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毒蛇

这晚白雪原一直辗转难眠。

他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看天花板,整个人面色潮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被子早就被蹬到了床尾,皱巴巴地团成一堆,床底和枕头边,散落着七零八落的卫生纸团,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晦暗的气味,混着他自己的汗味,和沐浴露残留的那一点柠檬薄荷香。

他目光涣散着,瞳孔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

他觉得自己很恶心,这自然是毫不留情的自我审判,之所以会对自己如此尖锐,正是因为他知道,他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从靳平川生日那天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就开始膨胀了,他开始得寸进尺,想要的更多。

尽管他很清楚,直到这一秒,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心意袒露出来,但同时他也没法欺骗自己,他越来越难以压制自己的**了。

他总是想他,想他,想他。

就算白天上课不想。

晚上在梦里也总是想。

不见面的时候想。

见面的时候更想。

有时候靳平川和平常一样,在厨房的灶台前炒菜,他就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看着,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走到靳平川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腰,从后面一把把他抱住。这时候,靳平川的身体会僵硬一下,下一秒,靳平川猛地转头,捏起他的下巴,狠狠吻上来。

他们两个人在油烟机的轰鸣里接吻。

嘴唇贴着嘴唇的触感,舌头滑过牙齿的微妙的痒,呼吸交织在一起的热度,所有这些感官被无限放大。

吻到最后,靳平川会把他抱到料理台上,他的手掌撑在他身体两侧,俯下身来,又开始亲他。他被亲得发软,整个人往后仰,后背贴上料理台上方那面贴了瓷砖的墙壁,他的手会插进靳平川的头发里,狂烈地回吻。

情感无处可放,又无法言说的时候,他会打开微信的文件传输助手,把自己的心情自言自语地发送出去。

他诉说着自己的贪婪、无耻、卑劣、下流。

他毫无掩饰地把相思和渴望都发泄出来。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有多么爱他,又一遍遍地劝自己,就是因为爱他,所以才不能爱他。这两种声音在对话框里交替出现,像是两个人在吵架,吵得很凶,谁也不让谁。

无数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每一个夜晚他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样,摒弃道德和羞耻之心,在**的草地上一遍遍地阴暗爬行。

可每次睡觉之前,他又会把这些自言自语删掉。

这些文字太危险了,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把它们全部销毁,就像灰姑娘必须在午夜十二点之前离开舞会一样。

可是这一晚,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闹钟响了三遍都没能把他叫醒,等到他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迟到。

他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校服,连早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往学校赶,删掉记录这件事情就这样被他抛之脑后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白雪原和同校一个跟傅润冬玩得好的同学一起去校门口打车,十月底的风灌进校服领口,有点凉。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拽了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傅润冬十分钟前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傅润冬的声音里掺杂风声:“到了没啊?都等着你俩呢。”

白雪原回了俩字:“快了。”

网约车来得很快,他和同学A一起钻进后座,同学A一路上都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笑声很夸张,白雪原则在整理歌单,之前的歌已经听腻了。

到了饭店门口,刚下车,他们就看见傅润冬站在台阶上打电话。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头发打了发胶,梳到脑后,就快把“耍帅”两个字写脸上了。

白雪原二人简直要笑死,他们两个笑着走过来,调侃说:“怎么啊冬哥,要出道啊?”

而傅润冬一看见白雪原他们,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直接落在他下巴上,眉头一皱:“怎么了?你这脸?”

白雪原在伤口处贴了创可贴,当傅润冬问到的时候,他一点也没觉得意外,语气轻描淡写:“哦,不小心刮胡子刮破了。”

傅润冬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扑哧”笑出声来,伸手搂住白雪原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整个人靠过来:“哦,我还以为是什么新流行的造型呢?”

