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过得实在太快，高二下学期就这么开始了，干脆得让人连个过渡都没有。假期里那些嘻嘻哈哈的道别好像还挂在耳边，一转眼就又坐回了闹哄哄的教室。

空了一寒假的屋子攒下一股阴森的冷气，李嘉昕缩着脖子搓胳膊，说话都带着点哆嗦：“我补作业补到凌晨一点，现在看字都重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真不敢想明年这时候，我会紧张成什么样。”

林佳薇正把新发下来的书往桌肚里塞，动作慢了下来。明年这时候，黑板旁边就该挂上高考倒计时了，大家也要准备各奔东西了。这么一想，她心里有点难过，伸手搂住了李嘉昕的胳膊：“突然想到明年就要毕业了，我好舍不得你啊呜呜呜~”

李嘉昕随即回抱住她，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我也舍不得你呜呜呜呜！说好了啊以后毕业了也要常联系，放假了要照常聚！”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明白，有些日子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像现在这样天天凑在一起上课、下课聊天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变成记忆里的东西。

卢源媛抱着一摞刚领回来的练习册从前门进来，看见这两人搂在一块儿，眉毛一挑：“哟，是‘连理枝’！”

那点淡淡的伤感被她这么一打岔，立刻散了不少。林佳薇松开手，朝她张开怀抱：“你也来抱抱？”

“我才不要，”卢源媛把练习册往自己桌上一放，“我过年吃胖了，可不能让你摸到我的‘积蓄’。”

大家好像都没完全从放假的状态里醒过来，一个个眼神发直，在迷迷糊糊中领完了新书，搞完了大扫除。等到放学铃响，不少人脸上还挂着“就结束了？”的茫然。

回去的路上，李嘉昕对林佳薇说：“哎，今年的情人节是星期六哦。”

林佳薇还想着明年高考和分别的事，没细琢磨，随口应道：“我又没情人。”

李嘉昕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你不是要送杨梓礼物吗！”

林佳薇这才回过神：“噢噢，对哦！我还没买包装纸呢。”她拉起李嘉昕的手，“陪我去买张包装纸吧。”

两人拐进了学校附近的精品店。林佳薇在摆放包装纸的货架前仔细挑着，李嘉昕靠在旁边问：“你俩约好怎么送礼物了吗？”

“没呢，”林佳薇拿起一张深蓝色带细闪的纸看了看，“我只说会送他礼物。”

“那你主动约他呀！”

“这么直接吗？”林佳薇把纸放下，又换了一张，“那天情人节诶，我这么主动，他误会我图谋不轨怎么办？”

李嘉昕好笑地看着她：“你不就是图谋不轨吗？再说了，你们俩都这样了，还误会什么。我感觉就差那句话没说出口了。”

林佳薇嘴上却不肯认：“哪有！都哪样了？就是关系比较好的网友兼同学。”她顿了顿，“而且那天情人节诶，万一他有约了呢？”

“他要是真有约，约的还是别的女生，不是家里人，”李嘉昕说得干脆，“那你正好死心，以后就单纯的当网友！”

其实这些都是林佳薇自己瞎想的，杨梓从来没提过有其他要好的女生，她也没敢问，他在她面前，也总是一副“只有你”的样子。这种特别对待，让她不知不觉从最初的“要是能跟他认识就好了”，慢慢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

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晚上回到家，林佳薇认真的写了张生日贺卡，把它一起包进了礼物里，她决定主动约杨梓。

她发信息问杨梓：“小杨老师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呀？我要交学费！”

杨梓回得挺快：“星期六晚上可以，中午要跟家人吃饭。”

林佳薇紧张到想尖叫，但还是假装随意地问：“星期六是情人节噢，你没有约吗？”

杨梓说：“有啊。”

看到这两个字，林佳薇想着：果然，他还是有别的安排。正当她犹豫怎么回的时候，杨梓的下一条信息来了：“但谁要生日那天跟陈海去图书馆呆一块啊！”

林佳薇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又好气又好笑，回道：“确实，但可以跟别的妹妹呆一块。”她在试探他会不会接这个话茬。

杨梓却回：“没错，所以我要找你收学费。”

林佳薇觉得自己不能答应得太轻易：“你就不问问我星期六有没有约？直接决定啦？”

“我生日我最大，”杨梓回得理直气壮，“你要听寿星的！”

林佳薇忍不住笑了：“okok，寿星最大。”她接着问，“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寿星。”

