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晚些时候落了雨,一进入雨季就晴时极少,天气总是阴雨霏霏的缠绵样子。

客栈的窗子高,正适合趴在上面赏雨,雨丝飘落在脸上,能让祈澜有身处真实世界的实感。

黑羽进来送暖身子的药茶,轻声道:“那几个人想要见公子。”

“晾他们一晚上,明天再说。”祈澜看着药茶抵触,祈门主武学水平如何未可知,开药方的本事却是一流,一流的好用,一流的难喝。

黑羽打开一盒子蜜饯,盒子中嵌了层冷玉消暑降温,以防食物变质。不过这些东西大多等不到变质就被祈澜吃掉了。

祈澜捏鼻闭气一口干了药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三颗蜜饯都放进了嘴里。

“公子,门主的方子里特意写了,要公子少吃些甜物。”黑羽看看祈澜飞快咀嚼的腮帮子,到底没忍心再说下去。

蜜饯治愈了被药茶苦抽巴的祈澜,他摆摆手,故意耍赖:“无妨,事不过三。”

黑羽满头黑线,公子脑子坏掉之后竟然还会玩文字游戏了,事不过三哪里是这么用的……他又说起正事:“那几人被安排到了不同的房间,有咱们的人看着。说不准明天一早他们就什么都说了。”

祈澜又拿了个桃子吃,听到后狡黠一笑:“用不了明早,让大家今晚早点睡。”

果然如祈澜所说,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那伙人便梆梆敲响了隔壁包房的门——听雨楼的人实在是多,直接包下了一层,穿插着住把这伙人都隔开了,反正隔壁住的不是平常住客,那就随便敲响哪屋都行。

这伙人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却被硬生生晾了一晚上,听雨楼那帮手速够快手劲又大的高手们就跟哑巴似的,只会瞪着骇人的眼神扫射。

自己的同伴被隔到了不同的房间,连个商量开解的人都没有,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精神,眼看着天色将明,他们终于都躺不住了。

“大哥,他们怎么还没醒?是不是咱们敲的动静不够大?”

“不能吧,我手都震麻了。”

“那是什么情况?啊呀!他们不会把我们扔下偷偷跑了吧!”

“刘二你别胡咧咧,蓝衣公子是言而无信的人吗?”

“就是,人家大门大户出来的,还能骗咱们不成?”

“你们别顾着说我!昨天是谁一开始就撒谎的!把人家惹生气了差点不理咱们!”

“你们再喊大声点,整个客栈都知道了咱们来人家门口堵人了。”

店小二尴尬地站在几人身后,肩上搭着的毛巾摇摇欲坠,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出声:“各位客官……”

“啊呀!”这伙人齐刷刷回头,脸上一阵惶急一阵后怕,颜色异彩纷呈,“你你你——”

“嘘——”店小二双手合十,卑微道,“各位客官,这天还没亮,还是小声些,莫要扰了其他客官休息。几位若是睡不着,可到楼下大堂,后厨正在做早饭呢。”

他们哪里吃得下去?可若真的把其他住客吵醒,说不准那蓝衣公子顺带也厌恶了他们,得不偿失啊!

队伍里最年长的人犹豫半晌后一跺脚:“回房间,等天亮了再说。”

终于清静了。

最里面房间的祈澜取出用布帛和棉花自制的耳塞。

窗外雨下了一夜,淅淅沥沥地到现在都没停,倒成了现成的天然白噪音。祈澜抱着软乎乎的被子,翻个身继续睡了。

卯时祈澜终于睡醒,梳洗得当后黑羽请示:“公子,是把早饭端到房里吃还是下楼吃?”

“拿上来吃,”祈澜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道,“把那几个人也带进来吧。”

黑羽自觉不妥:“那伙人若是言语冲撞,恐怕会扰了公子的胃口。”他是知道祈澜在家有多能吃的,就是这一路上也没停下吃小食的嘴巴。从前过分清瘦的小公子如今骨肉匀亭面色红润,若是因为这伙来路不明的家伙伤了身子……

黑羽提议道:“不如先让属下审一审,也省得浪费公子精神。”

哪里就那么娇弱了?祈澜心说你可真是把我当花养了,他已经饿了,便催促黑羽:“无妨,快去拿饭,你在这里吃还是下楼吃?”

