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用计,方常曜不得不和李闻璋频繁接触,虽然这个接触是打架,还是动真格往死里打的那一种。
但是扣在方常曜手腕上那颗珠子还是无理取闹的一直发烫,灼穿他的皮肉骨头,热度传递的神魂,整个人都烧得晕晕的,脸颊上一片绯色。
是不想他对李闻璋下杀手吗?
为什么?
头脑发着懵,方常曜的思绪乱成一团。
天道千方百计送他入人间,让他和闻璋神尊的转世既不能靠近也不能杀了了事,那要怎样?
方常曜实在想不明白,但是他和李闻璋刚才是在给黑袍人挖坑没有错,但是并非全在演戏,比如方常曜说现在杀了李闻璋不会有任何顾虑。
就像雀离那样,有的是一开始没有下狠手,最后到了舍不得下狠手的地步,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
常言有云:入轮回台者,舍掉道心,享泥土塑体,观人间七情。
大意就是你当仙的时候再是这样的无情无义,大道再如何圆满,跳了轮回台就会变成一个七情俱全的人族。
虽然方常曜现在没觉得自己与先前有什么不同,但如果真的和李闻璋日久生情,天道又非要一个气运之子去救世的话……方常曜没办法对李闻璋下手,那不是纯纯耽误事吗?
像是想法被察觉,李闻璋瞪了方常曜一眼:“想杀我等一会儿。”
“你会直接让我杀吗?”
方常曜好奇的问。
李闻璋冷哼一声:“做梦比较快。”
而后加快速度去追两个黑袍人。
方常曜嘀嘀咕咕:“你要是愿意配合的话就方便很多了,找到落单的机会很难的。”
他没有着急跟上李闻璋,缀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人动作太大,凑得近容易发现。
不过这招放长线钓大鱼还真是用对了。
随着跟着黑袍人的时间在拉长,周围的环境也开始逐渐变得萧瑟荒芜。
不是自然的荒芜。
是遭受了什么污染之后呈现出的灰暗和**。
他们路过的时候还看见几个其他宗门的弟子,裸露的皮肤处爬满诡异的黑色纹路。
面上满是痛苦之色,有的脱力躺在地面上,有的双目然成黑色失去理智的扭打起来。
方常曜和李闻璋默契十足的没有分丝毫心神在上面。
救人可以救,但不是现在。
他们可以发善心,但是挖出黑袍人的目的更是重中之重。
“你还真是冷血。”
李闻璋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嘲讽。
方常曜不以为然:“你又好到哪里去?”
一天天的靠近你珠子就开始烫,还冷血呢,再多待一会儿,他的血都要烧开了。
虽然方常曜老是在发呆,他从珠子里接受了属于常曜龙君的部分记忆,但是记忆并不包含感情,他看见那些,就跟话本里的故事叫真人演出来没区别,方常曜完全没有代入感。
有些地方他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去思考去理清楚,但是他还是注意到了。
李闻璋这个人同样时不时的在发呆,那是一个人陷入回忆才会有的表情。
即使李闻璋隐藏得很好,方常曜还是能够察觉。
还有之前李闻璋说也,但是后来又说十多年来没有和方常曜有半点交集。
这不是自驳其说吗?
方常曜敢肯定,他有一段跳轮回台前的记忆,而李闻璋一定有一份不属于现在的他的记忆。
至于是什么记忆,还需要李闻璋露出更多破绽才能断定。
“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李闻璋时不时都要刺他一句打断方常曜的思考,让人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方常曜面不改色的将话推回去:“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李闻璋又闭嘴了。
就是这样,只说一句话,没头没尾的。
哪怕是用上方常曜毕生所学的察言观色之道也没办法看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现在也不用纠结于这一点,因为两个黑袍人终于要在所有能利用的掩体都消失干净之前停了下来。
他们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从四面八方来了不少的黑袍人。
说起来,方常曜靠着自己的龙君补课**有一点隐匿行踪的小诀窍也就罢了,李闻璋一个初出茅庐甚至茅庐都没出的少年靠得这么近这群黑袍人也不能察觉吗?
又发现一个李闻璋身上可疑的点。
但是心中的猜测一直落不到实处,如果李闻璋真的拥有的是闻璋神尊的记忆……他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幼稚鬼的样子。
都多大年纪了还要靠着这种方法装嫩吗?
让这样的想法恶心的一激灵,一不小心泄露一丝气息,换回黑袍人一句厉声——“谁在那?!”
黑袍人靠近这里,每靠近一步都要说一些威胁的话。
“现在给你机会出来你不出来,等下抓到就活剐了当下酒菜!”
