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冬日序曲与假日前奏

元旦假期的放松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期末考试的倒计时钟声便已隐约可闻。日子在一种井然有序的轻快节奏中向前滑行。课堂被各科老师精心编排的复习内容填满,试卷和练习册的使用频率显著增高。

林佳薇的生活轨迹清晰而规律。她上课时大部分时间认真听讲,偶尔会因窗外的鸟鸣或走廊经过的模糊人影而短暂出神片刻。与杨梓的关系,依旧维持着那种隔着屏幕的、以互相调侃为主的“网友”模式,并未有实质性的进展。有时她会觉得高一的学习似乎没有想象中那般“时间紧任务重”,甚至怀疑自己是否不够努力,但那份属于青春的惰性,又让她暂时不想把自己逼得太紧。

一个周六,为了弥补跨年晚会上未能尽兴的遗憾,李嘉昕和郑智俊牵头,组织了一次KTV活动。平常玩得好的那伙人几乎都到场了,只有李貌要陪女朋友遗憾缺席。密闭的空间仿佛有放大情绪的魔力,大家不仅是歌瘾发作,戏瘾也随之高涨。郑智俊和杨磊率先登场,合唱了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两人配合着夸张滑稽的动作和故意跑调的唱法,将一首情歌演绎成了爆笑小品,引得众人捧腹。李嘉昕终于如愿,酣畅淋漓地演唱了《男人KTV》和《爱在记忆中找你》。她投入的演唱,配上略显沧桑的嗓音,竟真唱出几分为情所伤的味道。卢源媛立刻戏精附体,假装被歌声感动,用并不存在的袖子捂住眼睛,肩膀耸动作哭泣状,然后迅速转身,精准地叉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再次引爆全场笑声。“你想吃西瓜前奏可以不用演这一出!!”

轮到卢源媛时,她选了一首《两只老虎》。一会儿捏着嗓子装可爱,一会儿又压低声音扮怪兽,把一首儿歌唱得“惊心动魄”。大家一边笑骂她“花钱唱儿歌,浪费宝贵时长”,一边笑着动手帮她切了歌。宁铠羽唱了谢霆锋的《因为爱所以爱》,声音意外地沉稳。之后又和郑智俊、杨磊又一起吼了一首《对面的女孩看过来》,气氛热烈。

林佳薇向来对唱歌兴趣缺浅,她更乐于充当观众,沉浸在椒盐鸭头的美味和朋友的欢闹中。正当她啃得专注时,熟悉的、甜美的前奏响起——是王心凌的《爱你》。只见李嘉昕和郑智俊对视一眼,默契地摆出叉腰转身的经典姿势,然后手指齐齐指向正在啃鸭头的林佳薇。在众人的起哄和推搡下,林佳薇盛情难却,跟着大家一起在“舞台”中央,跟着音乐节奏,笨拙却又带着几分搞怪地模仿起MV里的招牌动作,她索性放开了一通乱舞。李嘉昕为何偏偏点这首歌,其中缘由,大概只有她和林佳薇心照不宣。

最后,宁铠羽、郑智俊、杨磊几人抢着麦克风,用尽力气高唱灌篮高手的《好想大声说爱你》,为这次KTV之行画上了一个热血又嗨皮的句号。

从KTV出来,天色已晚。一行人转战附近的美食街。经过一下午的放声高歌,每个人都消耗巨大,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他们围坐一桌,热火朝天地吃着夜宵,直到尽兴才依依不舍地各自散去。

林佳薇到家洗漱完毕,登录QQ已是晚上十点。过了一会儿,杨梓的头像跳动起来。

「今天去哪嗨啦,居然这么晚才上线。(猪头)」

「跟同学一起去KTV啦。跨年晚会时我同桌和郑智俊的男女对唱没过瘾,所以他们今天约着去继续嗨。」

「你们几个玩得很好的样子,经常去哪都凑一块。」杨梓回复。

「哈哈哈你们班没有这样吗?」林佳薇反问。

「貌似没有,大家好像都在学习。」杨梓的回答带着点理所当然。

「没关系,你有好基友陈海。」林佳薇故意用了当时还算新鲜的词。

「嗯?你懂很多哦。」杨梓立刻抓住了这个点。

林佳薇决定不再深入这个话题,迅速岔开:「那你周末没有去哪玩吗?天气很好,温度也很舒服,不出去出去走走很浪费诶。」

「去了图书馆,跟陈海。」

「果然!!!形影不离(邪恶笑)」林佳薇立刻接上。

「没办法呀,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不像你们班这么团结有趣。」杨梓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或者只是陈述事实。