白雪原捶了他一下:“哪有你潮。”

同学A笑着接话:“你别说,他这个创可贴还挺帅的,刚才在学校门口等车的时候,不少女生回头瞅他。”

傅润冬一听这话,哈哈大笑起来:“那当然了,我兄弟,就算是脸上抹层灰也照样有回头率。”

他揽着白雪原的肩膀,大摇大摆地往饭店里走,白雪原被他搂着,步子不自觉也变得豪迈了。

傅润冬找的这家饭店是那种可以一边吃火锅一边唱KTV的包间,在二楼最里面。

推开门的一瞬间,锅底的辣味混着牛油的香气,和音响里传出的嘶吼搅在一起,又呛又热闹。

有人正拿着话筒唱《离歌》,嗓子劈得厉害,高音部分完全是用喊的,跑调跑到爪哇国去了,但包间里没一个人嫌弃,还有很多跟着唱的。

包间蛮大的,两张桌,桌上摆满了菜,每张桌子上都有两个四宫格锅底,蒸汽袅袅地升起来,在天花板的灯光下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傅润冬比别人早上学了一年,虽然才高二,却已经踏进成人礼的门槛。

他的十八岁生日,排场自然大。

包间里到场十几个人,有白雪原认识的,也有面生的,角落的椅子上堆着一摞礼物,白雪原给他买了一副airpods。

人差不多到齐了,傅润冬站在主位,拿着一个啤酒瓶当话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感谢各位兄弟赏脸来给我过生日啊,今天不醉不归!谁要是站着走出这个门,那就是不给我傅润冬面子!”

下面一片起哄声,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喊“寿星先干一个”。

傅润冬也不含糊,拿起桌上的啤酒杯,仰头就是一杯,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之后把杯子往桌上一墩,哈了一口气,眉头都没皱一下。

服务员推门进来,端着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数字“18”的蜡烛。

有人关了灯,包间里顿时暗下来,只剩下蜡烛的火苗在跳,大家齐声唱生日歌。

就是在这个时候,白雪原眼眶一酸,发现傅润冬旁边居然还留了个空位。

那是给杨瑞留的。

生日歌唱完之后一阵欢呼,傅润冬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了个愿,然后深吸一口气,“呼”地一下把蜡烛吹灭了,掌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灯重新亮起来,蛋糕被切成了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块,分到每个人手里。有人嫌蛋糕太甜,吃了一口就放下了,有人把奶油抹到了旁边人的脸上,笑声和骂声混在一起,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火锅一直没停过,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傅润冬是最开心的那个,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脸越来越红,眼神开始发飘。

白雪原坐在傅润冬右手边,自然也逃不掉,尽管推了很多,但几小时后脸也开始发烫,眼皮变得有点沉。

他看着周围的人——有人已经喝得趴在桌上不动了,有人还在举着话筒嚎歌,有人在侃天论地。

就这样闹到了很晚。

因为玩得太嗨了,傅润冬从裤兜里掏手机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屏幕朝下,“啪”的一声磕在桌角,又掉了下去,清脆地砸在瓷砖地面上。

旁边几个人都吓了一跳,傅润冬弯腰捡起来,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亮了,好像没什么事。他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说了句:“没关系没关系,‘碎碎’平安嘛。”

把手机又塞回裤兜,伸手拿话筒,嚎了一首《友情岁月》。

又玩了一会儿,大概十一点多了,包间里的热度开始慢慢降下来,有人接起了父母的电话,压低声音说“马上回去”。

陆陆续续地,三四个人站起来说太晚了得先走了,傅润冬念叨着“下次再聚”,去掏兜,想看看老妈有没有催他,结果屏幕没有亮。

他使劲按了几次电源键,屏幕始终是黑的,死得透透的。

他这才发现刚才摔的那一下可不轻。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操”,把手机在手掌上拍了两下,试图让它重新开机,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白雪原站了起来。

傅润冬抬起带着醉意的眼睛,看向他,问道:“你干啥去?”

白雪原的嗓音有点哑:“厕所。”

傅润冬“哦”了一声,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撑着桌沿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嘴里含混地说:“一起去啊,顺便把你手机借我一下,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白雪原没多想,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傅润冬接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拐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灯光是惨白的,照得瓷砖墙面泛着一层冷冰冰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白雪原走到小便池前面,拉开拉链,站定了。

傅润冬走得略慢,手指在白雪原的手机屏幕上划拉,眼神不太好使,找电话图标时,没戳准,点进了同样是绿色的微信上。

他嘟囔了一句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一下,想退出去,结果不注意点到了文件传输助手。

里面的内容,让他一愣,他打了个酒嗝,使劲眨了眨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那些字看。

感觉每个字都像是一个小虫子,在他面前扭曲的爬行。

一行接一行,往上翻不到头。

25章简单提了一句蛇这个意向,就在想怎么用到后文,然后这章写着写着就出来了,水到渠成的禁忌危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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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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