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喜

古山洲洲主朝岷膝下两子,长子名唤朝锦归,次子名唤朝锦仙

这朝锦归心境杂乱,朝岷心觉此子难当大任,便将尽数心思都放在此子朝锦仙身上。

而这朝锦仙亦不负众望,为人和善,举止端正,做事精明,处处都压过朝锦归一截。

就在朝锦仙成年后的一次外出游历,他遇见此生挚爱。

便是沧南洲洲主之女,云疏。

两人一眼万年,情投意合。

一年后,古山洲大喜,邀上界十四洲洲主及其中宗门门主一同庆贺喜事。

二人成婚,天降祥瑞,可谓一桩实打实的良缘。

朝锦仙与云疏成婚两年后老洲主朝岷身故,同年,云疏诞下一女,二人为她取名朝云惜。

寓意,父母珍惜的宝贝。

老洲主离世前,定朝锦仙为古山洲洲主,灵神山山主,因此惹得朝锦归不满。

朝锦仙为平兄长怒火,将掌管灵神山矿脉之责全权交付给朝锦归。

却不曾想,朝锦归此人早已被怨恨蒙蔽,将这些年来所受之苦尽数撒在那些矿奴身上。

使得这些矿奴残的残,死的死,难以再行劳作。

这朝锦归便直接改了矿奴的标准。

原矿奴标准本是为了让犯错之人劳作偿还罪孽,如今却成了生擒百姓,逼迫他们入灵神山为奴。

此一事叫朝锦仙知道了去,便于朝锦归大吵一架,两人因此落下矛盾。

朝锦仙本想借此事收回朝锦归矿脉权责,却不想这朝锦归竟暗中私自窃用灵石送于长老,长此以往已然让灵神山诸位长老对朝锦归百般拥戴、袒护。

没了长老印章,朝锦仙没法收回朝锦归矿脉权责,便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直至,朝云惜成年之时。

=

朝云惜的资质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勉勉强强能够护住自身,不至于被人害死罢了。

长久居于山上,她很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在父亲与伯父决裂之后,灵神山便于灵神山矿场分做两部分,朝云惜很想知道矿场是何等模样,便偷偷溜下山去,朝着矿场行去。

这期间,她见到不少新鲜事物,有在山中从未见过的野兽,溪流,花草,树木。

还有……不成样子的人。

这些人的身上都被术法烙下印记。

三十七、九十二、一七一、二九一。

像是一串编号。

朝云惜不懂这些变化是何意,便上前询问,却不曾想还未等她开口,那些人便面露恐惧,浑身颤抖,将头埋在怀中。

俨然一副等着挨打的样子。

朝云惜见到这样情况,便不再向他们问询,继续朝着灵神山矿场的方向行去。

到了矿场,朝云惜见到的与心中所想全然不同。

她本以为矿场是个秩序森然之地,可到了地方,放眼所见皆是一片狼藉。

老人、孩童、甚至是孕妇。

这些人的身上都有她遇见的那些人身上的编号,直到这时,朝云惜才发觉,原来那时所见的人们,皆是矿奴。

朝云惜就这样怔怔地站在矿场门前,耳边掠过嘈杂风声。

在这风声中,朝云惜听见了一句话。

“禀统领,外逃矿奴三十七、九十二、一七一、二九一皆已处理干净。”

什么叫,处理干净?朝云惜不止一次在心中问着自己。

她看着那个统领,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然快到耳根,心中更是不屑。

明明皆是灵神山,为何一般如同天堂,一般如同地狱……

朝云惜自知此地不是随意进出之地,便隐去身形,偷偷溜了进去。

她一路走啊,走啊,终于走到矿脉之中。

矿中是一个又一个的石洞,有的紧密,有的疏松。

朝云惜走进其中一个石洞,里面是些零碎的生活物品。

她仔细观察着石洞,在一侧墙壁上看见数不清的划痕,这些划痕规整,应当是在记录。

朝云惜没有离去,一直在着石洞之中等到深夜,才看见零星几个人影。

她等的有些乏了,打了一个哈欠的功夫,便有一少年走了进来。

这少年灰头土脸,衣衫湿透,身材消瘦。

看上去很不美观。

朝云惜静静端详着少年,结果就眼睁睁看着那少年将上衣脱了去。

消瘦的身材上堆了些肌肉,看上去更加不美观。

今日出来的时间着实久了,她又累了,便想现在离去。

正准备离开时,她看见少年转过身去。

少年的背上皆是鞭子落下的伤疤,看着叫人揪心一般的疼。

朝云惜没再打算离去,而是靠在墙面,继续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少年用屋子里仅有的一盆水洗了把脸,又用破布在水中洇湿,拧干后仔细擦了一遍身体。