林佳薇看着这句话,竟莫名觉得杨梓的高中生活有些单调乏味,甚至生出了一点怜悯。「那下次我们去玩约上你?」

「别了,我跟其他人都不熟。」杨梓拒绝得干脆。

林佳薇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一边说自己无聊,一边又不接受邀请。那句“跟其他人都不熟”,是暗示只跟她或者李貌熟吗?少女的心思总是敏感,对方随意一句话都能在心底泛起涟漪,生出许多自作多情的解读。但她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转而写道:「那我们下次去图书馆偶遇,顺便骚扰你-皿-」

「好啊好啊说话算话哦。」杨梓很快回复。

两人的对话其实没什么实际营养,但对于怀揣心事的少女而言,这仿佛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点小期待的约定。林佳薇开始盘算,下次真的要拉上同学们一起去图书馆,“偶遇”杨梓。

期末考试的脚步越来越近,各科课程基本结束,全面进入复习阶段。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让人不由得感慨还没完全进入状态,考核便已迫在眉睫。或许是第一次月考的成绩让他心有余悸,李貌这次异常积极,主动提议在考试前的每个周末组织“提升督促学习小组”,大家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互相监督。这个提议正合林佳薇心意。

郑智俊也二话不说自动加入。他们两个虽然后续的月考成绩已有进步,脱离了不及格线,但对即将到来的期末大考仍心怀忐忑,大概是害怕家长会上被重点关照。

学习小组很快组建起来,成员包括卢源媛、李貌、林佳薇、李嘉昕和郑智俊。黄力宁和覃馨此时已进入“二人世界”模式,常常单独行动,让大家不必帮他们占位。

与月考前的图书馆之行不同,临近期末,图书馆自习室一座难求。他们好几次都无法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只能分散开来。不过好在大家都加了QQ,即使不坐在一起,也能通过手机偶尔联系。学习间隙感到疲惫时,便会心猿意马地掏出手机摸鱼。林佳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杨梓聊着天,杨梓通常会隔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才回复,内容无非是感叹某道题解不出来,或者吐槽旁边有人聊天好大声忍不住偷听,有时也会反过来提醒林佳薇要好好学习,不要总玩手机。有一次,林佳薇刚收到杨梓“别玩手机”的信息,转头就看见旁边的李嘉昕已经偷偷掏出MP3,并递过来一只耳机,里面正播放着范玮琪的《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林佳薇接过耳机塞进耳朵,听着歌词,看着周围埋头学习的同伴和窗外安静的景色,觉得这种感觉倒也蛮好。

期末考试终于来临。2008年是北京奥运年,这股热潮也席卷了试卷,无论是语文作文、物理应用题还是历史考题,命题老师似乎都想方设法地与北京和奥运会扯上关系。考完试后,大家脑子里盘旋的念头,与其说是“寒假要来了”,不如说是“北京奥运会真的要来了”。或许是因为图书馆小组的学习起了效果,这次考完,林佳薇和她的朋友们普遍感觉心态平稳,觉得已经尽力,剩下的便是等待结果,反而没什么心理压力。

学期的最后几天,是在等待寒假和成绩的轻松氛围中度过的。恰逢宁铠羽的生日临近,1月18日。郑智俊秘密策划,要给他一个惊喜,准备生日当天约宁铠羽去篮球场,然后准备蛋糕和简单的气球装饰大家一起为宁铠羽庆生。

“想不到郑智俊还挺浪漫咧。”李嘉昕得知后评价道。大家一拍即合,为了保密,在QQ上分头行动,各自负责采购部分物品。林佳薇为此还特意拒绝了宁铠羽放学同行的邀请,和李嘉昕一起坐公交车去采购气球,并顺便为宁铠羽挑选礼物。

李嘉昕选了一盒最新牌子的发蜡,用彩色包装纸仔细包好,还在外面画了一个发型飘逸的卡通小人,神似宁铠羽平时的风格。林佳薇则挑了一个穿着篮球背心、头发同样张扬的猴子玩偶。两人对自己挑选的礼物都非常满意,还特意拿着礼物合了张影,发给郑智俊,告知气球也已买妥。郑智俊火速回复:“非常棒!!”