“我要吃牛排，我请客！”

林佳薇想着不会就他们俩去吧，那太让人误会了：“-U-谢谢小杨老师，还有谁一起呀？”

“牛排很贵的小林同学，”杨梓回道，“请陈海这个猪我要破产！”

林佳薇被这话逗笑了，眼前闪过陈海那副憨实能吃的模样。

她没忍住给李嘉昕发了短信，说自己又一次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杨梓“理由充分”的邀约。

李嘉昕很快回过来：“你看，主动点是不是比你自己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好？”

林佳薇想了想，回道：“确实，直接问清楚，总好过我老在心里编排他是渣男。”

她顺带把跨年夜在S中对杨梓生气那事也说了。李嘉昕回了一串大笑：“杨梓冤死了，回回都是你给他加的戏！”

林佳薇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我根本没有生气的立场，尴尬到不敢回忆。”

“那也不一定，”李嘉昕的短信带着点调侃，“说不定他觉得你在乎他，心里暗爽呢？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杨梓，早就不在意铠羽了吧。”

“杨梓应该不是那种人吧-0-”

“难说哦，”李嘉昕的想象力开始放飞，“他之前不是直接问了你跟铠羽的关系嘛？我觉得，他心里应该是在意的。”接着她便开始天马行空地编起什么两男争一女的狗血剧情，一股脑地往林佳薇身上套。

林佳薇看着她越扯越离谱的剧情，忍不住笑出声：“饶了我！！！平常少看点狗血电视剧啦！”

或许是寒假太短，开学没几天，林佳薇就自然地回到了学习节奏里。她每晚在书桌前待到挺晚，这事没跟别人提，心里却藏着一个悄悄的念头——她想离某个人的世界更近一点。

课间李嘉昕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阴影，伸手轻轻碰了碰：“也不用这么拼吧？我们幼儿园老师的门槛没那么高的。”

林佳薇笑着拍开她的手：“谁要当幼儿园老师，我要当惩恶扬善的大律师，专打离婚官司！”

“那挺好，”李嘉昕乐了，“以后我幼儿园里有家长需要，第一个介绍给你，保你生意兴隆！”

两人被这胡扯的未来构想逗得笑作一团。

星期六下午，林佳薇才挣扎着醒来，把学习日欠的觉狠狠补了回来。她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就被妈妈安排去收发室拿账单。她忽然想起杨梓说过寄了明信片，难得心甘情愿地套上了外套出门。

账单很快找到，她转身去翻那几沓待领的明信片。翻了许久，就在快要放弃时，终于找到。

明信片很简洁，只有两行字：

木守林旁，梓待佳音。

新春快乐！

林佳薇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迅速把明信片塞进口袋，脸颊发烫地快步走出收发室。走到大院空旷处，她激动到忍不住想叫出声：他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她摸出手机，打给了朋友里她认为最理智的梁骁。梁骁在那边大笑：“我觉得，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这男的好闷骚哦！写这种！”

“救命！”林佳薇压抑着自己紧张的心情，“我今晚还要跟他吃饭。看到这个我根本平静不下来，晚上哪里敢看他啊。”

“你都答应他情人节出来了，”梁骁说得直接，“我感觉他已经把你当准女朋友了哇，十拿九稳那种。”她顿了顿，反问，“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林佳薇老实说，“他从来没明说过喜欢我。不是说不表白就可能是在养鱼吗？”

“那你有问过他池塘里有多少条鱼吗？”

“不敢问。”

梁骁在电话那头笑了：“我自己对感情也没经验，帮不了你什么。但这种未知的来回试探，其实才有意思吧？什么都清楚了，反而少了很多拉扯的乐趣。”她最后嘱咐，“晚上回来记得告诉我战况，让我增加点无用的知识。”

林佳薇在楼下平复了心情，等脸上不再发烫才转身上楼，把账单交给妈妈时，妈妈随口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在楼下遇见了小学同学，”林佳薇弯腰换鞋，“聊了聊高中生活。”

妈妈边拆开账单看边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呀？”

林佳薇这才想起还没交代晚上的安排。她语气尽量平常：“我跟卢源媛约了下午去逛街，晚上不回来吃饭啦。”

“这样啊，”妈妈从账单里抬头看了她一眼，“压岁钱还够用吗？”

