早课是风险投资案例分析课,教授随机抽人上台拆解项目利弊,全班四十个豪门子女轮番发言,每个人分析时都能结合自家企业真实踩过的坑,话术老练,完全不像十几岁的高中生。
许迟提前背好了父亲连夜帮他整理的稿子,轮到他上台时,语气平和,逻辑条理挑不出半点错处,台下不少家长都在学院监控室观看课堂实况,这番稳妥表现足以交差。可走下讲台落座时,他余光捕捉到后排陆迟寒抬了下眼,轻飘飘扫过他,没有赞许,也没有敷衍,像在审视一份平平无奇的商业报表。
同桌苏林凑过来小声感慨:“你表现太稳了,不少家族长辈都盯着咱们班课堂表现,算是刷了波好感。不过陆迟寒刚刚点评别人的案例,几句话就点破了核心漏洞,眼光毒得吓人。”
许迟淡淡应声,心里没什么波澜。他根本不在乎长辈眼里的优秀人设,这些光鲜的加分项,不过是束缚他的枷锁。
课间不少人拿着名片样式的个人联络卡互相交换,为未来的商业合作铺路。有人走到许迟桌边递来卡片,他保持着礼貌的浅笑收下,客套寒暄几句,等人走远后,随手就把卡片塞进了抽屉角落,半点不想维系这些带着功利目的的人脉。
午休礼仪实操课进行实战演练,模拟上流晚宴结识新朋友的流程,两两配对练习握手、自我介绍、寒暄话术。抽签分组的时候,许迟拆开纸条,对上的搭档赫然是陆迟寒。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偷偷侧目,谁都没想到一向独来独往的陆迟寒会抽到新同学当搭档。许迟硬着头皮走上前,按照礼仪课标准伸出手,脸上挂着训练过的温和笑意。
陆迟寒指尖微凉,握手力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是教科书级别的社交动作,嘴上说着标准寒暄词,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演练结束松开手,他低声说了句:“你的礼貌是刻意练出来的,眼底藏着抵触,瞒不过圈子里的人。”
一句话戳破了许迟整日伪装的外壳,许迟心头猛地一震,收敛好诧异,依旧维持着乖巧模样,没有接话,演练一结束便快步回到了自己座位。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外界传言风流花心的陆家少爷,远比看上去要通透,所有人都在戴着面具演戏,唯独陆迟寒能看穿他藏在皮囊下的不耐烦。
午餐时间,许迟刻意避开了人群独自坐在餐厅角落,戳着盘中精致餐食毫无胃口。他想起昨晚和父亲的争执,清楚父亲不会松口让他退学,想要挣脱既定的人生轨迹,只能自己筹谋出路。他不想接手许氏集团那些冰冷的股权和项目,心里藏着完全不被家族认可的想法,可在圣樱,在父亲的眼皮底下,他连展露真实想法的机会都没有。
下午的外语商务谈判课结束后,天降小雨,校门口的豪车纷纷撑起黑色雨伞等候。许迟没看到家里的车,管家发来消息说父亲临时有跨国视频会议,要晚半个小时来接他。
他撑着学院标配的黑色雨伞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陆续散去的人群,无意间看见陆迟寒独自靠在跑车旁,拒绝了几个主动上前搭话的女生。那些女生捧着礼物主动示好,完美印证了外界给他花花公子的标签,可陆迟寒全程疏离淡漠,婉拒得干净利落,半点没有旁人想象里的暧昧周旋。
许迟恍然明白,那些风流传闻大多是外人臆想出来的,陆迟寒和自己一样,活在外界固化的标签里,被迫扮演着家族或者圈层期待的模样。
半小时后许家宾利准时抵达,坐进车里没有旁人,许迟不用再伪装表情,脸色冷沉。管家小心翼翼汇报今晚行程:“小少爷,先生会议结束了,今晚要带您参加珠宝行业的私人晚宴,需要提前帮您准备礼服。”
许迟靠在后座闭紧双眼,疲惫席卷全身。白天在学校伪装成完美继承人,晚上还要奔赴晚宴进行新一轮的社交演戏,日复一日,他只觉得快要窒息。回到偌大冷清的许家别墅,他随便找了个头疼乏力的借口,打发走前来帮他打理礼服的佣人,将自己反锁在卧室。