生日当天,计划顺利进行。郑智俊负责准备蛋糕,杨磊负责引开宁铠羽,李貌、黄力宁、卢源媛、林佳薇和李嘉昕则利用放学吃饭的时间,火速在球场角落进行简单布置。冬日的操场人迹罕至,让他们得以顺利“霸场”。

一切准备就绪,杨磊成功将毫不知情的宁铠羽“骗”到球场。大家从藏身处跳出来,齐声大喊:“铠羽生日快乐!”郑智俊端着点好蜡烛的蛋糕走上前。大家围着宁铠羽,举起打开闪光灯的手机,如同举着点点星光,齐声哼唱起生日歌。

宁铠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感动到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喜悦。他接过蛋糕,在大家的歌声中吹灭蜡烛。就在他吹完蜡烛的瞬间,杨磊眼疾手快地用手指沾了点奶油抹在他脸上,引得大家哈哈大笑。随后,众人纷纷送上礼物:郑智俊送的是一个斯伯丁篮球,李貌送的是一个阿迪达斯水壶,杨磊送的是一件耐克运动背心,卢源媛送的是一对阿迪达斯护腕。林佳薇和李嘉昕也献上了她们精心挑选的玩偶和发蜡。

郑智俊掏出数码相机,环顾四周,正好看到在操场跑步的陈海,便跑过去请他帮忙拍张合影。(陈海在期末考后、寒冬傍晚独自在操场跑步的行为,在五班众人看来,重点班学霸感觉多少有点毛病在身上。)陈海爽快地接过相机。大家簇拥着捧着蛋糕、举起各自送的礼物。

“一、二、三,茄子!”

咔嚓一声,快乐在此刻定格。照片里,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都洋溢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宁铠羽脸上还带着奶油痕迹。

分食完蛋糕,大家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宁铠羽的单车车头篮子里被礼物塞得满满当当。回去的路上,宁铠羽还在感慨:“你们几个怎么做到的?我完全没察觉。”

林佳薇笑道:“我没有跟你们一起回家,就是跟嘉昕去买东西了呀。”

郑智俊得意地说:“我从学生档案里偷偷记下你的生日!感动吗?”

杨磊立刻抢白:“感动!我都想嫁给郑智俊了,这么浪漫的男人!”

欢声笑语伴随着他们,一路洒满回家的路。

晚上,郑智俊将宁铠羽生日的照片上传到QQ空间,大家纷纷前去留言。林佳薇正和卢源媛在QQ上讨论照片里宁铠羽的眼睛眯成了缝,几乎快赶上李貌了,收到了杨梓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们班今天在篮球场过生日呀?(猪头)」

「你怎么知道的?0-0」林佳薇有些意外。

「陈海说跑步解压的时候,被5班的同学叫去帮拍照啦。」

「嘿嘿是的!是我们班的宁铠羽过生日,大家给他一个惊喜。」

「看来这次期末考大家都考得不错呀。」杨梓评论道。

「考得好不好,生日都得过嘛~成绩,乃身外之物,喵咪陀佛,我佛糍粑。」林佳薇开始胡说八道。

「哈哈哈,你都哪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谐音梗,扣分!」杨梓被她逗乐。

林佳薇突然心生好奇:「那你呢,你的生日过了吗?」

「还没。」

「噢???」林佳薇发去一个探究的表情。

「嗯????」杨梓回以同样的疑问。

「速速报上日期!」林佳薇追问。

「猴年马月。」杨梓开始打太极。

「哼!!」林佳薇表示不满。

「2月14!」杨梓终于公布。

「真的假的!!过于浪漫了喂!!!」林佳薇确实被这个日期惊到了,情人节生日,这听起来太像小说设定。

「骗你是小狗(吐舌头)」杨梓信誓旦旦。

林佳薇还是觉得不太真实,认为他在开玩笑,于是回道:「汪汪汪(狗头)」

「不信就算了(哼哼)」杨梓似乎也不强求她相信,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最近听到的新歌和看过的新电影,并推荐给林佳薇。

其实,即使杨梓的生日真的是2月14日,以他们目前这种“网友”关系,林佳薇能做的,最多也只是在网上给他发一句“生日快乐”罢了。想到这一点,她心里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闷涩。人大概总是贪心的,不认识的时候觉得能认识就好,认识了觉得能常聊天就好,现在却又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停留在网络上了。林佳薇意识到自己思绪又绕回了杨梓身上,决定冷静一下,不要什么都联想到他。她决定暂时不看杨梓推荐的电影,转而点开自己一直没看完的《恶作剧之吻》。结果看着剧里袁湘琴那股不顾一切的勇气和直白,再对比一下同样不算特别聪明的自己,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对杨梓说出“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说好的不要什么都跟杨梓扯上关系呢?她有些懊恼。眼看时间不早,她干脆关掉电脑躺上床,拿起李嘉昕借给她的港台八卦杂志翻看起来。果然,还是这些光怪陆离的八卦世界更容易让人沉浸,不一会儿,她就将关于杨梓的那些微妙情绪抛诸脑后,看着看着,便在灯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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