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门等一干子弟将左辩安置在西径院堂屋。与左华行闲聊,花尘方知自小他就认识的左辩,与左华行绝非师徒那么简单。左辩自三岁时起便已跟在左华行身旁。
时江湖大乱,寻常百姓难以自保,左辩街头流离,衣不蔽体,枯瘦如柴,巧被左师捡回不迤山。
花尘心道“这跟我倒相似,我也是从小长在柳玄庄,父母早亡成孤儿,幸得师父养育教导,才有我今日花尘。却江湖大乱,却是哪一遭江湖浩劫,柳玄庄乃晋城书庄均无记载,实乃花尘一大憾。
而床榻之上干瘪枯瘦的左辩竟绝非只医术高明如此简单。据左华行,不迤山《八方引雷掌》共三册、九卷、一十八重、一百六十二式,左华行人生七十载方读到三卷九重,二十年前雷公现世之作也不过六卷第一十有一重。
花尘听到此处,心中不由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六卷便有如此威能,若是修得满九卷一十八重,更是何种境况。谁知,左辩竟于二十岁方初,便已练得四卷八重,乃天将其才。
花尘却又奇了,却非其左辩天才,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无甚稀奇。却反奇左辩却从未提起,更从未施展,除医术在晋城及附近小有名气外,简直便是满身灰衣灰头土脸的无名小卒。
原来左辩二十岁后便不再精进,二十六岁那年独自离开师门,此间再无归还。
花尘疑道:“为何二十岁后便不再精进。”左华行道:“少年占尽,天必折之。”闻言,花尘抬眼瞧身前二尺远处老者一眼,心道“这可不一定。左辩天才少年,却也非才华落尽。您还不是七十岁才读三卷,百二十有八载才读得六卷,十二层都未精进之,你却非神童天才,不过区区凡人,你修得,左辩天才遭折却修不得,哪来的道理。因此看,凡人自有凡人修的法子,邋遢左辩便是自己不愿修,至于原因嘛,那就难详咯。”
忽地,花尘见左华行花白长眉下一双精亮双眸正自底而上盯住他。
“丑八怪!”一声少女音色大叫着冲入堂屋,花尘见得一抹青影,来人已忽现眼前,正是柳兮,一张白嫩俏脸气也呼呼,双目瞪大,显然怒已过头。
“你这个丑八怪,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下那么久,自己在山上快活。”
花尘辩道:“我哪里是快活,……”话未说完,柳兮俊脸变色,陡抓住他右侧臂膀,急道:“你受伤了,可是他们欺负了你。”花尘忙道:“阿姐,这是长春门掌门左华行左仙师。”
柳兮俊眉簇起,道:“什么长春门的左仙师右仙师,我才不放在眼里。便是天王老子伤了你,我也要揍他。”
花尘顺她视线向自己右臂张去,不知何时竟有滩赤剌剌的血迹,极扎人眼目,便是他自己忽这么瞧上一眼,也吃一大惊,却想起一事,道:“这是左辩的。”柳兮道:“当真?”
花尘道:“自是当真。”便将祈敬堂上左辩种种说予柳兮。
柳兮撩起他衣袖,里外仔细查看一番,才且相信,落下气鼓鼓的梆子,脸面依旧通红,右手却已持剑抱拳行礼道:“在下柳兮,久闻左大仙师大名。方才是在下着急,仙师莫怪。”
左华行道:“柳兮姑娘女中豪杰,才叫人佩服。”花尘心道“果然人活得久什么画都说得出,柳兮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番话,佩服佩服。”花尘柳兮与左华行又客套几番,花尘便拉柳兮出去堂屋,来到僻静无人之处。
此时太阳已然西斜,天际烟霞金光,灿灿夺目。花尘道:“这左大仙师可太也抠门,我们毕竟救下他徒弟,他竟表示也没有,便只给我道了谢。”忽见柳兮眼色,道:“你干嘛这么瞧着我?”
柳兮道:“哼。可真丢柳玄庄的人。江湖为人义气,帮了也便帮了,还要求好处,哪里是好汉行为。”花尘道:“你可别忘了你叫我什么。”柳兮道:“我叫你什么了。”花尘道:“丑八怪臭小子,我自然不是什么江湖好汉,更比不上你喜欢的驿馆老板。”
柳兮满脸通红,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再敢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花尘奔至一处四脚亭,坐于栏上,向下瞧清河中鱼虾潜戏,道:“你敢吗?”柳兮道:“我怎么不敢。”花尘道:“你就不怕给师父知道?”柳兮登时噎住不敢说话,却硬着脖子道:“天高皇帝远嘛,师父才不会知道呢。只要你不说,反正英雄好汉就不会说。”
闻言,花尘转头向她瞧上一眼,即转还又看河中鱼虾,道:“我劝你还是忘了那个驿馆老板,只想着我岂不大好。”
柳兮听他又谈驿馆老板这等无聊之事,又将急火,忽听得苍老却有力嗓音由远及近,闻声瞧去,白须老人已在听亭下,那声音道:“敢问柳兮姑娘,二位师承何门何派,尊师又何许名号。”
柳兮不语,却并非不愿回答,她目中惊异,心中早已大骇“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怎地连个影儿都没见着。若我方才真对他出手,则后果绝难想象。”可转念细思,却又想道“江湖儿女,视死如归,死了就死了,怕什么。再说有丑八怪在,我无论如何也是死不了的。”
心情即平复,已换平常脸色,拱手道:“回左仙师,不是晚辈不肯说,只是我们师父在江湖中不过无名小卒,自也没什么名号。仙师莫怪。”花尘不愿透露来历,是因柳玄行事低调,他身为徒弟,自也为之。柳兮则谓,既是闯荡江湖,又何问出处。二人倒也默契,不谋而合。
左华行沉吟片刻,道:“姑娘手中宝剑能否借在下瞧上一眼。”花尘闻言疑心,听得柳兮道:“这有什么瞧不得的,仙师请。”便将手中柳兮剑递出,眼见左华行接过柳玄剑,握持在手,从剑柄直至剑身,细细瞧去。
柳玄剑乃师父柳玄赐给阿姐的,可剑却不似主子貌美,更不像柳庄一贯富贵风格。剑身长寸三十余,剑鞘色呈陈年暗木,古朴之至实在毫无新意特色。只剑身还能看些,玄铁打造,是件难得仙器。
忽地“铛”一声响,剑已在左华行手中出鞘半尺,递将在烟霞之下,寒芒闪闪。柳兮道:“左仙师,可有什么问题?”左华行摇头,剑收入鞘内,递给柳兮道:“这的确是一件宝刃。”
花尘与柳兮心道“这自然是把宝刃,倒是不用您说。”听得左华行续道:“我刚才见姑娘闪入祈静堂那一招实妙不可言,家师更该是绝顶妙人,所以才问尊二位何门何派,望两位不要介怀。二位带来的两幅棺已经妥善安置,天色不早,两位少侠早些休息。”
待得左华行离开,柳兮向花尘嘟囔道:“这老仙师还真是奇怪,那一招广厦落雁普通再普通不过,哪有什么稀奇的。”
花尘心道“果不然是活过百年的人,我还没怎么样,就先来探我们底细了。”略微沉吟,笑道:“阿姐,出门好不好玩。”柳兮埋怨道:“有什么好玩的了。好容易出趟门,竟是什么好玩意都没看着,倒是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不详物事。”
花尘低声道:“不然,长春门的风景便很好看。”柳兮推他一下,道:“天都黑了,好看有什么用。”花尘对柳兮笑道:“阿姐,正是天黑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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