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虽深,但说是不见底其实也是比喻词。
对于前一天刚刚通过体修考试、攀爬过陡峭岩壁的小道生们来说,顺着岩壁趴下去其实也并非那般难事。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便穿过层层黑雾,来到天堑中部,看到了它的底端。
甘吉说:“好像什么都没有是不是……皓正真的被抓来了这里?”
秋涵儿双手抓在岩壁上,没好气地说着:“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相信有恶鬼抓人这种事!我搞不明白的事林绵怎么会和你一起犯傻!”
林绵注视着空气中浮沉的方向……它们确实正在往天堑底部汇聚。
所以无论如何,他是要去的。
他对甘吉与秋涵儿说:“你们还是快回去吧,我只是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但事实上——爬都爬到半山腰了,现在折返委实有些奇怪的。
甘吉说:“没关系,来都来了,那我便当去破除谣言吧!”
秋涵儿无奈:“那我就当体质训练吧。”
于是林绵在先,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三人从岩壁向下爬到了底端,脚踏到了地面。
三人在这里环视一圈。
本来天堑作为来溪学府的禁地之一,是有些神秘色彩的。毕竟不让去总有他的道理。
——然而真正下来一看,才发现这天堑之中,竟然什么都没有。
只是幽幽深谷,寂寥无人。
两侧岩壁黑压压地投下阴影,这地方终日无光,连棵草都生不出来
“这地方也没什么啊。”甘吉疑惑,“别说鬼啊灵啊,根本连只蚂蚁都没有嘛。”
“我看还是快点回去好了。这里怪冷的。”
林绵没有说话,这里太黑了。他有些看不清沙的流向。
这时候,很多年前他在沙巢的画簿里看到过的那个光亮咒文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记得是……一个类似眼睛的形状。
林绵用手指将咒的模样画在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里,瞬间,他手心之中就亮了一片。
“诶……林绵怎么会发光??”
林绵没理甘吉的咋呼,为了看清一点,他蹲在地上。
果然,沙尘并不是四下乱转,而是朝着一个方向,有规律的缓缓流动。
林绵顺着沙尘的流向往天堑的深处走去。
路上已然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一眼看去时候看到的一样,贯彻天堑收尾的只有空空的平地。
然而沙子却未汇聚于这底部通道的某一处,相反的……他们汇聚到了前段岩壁某处岩壁边缘。
并在岩壁与地面相接处,堆积形成了一条宽约半米的线。
这里有一道隐藏的门。
林绵上手推,手上是普通岩石的质感,冷而坚硬。
他又试图念了几个开门的咒语,从正经的仙门咒试到了芝麻开门,都没有反应。
正当林绵不知如何时候时候,他无意中把绘着咒文的手随手贴到岩壁上,岩壁登时一震,轰隆隆得横向打开了。
——隆隆。
听到动静,甘吉和秋涵儿都过来。
“我天,林绵你做了什么??”
林绵也被惊呆了——隐藏门之后,是一条深深的隧道。尽头不知通往何方。
地上流沙滚滚,移速加快地向内涌动了——
林绵隐约觉得,自己离问题的答案要接近了。
但是他同时觉得这事可能很危险。
于是他对甘吉和秋涵儿正色说:“你们不要进来,我一个人去就好,真的。”
两人的确神色都有些担忧。
“我看你还是不要往里走了,感觉……有点奇怪。”
“如果我有事——我会叫你们的。”林绵宽慰道。
他就独自踏入长长的岩石形成的走廊里。
长长的走廊之中有些潮湿,七扭八弯,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林绵才看到尽头形成一点微光,那是出口。
然而,当他看到了出口处的景象,他就彻底愣住了——
这里是一片坟墓!
许多高高低低的白石墓碑忽然出现在眼前。与普通的墓地不同……墓碑旁边还不知为何摆着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的香炉。
林绵被这情景惊得瞠目结舌,脸色也变得有一点苍白。
为何这来溪学府中的禁地……是一片坟墓呢。
沙子为何要涌向墓地呢?