“够的。”林佳薇应道，她当然不能告诉妈妈，其实是要去给自己暗恋的人过生日。

回到房间，林佳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明信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害羞地来回滚了两下。最后她爬起来，把明信片小心地夹进了那本厚厚的模拟题册里，课本或者抽屉都不够安全，只有这本她天天翻、爸妈却绝不会碰的习题册，才是最稳妥的藏匿处。

收拾妥当后，林佳薇带上给杨梓的礼物出了门。她比约定时间提早了一些，因为还要去取星期五放学后偷偷订好的生日小蛋糕——她觉得，过生日要有蛋糕才有仪式感。

提着蛋糕去牛排店的路上，杨梓发来信息：“我已经到啦，不着急，你慢慢来。”

林佳薇回：“好的，那我龟速前进。”

杨梓很快回过来：“喂喂喂！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佳薇没过多久就到了餐厅。她先到前台，请店员帮忙把蛋糕暂时存进冰箱，需要时再取，然后才照着杨梓发的桌号往里走。

杨梓背对着门口的方向，正低头看手机。林佳薇心思一动，跟带路的服务员小声说不用带了，自己看到了。她悄悄走到杨梓身后，心想这次总能吓到他了吧。

没想到杨梓正好按熄了手机屏幕，漆黑的屏幕里隐约映出个人影。他转过头，正好看见林佳薇猫着腰、一副小心翼翼靠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歪头问她：“你干嘛呢？”

林佳薇的计划又一次败露，只好站直身子，笑着张开手臂，快速说：“没什么！生日快乐！！”说完立刻放下手，若无其事地坐进对面的座位。

杨梓当然看出她想做什么，笑着拆穿：“你做不了坏事的。”

林佳薇才不接这话：“快点餐，我饿啦～”杨梓笑着把另一份菜单推到她面前。

等餐的时候，林佳薇双手捧着礼物递给杨梓：“呐，交学费！”

杨梓接过去，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是什么？”

林佳薇双手撑着沙发，腿轻轻晃着，仰起脸笑：“你猜。”

杨梓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拆？好。”说着就动手小心地拆开包装纸。

看到专辑封面时，他眼睛亮了一下，拿起来问：“这个你怎么买到的？我之前找过，没买到。”

林佳薇看他喜欢，心里高兴，语气也轻快起来：“唱片行老板说，是他从国外签售会背回来的。”

杨梓翻到背面看到签名，笑意更深了：“谢谢你，这份礼物很特别，我很喜欢。”

“不客气！”林佳薇笑得眼睛弯弯的。

杨梓接着要去拆贺卡，林佳薇没料到他会在现场拆礼物，更没想到还要当面看贺卡。她隔着桌子伸手要去拦：“这个回去再看啦！”

杨梓把贺卡举高了些不让她得逞，笑着看她：“害羞什么，反正都是要给我的。”

林佳薇够了两下没够着，顾及周围还有人，只好坐回位置，由他去了。其实贺卡里也没写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谢谢他平时的照顾和学习上的帮助，再祝他新的一岁学习进步，越来越帅，梦想成真之类的话。

杨梓看完贺卡，把礼物仔细收进包里，对林佳薇笑了笑：“不客气，小林同学。”

林佳薇正一只手撑着脸看他。暖黄的灯光落在杨梓脸上，照出高挺的鼻梁和带笑的眼睛——双眼皮很深，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他的头发年前大概修过，现在长度正好，衬得脸型清晰利落，笑起来一边脸颊有个浅浅的窝。

林佳薇看得有些出神，等意识到时，慌忙移开视线，嘴上找补：“早知道‘不客气’，我刚才就该点更贵的牛排了！”

杨梓没戳穿她这生硬的话题转换，顺着说：“那现在再加一份？”

林佳薇立刻摇头：“不要！我又不是猪。”

杨梓笑了：“好，陈海是猪。”

林佳薇也笑起来：“陈海知道自己被你说是猪吗哈哈哈”

牛排上来后，两人边吃边聊。从过年旅行的见闻，到年夜饭的菜色，再到一些平时短信里没提过的琐碎趣事。杨梓时不时被林佳薇的话逗笑，说跟她聊天真的很开心。

林佳薇说：“我身边好像都是这样的朋友，像铠羽、郑智俊他们，也都挺开朗的。”说完她又想了想，“不过他们去了你们班之后，除了节假日，平时确实见得少了。因为他们要留下来问老师问题，所以我晚自习结束后经常是跟着同桌坐公交回去了。”

