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上一辈的往事

老嬷嬷轻轻提醒道,“那位的灵位今年还……”

林夫人知道她未说出口的是什么,这事情是个忌讳,林敖江几乎杀了当年所有的知情者,只有她,他杀不了,也不敢杀。为了维持仅存的一点点的夫妻情分,林夫人也很配合地从来不提那件旧事。

可故人入梦,实在难安。只能立一道灵牌,奉几柱香火,以敬怨灵。

“一切照常。”

安息香缕缕渗透进空气的肌理,缈缈灰白中,林夫人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位飒爽的红衣龙女。

只不过那时候她还不叫林夫人。她有自己的名字,叫沈阙欢。

那时候,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龙族少女是在一次下山的试炼中。

沈家也是大族,沈家的子女要么在自家修习,要么进入顶级宗门。虽然听起来二者的资源都是顶尖的那一拨,但每一辈中最一流的孩子都是留在本家修炼,只有不被重视的旁支子弟才会被送进宗门——这是保证大族的嫡系功法纯正。

沈阙欢早早地就被沈父送进了浪岚宗学习阵法,沈家主攻剑术,在阵法一技相当式微。当世家大族有了太过明显的短板,那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将会是致命的打击。所以沈父决定将年轻一辈中资质仅次于长女的三女儿送去学阵法。

沈阙欢记得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是剑法,她和她的姐姐一样用剑用地很厉害,见过她们姐妹的人都会说:“这是沈氏的双璧,是一对天才。”父亲很高兴听到这种话,可这丝毫不影响他阻止沈阙欢继续修习剑术,转而强令她研究阵法。

“你是我的女儿,是沈氏的女儿,是我们一族拿着无数天材地宝喂大的女儿,你不能太自私。”

父亲劝她不能太自私,沈阙欢也告诉自己不能太自私。可明明,明明沈家还有别人!

姐姐比她的天赋高,她不和姐姐争,但是二哥呢?二哥的修炼天赋明明不如她啊,难道就不能让二哥去学阵法吗?或者旁支的同辈,也有天资出众者,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呢?

沈阙欢想不明白,后来她也干脆不去想了。又或者说,她不愿意深究。承认自己是被牺牲的那一个要比装聋作哑需要更大的勇气。她不想捅破这层纸窗户,就当做她是为家族而奉献一点力量好了。

在十四岁这一年,沈阙欢放下了剑,拿起了符纸。

后来也有道友问过她,剑术和阵法符箓并不冲突,为何不干脆一起学了呢?你天资那么好,剑阵双修岂不美哉?

沈阙欢每次听完都笑笑,“我不愿分心。”

其实不是这样的,她知道沈家的剑术根本不传外修他法之人,即使她想父亲压根不会允许她学的。沈家有祖训:要学沈家剑就只能学沈家剑,不可再修习其他门派的任何法术。专一、诚挚、一丝不苟,这是叩问剑道的根本。

时间如流水,对于修仙者而言十几年的光阴不过是在洞府里打坐的一阵子,或是在哪个秘境里消磨的一小段生命碎片罢了。

可同样是十几年的时间,对沈阙欢来说却宛若新生。她从沈家那位剑术顶好的开朗三小姐到沧岚宗天赋好、性格孤傲的小师妹,一切都过渡得那么顺利,所有人都很高兴。

应该是这样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沈阙欢接受了一切,和那些更苦的人比起来她简直是太幸运了,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变故发生的那天是个艳阳天,特别特别难得的艳阳天。沈阙欢第一次作为领队独立带着更小的师弟师妹们下山。

她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在人界和妖界边境之地降服吸人精气的妖魔。这种小任务沧岚宗一个月没有几百也有几十,如果有金丹期的弟子领类似的任务都不用给他们配队友,一个人单枪匹马杀过去也没问题。可对于最高领队还只是个筑基巅峰的一群新弟子来说,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是非常非常适用的。

她们捉妖的那个地方是一片镇子。为什么说是一片呢?因为那一群村落都靠着魔族边界,为了更好的联合起来不受妖族魔族的侵扰和妖物魔物的屠戮,几个村子镇子组成联盟,每天派各自最精壮的最厉害的人巡逻保护镇子的安全。

可是人族和妖族魔族之间的力量差距巨大,所以即使日日夜夜巡逻、请有名的道士前来坐镇,也避免不了镇子偶尔遭异族侵扰导致有人丢上几十条性命的事件发生。这种小规模的损失在巨大的人口面前也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忍一忍,祈祷一下自己不倒霉,日子也就糊糊涂涂地过下去了。

可最近的血案突然成倍增加,一天能发生好几桩,而且被害者死状都异常凄惨,皮肉溃烂褶皱,眼睛不翼而飞,惨白的脸上只剩下黑漆漆的两个血窟窿。这样的死法照常理来说,作案的十有**都是穷凶极恶的妖魔,可奇怪的是这些人的身上妖气魔气都非常淡,根本不像是被妖魔所害的。

难道是人?可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在一天之内多次作案杀人且不被发现,而且只害命却不图谋任何东西呢?