他身后的黑袍人看热闹似的大笑着:“是啊是啊,好久没沾点荤的了,埋伏这里这么久……整个魔都要变成菜了!”
“你这么爱抱怨就滚回去,我要留在这里为尊上出关铺路——”
靠得更近的黑袍人回头骂他们一句:“能不能正经点,我抓老鼠呢!”
“听见了吗?现在出来我还能大发慈悲给你留一个全尸体哦!”
没有人回应他,空气一片安静。
黑袍人让自己的自导自演气笑了,果然魔族也受不了冷暴力。
“既然如此,我已经看到你了。”
黑袍人掀开树丛,眼前空无一物。
他失去兴致似的嘁了一声,快步走回黑袍群里:“什么都没有……害老子白高兴一场!呸!”
方常曜和李闻璋从始至终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位置从下转移到了上。
还是李闻璋把方常曜带上去的,在黑袍人回头那一瞬间,掌心灵力运转施展术法,好像一众黑袍人在这个术法之下变成了傻子一样,完全感知不到他们。
方常曜蹲在树干上,他和李闻璋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袖子缠着袖子,珠子没有变得更烫的趋势,方常曜都已经习惯这个温度了。
见黑袍人远去,那口气还没松下来,黑袍人又猛的窜到草丛里边,拔出腰间的骨鞭将地面抽得左一道右一道。
……这个魔有病。
从头到尾,方常曜的面上一点慌张之色都没有,他眨眨眼睛,目光落在那群围成圈开会的黑袍人身上。
因为他根本不是一不小心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李闻璋刚才用的不是上界的手段。
或许是方常曜误会他了呢?
手腕间的珠子似乎是发觉方常曜习惯于它的温度开始发冷,原来有多烫,现在就有多冻。
方常曜:……
李闻璋一定有问题。
把注意力放在黑袍人的谈话上,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那就是话少黑袍人说的话居然是真的。
人家真就是抱着踏平人界的心态来的。
人界分为修真界和凡界,修真界盘踞着各大宗门和一些不成气候的散修和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世外高人,凡界处于人皇治下没有战乱,倒还算百姓安居乐业,魔族打着先渗透修真界的算盘,往各大宗门的插入进一定的卧底。
这个卧底还不是半路替代进去的,甚至是一步一步考进去的。
“该死的,那个太上忘情宗的入门考核咋难成那样,我考了五年了都,一次都没上过,不然我现在就搁在宗门里头躺着呢,哪用得来这破地方!”
另一个黑袍人抱着他哭:“兄弟,你以为寻鹤宗就简单吗?我花一百块上品灵石买历年真题结果轮到我的时候考什么你知道不?把一本比我脑袋还厚的书在一炷香以内背下来!魔尊在上,我读都读不完啊呜呜呜!”
不远处听得一清二楚的太上忘情宗和寻鹤宗弟子:……
这算什么,提高入门考核难度可以有效预防魔族卧底潜入吗?
好在他们的哭诉之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剩下的都是在互相报进度。
什么我在渡火堂给少爷端茶送水,什么你在云水宗给小姐当人肉凳子,什么你在赤焰宗练肌肉……完全没有说正经的事情啊!
“好了。”听声音是话多黑袍人,他道,“我们的消息被泄露了,秘境里的修士会对我们有所防范。”
“一定要将他们所有人杀死在这里,一个活口不留。”
其他黑袍人大惊:“居然……我们加快魔种的孵化,在秘境里掀起兽潮怎么样?”
话少黑袍人:“是一个好办法,兽潮只是意外,要怪就怪他们倒霉。”
其他黑袍人:“就是可惜了这片温床……”
话多的黑袍人:“不必可惜,这些宗门根本不会来收敛弟子的尸骨,等到魂灯一灭……我们将他们炼成傀儡如何?”
“而且他们之中可是有太上忘情宗和寻鹤宗的弟子。”
这一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似乎透过这两个宗门看到了把他揍得鼻青脸肿的方常曜四人。
“诶诶诶!如果搜到他们的记忆岂不是能找到这两个宗门的突破口……!”
黑袍人热情高涨的散开了,过于亢奋的心情让他们忘记追究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他们的情报泄露出去了。
随着黑袍人的离开,原地只剩下方常曜和李闻璋。
不过他们没有贸然解开隐匿法术和移动位置。
毕竟这些黑袍人有杀回马枪的爱好。
但是他们可以轻声交谈。
“怎么样?”
“把影像录下来了,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再看。”
李闻璋抓握住方常曜藏在宽大袖口底下的手:“我是问你跟我靠这么近,感觉怎么样?”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靠近我吗?”
方常曜抬眼看他。
——原来这人也一直在做和方常曜一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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