杨梓点点头：“我们班压力挺大的。班主任说对我们的期望是明年能出个省状元，所以整个班的氛围都比较压抑。大家好像得把所有事都给高考让路，有些同学学到压力大的时候，会偷偷抹眼泪。”

林佳薇没想到会这样，她以为重点班的人都是游刃有余的。她问：“那你呢？会不会也觉得压力很大，难过到想哭？”

“会啊，”杨梓说得坦然，“不过还没到受不了想哭的地步。”

林佳薇听了有些不是滋味，那些亮眼的成绩单背后，原来压着这么沉的担子。她希望他别那么紧绷，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想哭也没事啊，我保证不笑话你。”

杨梓看着她，笑了笑：“其实每天跟你聊聊天，就像充了电一样，心情会好很多。”

林佳薇第一次知道自己对他而言是这样的存在。她叉起一块牛排，自然地伸过去碰了碰杨梓的叉子：“不客气！”

杨梓笑了，也叉起一块自己的，跟她轻轻一碰：“客气。”

吃得差不多时，林佳薇叫来服务员，请她去取寄存的东西。杨梓有些疑惑：“你存了什么？”

林佳薇转头看他不回答：“一会你就知道啦！”

服务员端来蛋糕盒放在桌子中央。杨梓看了看盒子，又看向林佳薇：“你买了蛋糕？”

林佳薇点点头：“生日要吃蛋糕才有仪式感嘛。”她示意杨梓打开盒子。

杨梓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立体的奶油小雪人，手里举着根小木棍，上面插着一颗棉花糖，周围用巧克力奶油和巧克力碎屑点缀成篝火的模样，就像雪人正围着火堆取暖。

林佳薇订这个蛋糕的时候觉得这个设计可爱又有点好笑——雪人烤火。

杨梓眼睛亮了，笑着看向她：“好可爱！”

林佳薇有点小得意地歪了歪头：“怎么样，这学费交得有诚意吧？”

杨梓拿出手机给蛋糕拍了照，说可爱到舍不得切。林佳薇提议：“要不拿勺子挖着吃？就当它是自己融化的。”

杨梓双手赞成。两人用勺子挖起了蛋糕，林佳薇被冰淇淋夹心冻得缩了缩手，眯起眼睛：“太冰了，吃不了。蛋糕是买给你的，你自己解决吧！”

杨梓笑着看她：“你买的蛋糕！不能耍赖！”

最后两人还是忍着冰凉把小蛋糕吃完了。

结账出来，杨梓很自然地在林佳薇面前摊开手心：“手都冻红了。”

林佳薇把自己的手盖上去轻轻拍了一下：“我也是！”又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在冷天买冰淇淋蛋糕了。”

两人相视，笑了起来。

本来应该是林佳薇送寿星回家的，但架不住寿星本人坚持，说“人高马大很安全”，最后还是变成了杨梓送她。林佳薇觉得不好意思，却也拗不过他。

两人在街边等车，身边走过一对对情侣，脸上都带着笑。林佳薇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这满街幸福画面中的一角。但她很快打住这个念头，杨梓从来没明确表示过什么，她也不想深究，就这么糊涂着往前走，似乎也不错。

车上，两人随意聊着天。林佳薇忽然想起明信片的事，侧过身对他说：“对了，我收到明信片啦。”

杨梓有些意外：“噢？”

林佳薇不好意思提内容：“你的字很好看诶！！”

“就这样？”杨梓带着笑意好奇的看着她。

林佳薇不想接那个话茬，故意扮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作势要对他伸手：“字跟人一样好看，嘿嘿嘿小伙子~”

杨梓被她的模样逗笑，轻轻握住她伸过来的手腕往自己那边拉：“阿姨，我还未成年呢～～”

林佳薇笑出来：“嫩草才好呀！”手腕被他握着的感觉有点微妙，好在他很快松开了手。

没过多久就到了林佳薇家小区外。她像上次那样，请司机把杨梓送回他住的地方，然后朝车里的他挥挥手：“快回去吧，晚安。”

林佳薇回到家，妈妈见她回来随口问了句：“跟源媛玩得开心吗？买了什么东西没？”

“开心啊，”林佳薇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们去逛了街，但没有想要买的东西，最后吃了好吃的牛排！”

“那就好，”妈妈没多问，“源媛要是心情不好，就多陪陪她。”

林佳薇应了一声，溜回自己房间。她把杨梓给她寄的那张明信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木守林旁，梓待佳音。”忍不住笑了。

杨梓，好像很会玩文字游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