沈阙欢一行人伤透了脑筋,这是他们第一次独立下山做任务,如果连这次低级任务都做的一塌糊涂那可想而知回到宗门后等待他们的是多少弟子的嘲讽了。

沈阙欢让弟子们分成两队,一队去镇子里找人打听最近奇怪的人或事;另一队则有她亲自带着将尸体放在一起,聚怨灵残念来寻找凶手。这种方法听起来很简便高,但其具体操作相当复杂,非行家里手不能为。就算布阵成功了也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不过事实证明老天爷还是很眷顾她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手,在残魂的记忆里她们发现死者都曾去过一个地方——镇子最中央供奉的祠堂前的桃花树。

桃花树在祠堂旁边,若是说日夜受了祠堂香火的熏陶渐渐开了灵智,孕育成精也不是没可能。但这种较为温和的木系妖一般性情会偏和顺,除非情急之下否则一般不会刻意伤人的。

又或者说,这个村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阙欢不敢耽搁,她们耽搁的每一点时间都可能有无辜的人因此而丧命。小队通过传讯牌将另一支打探情报的队员汇聚到一起,约定在镇子的祠堂见面。

当祠堂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供奉先辈们灵位的圣地?这简直就是怨气冲天的地狱!

“有人来了吗?谁来了?”

一道虚弱苍老的声音从高高的香火台后面传出,沈阙欢看向镇长,“解释。”

镇长连忙摆手,“仙长,这可与我们无关啊!我们从未供奉过什么邪物,我们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干那种事情?”

沈阙欢没说信还是不信,沉默着转过头抽出剑,和另一个弟子背靠着背缓缓地向前走。

雪白纤薄的剑尖挑翻沉重古朴的巨大木台,露出一个半趴在地上的“人”。

阳光从敞开的大门照进来,从众人身影的缝隙照进来,照在那个人的脸上。他迎着阳光的方向蛄蛹了两下,然后抬起那颗凌乱的头颅——太久未清洗的脏污黏在他的脸上头皮上形成泥垢,他的眼框里长出灰白的腐肉,散发着一股难言的恶臭。

“你们是谁?”

“沧岚宗弟子,你是谁?”

男人听到沧岚宗几个字明显地一愣,然后费力地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用一种感慨羡慕地语气轻轻地说,“真好,真好。”

他又说,“我是陈家的小儿子,叫陈家亮,我父亲是陈老三。”

他这话一出,镇长声音都哆嗦了,“陈家亮?”他大声重复了一遍,“陈家亮不是去年就死了吗?他爹还给办了一场丧事,受了左邻右舍不少礼金嘞!你是哪门子的陈家亮?”

“哦,是吗?看来我的命真的挺值钱的,够他们卖两次。”那人缓缓吐出字,像是从两块相互摩擦的石头中间硬摩擦出来的异样,又哑又沉又糙,听起来难受极了。

沈阙欢将剑立在他的头顶,“你的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气,怨气,你应该背上了好几十条人命了吧?最近的凶杀案是不是都是你的手笔?”

一旁的弟子听了这话,纷纷运气功时刻准备出手。虽然这家伙现在看起来可怜兮兮,惨巴巴的,但是能犯下如此滔天的血案能是什么善茬?指不定在那憋着大招估摸着什么时候趁他们不注意使坏呢!

男人没有反抗,他维持着那个很奇怪的半趴的姿势,抬起那张腐烂的脸问:“陈老三他们现在过得还好吗?”

沈阙欢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更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便使了个颜色给镇长让他来回答。

——“好呢,他们过得好着呢。给你办完丧礼捞了笔钱就跑到外面过活去了,这些年他们在镇子里没少打异兽卖魔物捞钱,钱赚够了带着小儿子就走了,那日子可有奔头啦!”

沈阙欢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辨认不出五官的面庞上看出什么。

“听起来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呢。”男人突然暴起,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尖对准自己的脖颈动脉!

我回来了回来了,昨天在补觉,今天上午也在补觉,明天给大家更八千补偿一下,爱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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