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同衾共枕

“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谈?”

尤此盯着任往的目光虽专注柔和,但实际上那上下眼皮早已打了好几个回合的架。

许是药物在作祟,致他恹恹欲睡。可他仍旧努力保持着清醒,倒不是专门为了讨要那句确切的答复,主要是想多看美人几眼。

在短暂的沉默后,任往深吸一口气,眼中多了一丝坚定,喉结一滚:“我当……”

“公子——”

禾丰这声呼唤就如那寺庙的钟声,悠悠荡荡地击碎了这怀揣已久的期待。

哎这小丰,怎么老是这么会选时机。

尤此细细听着院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连忙道:“你不准偷偷溜走,听到没?等我好了我还有事要问你。”

这话看似在命令,实则却是哄着说的。

尤此撑着眼皮注视着任往,直到瞧见任往顺从应允下来,这才安心阖上双眼,唤了一声禾丰的名字。

大夫与禾丰同时而至,大夫只瞧上一眼便得出了诊断。尤此服下大夫开的解药后,周身劲力开始有了回归之势。眼下已然夜深,在别人府上歇息始终不太妥当。等尤此休息片刻,禾丰便将其扶上马车。

“公子,你那日不是答应我不来吗?”

在尤此收到请柬那日,禾丰就建议尤此最好别去。他本就不喜谭至肯,加之尤此每次赴宴饮酒都会发生点什么,那酒魂似乎总是不甘于清淡,总要抹点酱汁才满意。

尤此当日答应得爽快极了,禾丰彻底放了心,将此事抛诸了脑后。加上校场的演武台台面最近出现了松动腐烂的迹象,他们练武之余会给它进行维修加固,故而今日归府略晚了些。

好巧不巧,刚一跃上马,就瞧见由谭巷带头的一行人押着何轰,匆匆赶往王宫,口中还提到了尤此的名字。

他心头一凛,迅速意识过来,紧紧握着缰绳,口中发出指令,径直向着谭府疾驰而去。

粗略了解事情经过后,他是又气又心疼。要不是考虑大夫在,他恐怕早就忍不住出声责问了。这一忍,就忍到了现在,不过这口气也随着时间消散了不少。

尤此在服下药之后那段等待起效的过程中享受了片刻的休息,现在眼皮没起初那般沉重了,看向任往的目光也愈发集中了。

任往果然守信,并没有趁他入睡时悄悄离去。相比他对禾丰,就显得他有些背信弃义了。

尤此脸上泛起一抹真挚的愧疚,看了一眼前头的禾丰,又侧头看向任往,诚恳致歉:“是我的错,让你们担心了。”

尤此双手合十,对着坐在一旁的任往轻轻晃动,药劲儿还未完全消散,那动作有些缓慢,幅度也不算大,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在心里问:我都道歉了,别生气了吧?

禾丰刚一扭头便撞见尤此面带祈求、对着车窗比划合十礼这诡异的一幕,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他忍不住开口:“公子,你没事吧?这是在做什么?”

尤此咳咳两声,一本正经道:“求神。”

任往一听,忍不住笑出声。

既然笑了那就证明不生气了吧?

任往瞧着尤此挑眉弄眼的模样,料到尤此正在与他进行心灵交流。他的笑意还挂在嘴角,语气轻缓:“我有实身的时候,无法听到你的心声。”

尤此“啊”了一声:“你跟我认识那么久了,观察我的表情应该能懂我想表达的意思吧?”

任往认真思索片刻,不太确定道:“应该能懂个大概意思吧……”

“那也行。我现在做个表情,你猜猜。”说罢,尤此轻抿嘴唇,眼睛一眨一眨。

任往摇摇头道:“猜不到。”

“那我换一个。”说着,他微微倾身,将那扩展的嘴角微微聚拢,呈现一个O字形,上下唇瓣一开一合的,同时还溢出啵啵声。

任往心头一跳,喉结一滚,眼神一闪,身子一侧,看向别处。

尤此歪着头问:“这样能猜出来吗?”

“猜不到。”

“没事,猜不到就不猜了……”尤此勾了勾手,“你过来一些,我告诉你。”

他的身体还未恢复如初,自然没平常那般行动自如,眼下倚着靠垫,一旦离开了支撑,恐怕得摔个狗扑爬。

任往暗暗捏紧衣袖,缓缓移动,侧脸倾近尤此,轻声道:“你……”

清脆的“啵”声顿时回荡在马车内。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任往抬手触摸潮热的脸颊,淡定地看着尤此,“说完了?”

尤此舔了舔嘴唇,笑问:“你嫌不够啊?”

“不是,我以为你真要说……”

这时禾丰岔了一嘴:“公子,什么不够啊?你是不是又看见那个美人了?”

自从那次与禾丰描述了美人的独特美貌后禾丰便再也没怀疑他患有酒后视幻症了,并且还时不时地询问他与美人的近况。这种感觉很奇妙,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美人,却仅他可见。说出去的话,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有病,禾丰却选择相信。

许是感觉太过美好令他生出了一个念头——如果将穿越这件事告诉禾丰,禾丰断然不会质疑,甚至还会尽心尽力帮他。

禾丰必定很想真正的尤此回来吧。

其实在此之前他曾与禾丰坦言过几次,但被接连哔掉几次后他就放弃了,毕竟那时他觉得告诉了禾丰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就是为了让禾丰知情罢了。可与禾丰相处越久,感情深了,心境也不同了。既然说话被哔,那就换一个方式,何不写在纸上呢?

