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听他答应了，心中暗喜，面上还装的严肃，道：“既是受人胁迫，那我便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躺下吧，你的疫症还没好全，我再给你把把脉。”

玉姐儿感激地点了点头，乖巧躺下，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有些受宠若惊道：“谢、谢谢阮先生。”

阮青又给他搭了脉，小孩子身体虚弱，又连日奔波、受人折磨，鼠疫之症隐隐有复发的苗头，阮青皱了皱眉头，问道：“我之前给你开的那些药，吃了没有？”

玉姐儿满是委屈地摇摇头，道：“没有，馆子里的爹爹和妈妈不给我吃，说是马上要死的人了，没必要浪费那么些钱。”

“馆子？”阮青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这孩子怕是被养在相公馆里供人玩乐的可怜小儿，不由得义愤填膺道：“真是可恶！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我非要告诉二殿下痛打他们一顿才好。”

玉姐儿笑了笑，扯扯阮青的衣袖，道：“谢谢你啦阮先生，只不过我们做小哥儿的，生来不如寻常男子，能在相公馆里混口饭吃已经很好啦！至少不会饿死。”

阮青没听懂“小哥儿”是个什么意思，只道这孩子身世可怜，不由得摸摸他的脑袋，吩咐阿福道：“这位小友患了鼠疫，之前的方子是治疗急症的，现下他需要温养，我重拟一副你带去叫膳房煎了让他服下。”

阿福连忙拿来纸和笔，阮青抬起头来沉思半晌，回忆《鼠疫编约》里一味药性温和的清热剂，写道：“连翘1两，薄荷叶3钱，马勃4钱，牛蒡子6钱，荆芥穗3钱，僵蚕5钱，板兰根5钱，元参1两，苦桔梗1两，银花1两，甘草5钱。先煎水碗半，以芦根水熬药末二三滚，去渣滓，一日三服。”【1】

阿福领了命去煎药了，阮青担心玉姐儿害怕，便坐在房里陪他说话，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真是个美人坯子，不由得夸道：“一双含情眼，两弯柳叶眉，额间一点红痣，好像观音娘娘身边的小童子。”

玉姐儿得他赞誉，不由得红了脸，他没读过书，讲不出什么赞美之词，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道：“没、没有，哥哥才好看呢！我在相公馆里见过那么多小哥儿，就属哥哥最好看！白玉一样的人儿，孕痣长得也好......”

阮青一头雾水，虽然听出来了这孩子在夸他，但什么“小哥儿”、“孕痣”，怎么奇奇怪怪的？他怎么听不懂？

玉姐儿看着他一脸懵，还道他气恼自己把他和相公馆里的小哥儿作比，急着解释道：“不、不是哥哥，我不是要那相公馆里的人和你比......”

“什么这么热闹？”

二人闻言皆是一愣，阮青转头看去，只见萧自衡负手立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

“二殿下。”阮青默默咽了口唾沫，他现在怕萧自衡怕得紧，就像老鼠见了猫，自己自作主张将玉姐儿放了进来，不知道他要发多大火呢。

他在那担心，榻上的娃娃却不以为然，有些出神地望着萧自衡，在心里默默赞叹：“哇，这个哥哥比阮哥哥更好看！”

萧自衡走进来，看看玉姐儿，皱了皱眉，又望向阮青，“之前在凉州城外那个？”

阮青怕他怪罪，连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萧自衡听完后冷笑一声，道：“萧自铭当真是黔驴技穷了，竟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阮青叹了口气，摸摸玉姐儿的头，他本就心软，现下更是可怜这个孩子，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殿下，那个，我想......”

萧自衡乜他一眼，“有话就快说。”

阮青思索再三，还是鼓足了勇气，道：“殿下，玉姐儿已经答应帮我们对付大殿下，我想他身世凄苦，就算事成回去也免不了悲凉一生，所以阮青斗胆，希望殿下救一救这孩子。”

萧自衡闻言沉吟半晌，还是点了点头，道：“你倒是仁心，可未见得别人都是如此。若是他愿意弃暗投明，我给他赎身不难，只是平白无故带了个人在身边，要给什么身份才好？”

阮青想了想，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萧自衡，自己现在没钱没房自然无法收养他，但不是说古代男子十几岁就能娶妻生子吗？那照萧自衡这个岁数有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不为过吧？便脑子一抽，道：“殿下介不介意收他为义子？”

话音未落，萧自衡脸色都变了，拂袖怒道：“本王贵为皇子，尚未娶妻先收义子已是不妥，更何况是个相公馆里出来的哥儿。阮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折辱本王？”

“啊？我没有，殿下明鉴！”阮青根本没反应过来，以他现代人的思维觉得萧自衡有车有房有存款养个孩子应该没问题，哪里考虑到那么多？

萧自衡冷眼凝视着他，咬牙道：“罢了！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不懂规矩，要收他可以，做你自己的义子便是。”

“啊？”阮青更加疑惑，有些惴惴不安地搓搓手，“我也想，可殿下，我没钱......”

萧自衡乜了他一眼，差点给气笑了，“以后我会给你发放月例，就将他养在你房里，做个小厮伺候你便是。”

阮青闻言不由得高兴，人救了还有工资，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便转过来对玉姐儿笑道：“听到了没有？殿下愿意为你赎身啦！以后你跟着哥哥可好？”

玉姐儿很懂事地下床给阮青和萧自衡磕了三个头，感激道：“谢谢二殿下、阮先生救命之恩！”

阮青怜爱地摸摸他的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啧”了一声，“对了，差点把这茬忘了，既然你往后跟着我了，可愿改个名字？”

“什么？”玉姐儿没反应过来。

阮青赶紧解释：“我不是说你名字不好听啊！我是觉得‘玉姐儿’这个名字是相公馆给你起的，日后想起来未免会伤心，我希望你以后能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永远不要被过去束缚，所以才这么问你。”

玉姐儿愣了一会儿，突然呜呜地哭起来，叩首道：“玉姐儿、玉姐儿谢谢阮先生......您怎么这么好......”

阮青笑笑，抬头思索半晌，道：“玉姐儿，玉姐儿......‘芝兰玉树生于庭阶’，你虽身陷泥沼，但未失本心，愿此后你能修身立节、成就一番事业，便唤你‘玉树’可好？”

今晚先铺垫一下，马上就走剧情了，笔芯各位宝子~

【1】具体来源于《鼠疫汇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捡了个好可爱的小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