林绵不懂。
但沙子正在不断向着墓地正中最大最高的一个石碑之前移动。
在这种诡异的情景下,要说林绵一点也不紧张,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他咽下一口口水之后,两手攥拳,来到了石碑之前。
石碑上写了一行字。
来溪祖师苏成邺沉眠于此。
是祖师的墓……
林绵睁大眼睛,沉默了很久。
这种感觉让他很异样。
关于来溪学府的历史,他在这里几年自然也学习了不少。据说祖师苏成邺死时,苍生为其痛哭,因为他是为了众人而牺牲了自己。
但具体是如何牺牲,历史的课本上也没有提。
相传苏祖师是一位温柔,高尚又有趣的人。
毕竟他在仙阁之中多次抹去了自己塑像的面孔,可见他极其在意形象,几分幼稚可爱。
这与面前悲戚的墓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沙子包裹住了苏成邺的墓碑,却未做什么其他事情。
林绵还是不明白,上下在墓碑上观察。却听得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是甘吉和秋涵儿来了。
他俩一走进这片墓室里,脸色顿时都被吓得有点僵。
“我的天呐,这地方怎么这样恐怖?”
林绵:“说了让你们不要进来的。”
甘吉反驳:“可是我们在外面叫了你几次,你都没有回应啊——我们怕你出事了嘛——诶,你身后那个香炉,是不是在冒烟?”
林绵闻声转过了头。
香炉在冒烟?
在祖师的墓碑附近摆着这里最大的一鼎香炉。通体为棕黑色,高约两米。
香炉顶端有盖子,盖子上有雕花的通风口。
林绵一瞧,果然……炉顶通风口处,似乎是有些白色的烟雾在往外飘着。
有烟代表……最近有人来过吗?
林绵感到好奇,不假思索进了一步,打开了香炉的盖子。
而他打开盖子的一霎那只间,有什么不自然的东西被他开启了——
地面一片红光闪烁,此处立着的几十个香炉一齐自行开启——
有东西钻了出来!
是白色的……
林绵瞠目结舌。
甘吉和秋涵儿一齐凄厉地叫了出来。
林绵僵硬地扭头看去。
这片墓地的空中顿时挤满了白色的幽灵!
逼仄,拥挤,大约近百个幽灵挤在一团,目光僵直地在空中漂行。
掠过人体时,会给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难以呼吸感——
气压极速降低。
秋涵儿结结巴巴“怎、怎么办!”
“跑!”林绵喊道。
他顺手拉过站在一旁愣住的秋涵儿,跑进了隧道内。
跑了几米,由于耳畔过于清净,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甘吉还在那里!
林绵低声骂了一句,旋即转身跑回墓地。
他看到了甘吉。
但情况……只能用怪异来形容了。
只见甘吉并不在地上,而是攀于一个巨大的香炉边缘,两只手抱着炉口,半条腿跨进炉内——他似乎想要爬进炉内——
林绵太阳穴一抽,朝他狂奔过去。
甘吉目光呆滞,还在向炉里跳。林绵揪住他。
“甘吉!醒醒!别……!别往里爬,别!”
他一边拉着甘吉,一边在往他身上打了几下,没把人打醒。
另一边,也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
一看,是秋涵儿跌跌撞撞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这里。
她两眼发直,碰的一声,撞着抱在了另外一个香炉上。
林绵要疯了。
他没法分身,没法同时救起两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他们都被什么蛊惑了么?
是这些幽灵吗?