禾丰阅完之后,向他投来一个看呆子的眼神,并质疑起了他的知识储备:“公子,你是有什么字不会写吗?不应该啊你……”

禾丰顿了顿,“没事,什么字你告诉我,我帮你写,虽然我识文有限,但是简单的……”

尤此从禾丰手中夺过那张纸,定睛一看,纸上呈现着:其实我是*过来的。

什么鬼?他嫌弃地将其丢弃,重新换了一张,一笔一划写着:其实我不是尤此,我叫安皆,不是你家公子。

禾丰念道:“其实我不是符号,我叫符号,不是符号。”他疑惑地看着尤此,“公子,这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尤此低骂一声,陆续换了各种各样的说辞,但很遗憾,失败告终。

之后他懂了,一旦有暗示自己不属于这里、不是原主、穿越而来等诸如此类内容,不管以何种方式表达,最后都会自动变成星星。

虽然他遗憾地打消了这个透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想法,但禾丰对美人的好奇愈发旺盛了。但凡一捉到他自言自语,便会问他是否见到了美人。

也没仔细数过之前对这个问题摇头了几次,不过这一次他终于可以满足地点头回应了。

尤此对上禾丰的视线,答:“对,他现在就在我旁边。”

禾丰惊喜地扫视马车内各个角落,虽未发现美人的踪迹,还是笑道:“那你代我向他问声好。”

“不用我代……”尤此侧头看向任往,“他能听见你说话。”

“是吗?那……”禾丰顿了顿,顺着尤此视线所触方向望过去,“你好吗?”

任往看着禾丰,道:“我很好。”

可禾丰并看不见,也听不着。

尤此转述任往的话:“他回你了,他说他很好。”

马蹄声声平缓,却卷起尘沙,径直灌进禾丰眼中,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点点头:“那就好。”

马车停靠在府邸门前,尽善尽美迅速出来迎接,瞧见尤此身体状况,关切询问发生了何事。尤此摇头示意没事,并问她们桂花糕做好了没有。

待尤此回到寝房后,尽善尽美很快就将桂花糕端了上来。

那桂花糕呈现花瓣形状,整体乳白,每一片花瓣表面都点缀着金黄的桂花。看上去很精致,吃起来也很美味。

尤此迫不及待地拈起一个送入嘴中,口感香甜绵密,淡淡的桂花香在口齿间散开。他连连称赞,说这是自己吃过的最正宗的桂花糕。

任往随口应道:“那确实,你们那的商铺所售桂花糕丝毫尝不出桂花香。”

尤此咀嚼的动作微顿,抬眼望向正斟茶的任往,问:“你去过我们那边?”

“去过。”任往端着茶盏,缓缓走向榻边,递到他面前。

“谢谢。”尤此顺势搭着任往的手,大口喝茶,足量的茶水顺利浸湿嘴角挂着的糕屑。

任往伸手为其揩拭,指尖刚一触上,尤此便突然伸出舌头,将糕屑卷入口中。

指尖与舌尖打了个照面,匆匆一眼,却瞥温了耳尖。

微热的茶液在杯中剧烈翻涌,不端撞击着杯壁。任往唯恐它扑涌出来,猛地转过身,将茶盏放置在案上,朝房门方向迈步而去。

“哎你去哪?”尤此急得连忙起身,可起到一半又软软地瘫倒下去了。任往生怕他坠下去伤了骨头,忙不迭飞过去接住,轻轻将他放下去。

“你要去哪?”尤此猛地抓住任往的胳膊,“不是答应我不离开了吗?”

任往躬着腰,任凭他抓着,抬起另一只手掖了掖被子,轻声道:“放心,我不离开,就是去隔屋睡。”

“去什么隔屋,我这屋睡不下吗?”尤此目光瞥向枕侧,“就睡我这隔壁。”

尤此企图用力将任往拽至榻上,可此刻的他无异于蚍蜉撼树。

瞧着眼前这颗大树并未有一丁点松动现象,尤此索性撒开了手,一语道破:“你脱我裤衩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不好意思啊?”

“我……”任往眼神微微躲闪,垂头否认:“没有。”

啧啧啧,还不敢承认。

尤此每日晨时都会被箍痛感强行唤醒,迷迷糊糊间会不自觉地伸手脱解束缚,然而有好几次探去之时,意外发现裤衩子已经滑至腿部。起初他并未多想,以为自己梦中所为,可随着次数增多,他开始将其责任推诿至鬼魅身上,毕竟自己都能魂穿到别人身上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直到美人的凭空出现与无端消失,他的怀疑才渐渐转移了方向。

尤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如果我睡觉不那么沉,那是不是就能早些捉到你了?”

“我是看你难受,这才帮你……”

“就这样?”尤此轻挑眉梢,“没做些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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