黑羽自然是要寸步不离保护的:“属下这就去拿饭。”

祈澜点头:“多拿一点。”

外面的客栈毕竟比不上家里,祈澜并不挑嘴,清粥小菜也能吃得开心。

黑羽特意赶早市买回了这里的特色面点,红红绿绿得很好看。

“这个是辣的,好吃。”祈澜赶紧喝了一大口汤,辣味的笋馅瞬间打开了味蕾,清脆爽口,惹得人食指大动,看什么都想吃进去。

那伙人被带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蓝衣公子守着一桌子的早饭闷头吃,各色清爽小菜跟列队似的等着他检阅。

一口酸笋一口面条,一口腌萝卜一口肉包,小碗的鱼片粥上滚过一层辣油,最后再满足地喝上一口蛋花汤,在阴雨天里实在是人间美味。

咕嘟,咕噜。

伴着不自觉的吞咽声,这伙人肚子的鸣响此起彼伏,焦心了大半夜早上还什么都吃不下去的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吃播纷纷饿了。

祈澜抬头扫过这帮人,面不改色道:“你们先坐,我还没吃完。饿的话可以先去楼下吃早饭,我不急。”

你不急我们急啊!

这帮人一听这话更坐不住了,哪还能折回楼下踏实吃饭?可他们又不能催促,只能在黑羽的眼神威慑下在长凳上坐好。

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清凌凌的响声,如若不是心里装着事,他们倒也乐得看美人吃饭。可现在情势不同,他们就像热锅上被施法定住的蚂蚁,再心焦也没用。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餐碗撤了下去,祈澜净手漱口,终于把眼神分给了度日如年的几人。

“说吧,你们有何所求?有半分虚假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几人连忙表明心迹,就差赌咒发誓了:“我们不敢再有任何隐瞒,一定知无不言!走投无路出此下策求助公子,请公子救救我们,替我们主持公道!”

祈澜抬手,黑羽给几人上了茶,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祈澜对几人道:“雨天寒湿,先喝点热茶暖暖胃,听你们的口音与西南之地有几分相似,特意着人买来的茶叶,只不过这城中铺子货品不多,姑且算是寥解乡思。这些糕点是一早买的,还热着,你们若是饿了也可边吃边说,我这没有那么多规矩。”

有了如此和软的开头,几人便彻底放下心防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并且上来就扔了个重磅炸|弹。

“富贵山庄的王先奉那就是个畜牲!他迫害同乡!还有我们的孩子!”

祈澜跟黑羽对视一眼,黑羽点头,悄然出了房间。

“我们都是笺友镇上的人,现在镇子很大,也很富庶,但十年前镇上富户却很少。当年娃娃太多了,一茬一茬地生出来,学堂地方不够,只得建新的学堂。可是没有先生,也没有钱。”

“那是十年前了,官府也穷,小富户们舍不得银子,只有富贵山庄站出来了,原本镇上的学堂在城南,富贵山庄在城北捐了新学堂,请了先生授课,王先奉自己是秀才,也会给娃娃们讲课。”

“除了学堂,富贵山庄在城北城南歌捐了一处善堂,收留孤寡老人和流民。”

祈澜蹙眉:“之后呢?”

“人们都说王先奉是个顶顶的大好人,连带着富贵山庄的名气也大了。富贵山庄的生意本来只在西南那一片,这几年名头越来越响,王先奉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他这次捐书院也是为了结交人脉。”

祈澜说:“如果单单上这些,也只能说明他商人本性,可你们之前说他害死了你们的同乡和孩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脸上浮现了几分愠怒,为首的人脸都涨红:“公子有所不知,王先奉有个同胞兄弟,那人游手好闲无恶不作,抢了不少年轻姑娘回去做妾,王先奉好面子,挨家给了不少银子,拿人手短,大家也就不敢声张了,照样把娃娃送去他捐的学堂。”

“可我们哪知道,王先奉他们兄弟两个,都鬼迷心窍不是好人!王先奉面上做得好看尽做善事,但他一直在纵容包庇他兄弟!三年前学堂失火,烧死了不少孩子,听被救出来的孩子说,失火的时候王先奉他那胞弟正要拉着刘家姑娘行不轨之事,那可是才十岁的小娃娃啊!”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火可太大了,怎么扑都扑不灭,只有刘家那孩子带着其他几个小娃娃逃了出来,房梁都烧塌了,王先奉他那个弟弟也死在火里了。”

祈澜问:“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竟没追究吗?”

“查了,不是故意纵火,只能按失火罪惩罚,学堂管事杖罚一百,王先奉杖罚五十,王家又赔了一大笔银子,就算了了。”

刘二接话道:“可怜我家丫头!她说的话官府不信!现在学堂也去不了了,整天就在家哭!”

……

吵吵嚷嚷地说了几个时辰,把几人安顿回房间,祈澜又推开了房间的窗子。

“黑羽。”

“公子吩咐。”

“派两个人先去笺友镇探查,一要看看百姓对富贵山庄的态度,二是尽可能找出这些年镇上的地方志,民间故事也行。”

黑羽问:“需要跟华鹊医馆表明身份吗?”

祈澜摇头:“暗中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