林绵看着这些幽灵,却觉得他们虽然面孔清白十分可怖,却似乎云淡风轻,双眼直直的盯着远方,不像在攻击他们的模样……
那么是为什么……
这时,林绵眼睛注意到了地面上一闪一闪的红光。
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痕迹,其中绘着——阵法。
或许是林绵此生看过的最复杂的阵法,无数诡异的形状交织在一起。
林绵忽然想起之前被师兄教过的一些事情。
阵法是高级修士才会接触的,但是有一次林绵好奇问了师兄,师兄就把基础给他讲了。
俞清随说,阵法多是由基本的阵法元素组成的。
元素很多种,有金木水火土这类自然元素,有飞行漂浮入水这类移动元素,也有控制人心的一些特殊元素。
阵法有组合机制。比如想做一个复杂的、可以移动许多人的移动阵法,阵法绘制时候,就要同时加入飞行与重量、地点、范围约束这样的元素。
越是高级的阵法,使用的元素就会越多。但是根本来说,万变不离其宗,最基础的元素后二十三个。
师兄将这二十三个元素给林绵看过,林绵虽然没有用金手指去把它记牢,但是他本来记性也不差,如今还有一些印象。
地面上的此刻靠近甘吉脚边的一个形状,正是控制精神的元素。
但只是看了一眼,林绵都觉得法力朝自己攻击过来,他大脑一阵嗡鸣……
咔嚓。
恢复了。
林绵睁开眼,低头望去。发现师兄送给他的目韧金护符破碎开了。
原来他没有被这力量蛊惑住的原因……是师兄送给他的这样东西……
林绵顿时觉得自己很想师兄,尤其是这种紧要的关头。
可是他无暇去想这件事——因为他的朋友们都处于危难之中。
拉着发疯地要钻入香炉的甘吉,瞧着抱着炉子试图往上爬的秋涵儿,他此刻很崩溃。
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破坏这个阵法?
仿佛是听见他心里的问题,地面上的沙子开始流转,在地面正中央形成了一个圆形。
他了明白沙子要告诉他的事。
沙巢——
沙子让他回到沙巢里!
林绵立刻闭目进入沙巢里。
沙巢今日变得十分不对劲,整个小空间都在剧烈的颤动着。
但这颤动却导致了一些意外的变化——
沙巢中间的沙之线又向上解锁了。
一把暗红色的剑从沙壳里钻了出来。
没别的选择。林绵将这把剑抽出——
一拿到手上,他心里就顿生一种奇怪的直觉。
要用这东西劈开地上的阵法!
林绵不假思索,从沙巢离开,提刀落下。
而刀刃接触阵法时候,只听一声宛如天崩地裂一般巨大的铮的一声,响彻来溪山谷——
阵法似乎被破坏了。
林绵也吐了一口血。阵法力量太强大了。
空中幽灵顿时消失,甘吉和秋涵儿也恢复意识,都瘫在地上晕死过去。
林绵膝盖一软,倒在地上,头脑眩晕——
但好在,事情是基本解决了。
不,没有……
林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上,沙子缓缓聚合成骨形。
他的大脑翁的一叫,与此同时,脑海深处,一个有些低沉的男声出现了。
“很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见到你,回魂阵效果还算可以,终于让我有方法和你说话了。”
声音在林绵的脑海中说,“我是沙巢的主人。你一定已经发现沙巢里的很多东西,这是我当年留下的宝物,现在全部交给你了。但是,只有这些宝物是远远不够的。林绵,你要变强,我会极力协助你去摆脱注定的命运……”
这声音还想继续说,却被别的东西破坏了。
一看,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片树叶斩过来,打破了地面上的沙相。
林绵顶着大脑的胀痛,向叶子飞来的方向抬起头。
就见方才他看过的墓碑旁,有一个瘦长优雅的男人灵魂没有与其他幽灵一同消失,静静立在那里。
这位面貌极其美艳的幽灵平静地盯着林绵,半是惊愕半是怀疑的看着林绵。
他说了一句令林绵不寒而栗的话。
“你怎么会出现的?”祖师的幽灵冷冷地盯着林绵,“叶闻世,回答我——你不是死了么?!你怎么重生的?怎么会在这!”
林绵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按进冰冷的湖水一样。
若他不是已经气力尽失,他定要抬头问一句:你管我叫什么?
只是如今他根本没有问的力气,只得身体一软的倒在地面上,手里紧紧抓着师兄送给他的目韧符牌。
等林绵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被绳子绑着,跪在戒律寺之中。
不好意思啦 昨天捋文停了一天
今日起恢复正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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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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