房间隔绝了别墅所有的喧嚣,落地窗外是整片修剪精致的私家花园,屋内奢华摆件一应俱全,却没有半分能让他放松的气息。他扯松领口的领带,把一身规整束缚的正装外套扔在地毯上,彻底抛开那副温顺乖巧的假面,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指尖烦躁地划着手机屏幕。圣樱刻板的课程、满是利益的同学、父亲不容反驳的安排,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头,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气。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来电备注是远在法国贵族学府念书的发小江染。许迟眉眼一动,立刻接起了电话,听筒那头一下子挤进来四道熟悉的男声,是他从小一起疯玩的四个挚友——牵头策划回国、性格外放活络的江染,长相生得软糯精致、是几人里最会撩也最娇媚的陆星辞,心思缜密擅长兜底的沈聿,还有习惯跟着附和凑热闹的江野。
在外人眼里,他们五个出身顶级豪门,成绩优异,待人谦和干净,是长辈眼中无可挑剔的少年,模样看着纯粹又干净,可只有彼此清楚,那副纯洁无害的模样全是精心伪装的外壳。尤其是陆星辞,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幼态脸蛋,看着软萌乖巧,骨子里却是几个人里最会**、性子最浪的一个。
江染张扬雀跃的嗓音率先透过听筒传来:“许大少,好久不见!小爷我好不容易申请到短期回国许可,顺带把陆星辞、沈聿还有江野三个全都拐回来了,我们四个全都批了假期,可想死你了,今晚有空出来聚聚不?”
一旁的陆星辞紧接着插话,软糯好听的声线裹着几分散漫轻佻,和他那张乖巧的脸截然不同:“就去咱们以前常泡的那家迪吧玩吧,好久没肆意放松了,正好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个好点的Omega带回家玩玩。”
压抑了一整天的烦闷在此刻尽数消散,许迟唇角勾起一抹平日里绝不会在外展露的肆意笑意,嗓音褪去了白天温润克制的腔调,裹着少年独有的桀骜戾气:“行,把定位发我,晚上我开辆车过去接你们。”
挂掉电话,许迟懒得翻找休闲私服,重新捡起方才扔在地毯上的圣樱校服西装,伸手解开衬衫最上方两颗纽扣,随意扯乱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白天用来扮演乖顺继承人的制式西服,此刻成了极具反差感的装扮。
他悄悄解锁车库一辆私人跑车,避开别墅各处监控,悄无声息驶出许家大宅。一身剪裁笔挺的贵族学院校服,向着夜色里纸醉金迷的酒吧街区疾驰而去,白天循规蹈矩的尖子班少爷,即将穿着一身规矩校服,奔赴只属于他们这群人、卸下所有假面的放纵夜晚。许迟按着发来的定位,跑车停在酒店门口。江染、陆星辞、沈聿、江野四个人正靠在街边栏杆等着,几人穿着随性的潮牌私服,眉眼间没了在法国贵族校园里那副乖乖子弟的模样。
几人看见停下的跑车,立刻围了上来,拉开车门陆续坐进后座。陆星辞一落座就歪着头打量许迟,看着他一身还没换下的圣樱学院校服,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挂在颈间,精致规整的西装衬出几分野性的反差感,那张看着软萌无害的脸上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可以啊许迟,刚从精英课堂脱身就直奔夜店,穿校服来蹦迪也就你做得出来。”
在外人眼中长相软乎乎、性格乖巧干净的陆星辞,私底下向来是几个人里最会周旋、最懂得勾人的那个,皮囊是长辈最喜欢的纯洁模样,内里藏着十足的纨绔性子。
江染抬手拍了拍前排座椅靠背,语气兴奋:“我们四个好不容易凑机会回国,今晚必须玩个尽兴。”
沈聿靠着车窗淡淡应着,不动声色扫视着街边环境,习惯性做好周全考量;江野则在一旁附和,叽叽喳喳规划着等会儿进酒吧要喝什么酒。
他们五人在外永远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顶级少爷,社交场上待人谦和,成绩履历无可挑剔,是无数豪门家长拿来教育孩子的范本,只有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彻底撕碎伪装,展露骨子里不受束缚的叛逆。
许迟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朝着迪吧的方向开去,冷嗤一声:“在圣樱装了一整天听话继承人,今晚不用再戴任何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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