等一切结束,他长长舒了口气,拾起水盆旁边的石头,在墙壁上用力划下一笔,低声呢喃,“第两千天了。”

少年褪去脸上尘土,朝云惜才看清他的容貌,模样生的乖巧、清秀,只可惜被这矿脉所掩埋。

她看着少年容貌,想着他方才所说的话。

眼前少年也不过十六七岁,却已在这矿场待了两千天。

朝云惜不敢想,若换作是她会是怎样。

少年划下这一笔后便将石头随意扔在地上,走到干草堆成的榻边,平躺上去,看着头顶坑坑洼洼的石头。

不知看了多久,才轻轻睡去。

朝云惜记下了少年的编号,一十一。

朝云惜正转身离去没走两步,便一脚踩在石头上。

虽然没有摔倒,自己也未发出声音。那刚刚睡去的少年还是听见了石头与地面之间的摩擦声而惊醒。

朝云惜的术法并未扯去,她紧张的转过头去看少年,见到同样紧张的他时不知为何,觉得此时此刻竟有些同情。

许是那少年紧张到神情中还带着畏惧。

“是……谁?”一十一试探询问。

见无人应答,他吞下一口唾沫,踩着轻缓的步子朝着石头的方向走。

石洞并不大,一十一刚走没两步便来到石头的位置。

此时朝云惜已然走到门口。

一十一拾起石头,因害怕有人用了术法藏在屋中,他试探性地朝门口将石头扔了出去。

朝云惜眼疾脚快,侧身躲开石头。

石头扔到外面落地滚落的声音在这空旷矿洞被无限放大。

一十一没有发现屋中有人,便又回到干草榻上,短暂坐了一会后再度躺下睡去。

朝云惜眼底满是心疼,明明是和自己一样的年纪,明明他本该生活在阳光下,林野间,明明他该有更好的未来,或是拜入宗门,或是闲散修士。

千不该万不该沦落至此。

这矿场,不该存在。

临走前,朝云惜留下一张字条在水盆边,字条上还有一颗糖。

=

“她走了?”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跪在男子身前之人道:“走了。”言罢又道:“要不要属下这就去处理了她?”

“不必。”男子起身,走到窗边玩弄起花草,他折下一枝红色花朵,在食指与拇指间碾碎。

红色汁液如血一般在指间晕染开来。

“我这弟弟呀,性子软弱,却护犊子。这上界十四洲哪有人敢伤他的人?今日她若死在这,他是豁出命去也要除了你我,如此做得不偿失。”言罢,朝锦归走到回应之人身侧,弯下腰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你且去给那矿奴传句话,叫他盯着她,若她有异动就让那矿奴禀报于我。”

“那他若是不愿呢?”

“不愿?不能为我所用,那便除了。”朝锦归声音冷淡。

“我这就去。”

=

朝云惜在回灵神山主峰途中,又看见了那些逃出来的矿奴。

只可惜,这些矿奴再也没法重新感受这世间美好。

朝云惜不忍他们就这样暴尸荒野,便用佩剑端星剑与青霄剑在地上打出一道剑气。

剑气与地面相碰,形成几个坑来。

朝云惜将他们埋入坑中,立了几个无名氏的墓碑,这才离去。

待回到灵神山主峰,朝云惜的母亲云疏已然急坏了,她刚见到朝云惜便将她抱入怀中,左瞧瞧右看看,见到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下一口气。

关心结束,接下来便是质问。

云疏将朝云惜带回她的闺房,施法将门一关,向朝云惜质问道:“今日去哪了?”

朝云惜支支吾吾不愿说。

“可是下山了?”云疏直言道。

朝云惜不删说谎,再面对母亲的威压之下只好点了点头。

“下山去作甚?总不能是矿场了?”云疏又道。

朝云惜没有接话。

云疏明了,“今日一事我不会外说,以后那矿场不许再去,你父亲对那丧尽天良的早有不满,若是再去,叫你父亲知道,到时谁也救不了你,乖乖跪祠堂去。”

“时辰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朝云惜送别母亲,躺在松软的床榻上,回想这今日见到的那个少年。

那样硬的榻如何能睡熟。

也不知,他明日见到纸条和糖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是笑,或许是怕。

至少,这一日的苦中,多了一点甜。

想着想着,朝云惜便陷入梦乡。

在梦的深处,是温暖,是幸福。

她也想,将这份温暖,这份幸福,送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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