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集市

一辆崭新的墨绿色三轮小电驴的后车厢里头,摆着好几只敞嘴儿的口袋,而且上面还有价格标识。

“谢谢惠顾,谢绝讲价”,八字小木牌被挂在车头。

鲜梣抓了蔓延的后腰一把,“牌匾上的字体貌似有爸爸的风格。”

“你爸非要给我们买,说你大爷脚蹬三轮太费劲。”

老太太在一旁搭腔,“还专门留了这块木板子给你。”

鲜梣哈哈大笑,“三个‘谢’荡平了我叫卖的纠结。”

蔓延心说,你啥德行鲜爸爸会不清楚?

鲜梣又有了犯难,他只会蹬那辆又老又旧的“牛车”,对于新鲜玩意儿不太敢领教。

复杂的可以驾轻就熟,简单的却不好立马上手。

蔓延二话不说地就攀上了驾驶座,在阏氏陵的乡下,燕叔也有这么个拉货的小车,他开得贼溜。

你上去了,我这么大的块头坐哪儿?

“让我坐你腿上,某人木有意见。”

蔓延一指后车厢上的绿色小马扎儿,请上坐。

鲜梣的大巴掌落在蔓延肩头,我可是驾驭者,哪儿有当乘客的道理?

蔓延板着脸,伸手一拽,不由他再争辩,直接把人弄了上去。

这景观太泥马养眼:蔓延开小电驴,鲜梣倒像个新媳妇儿似的,规规矩矩地摆在自家“男人”的身后。

老太太还搁那不放心地唠唠叨叨,“人家要是嫌咱们价儿高,你就看着降一降,又不是为了挣钱,乡里乡亲地叫大家伙儿尝一尝鲜灵。”

叫您这么说,就让买货人自己定价呗。

那我们合着是气门芯,在太阳底下找乐子玩?

两个老人加起来快一百六十多岁了,成天“锄禾日当午”,都换不来等价的回报,还得搭水搭电的。

给别人白忙活呐?

鲜梣做“导航仪”,在村街上转来转去地把前头的驾驶员给弄烦了。

别以为我是呆头鹅好吗?

你存心想坐在车上拉风,把我当驴使唤。

“再哔哔就请下车。”

路边的老乡摩肩接踵地,我问了哪个不给我指路?

“你瞅瞅你,我满足了你的驾驶欲,咋还不领情呢?”

小电驴我打小学毕业就会开了,漫山遍野地疯跑,它要再对我有吸引力,那我就是一个十足的傻小子。

一条直通东南方向的大马路上,乡亲越聚越多,连老带少,人欢马叫。

吹拂在面庞的软风暖洋洋的,让人按捺不住地想展开翅膀飞出去。

鲜梣单膝跪在小马扎上,两臂攀援着蔓延的双肩,这pose叫他惬意得春·心荡漾。

“小延,”鲜梣在一片喧嚣中宣告着,“要不我们在乡下的家里也买辆小电驴吧,出门赶个集啥的,多入乡随俗呀。”

你吃饱撑得没事做?

你家几百万的防弹车都开得起,拿老年代步车来消遣吗?

扯淡,一年里要用上两回,我都没地阻拦。

“咱们有新的,你再教我怎么开。”

鲜梣的狗爪子忍不住伸进蔓延的衣服领子里,摸到了男孩子有了薄汗的肌肤。

“成不?”

那个还用教么,你指定一看就会,别借机擦油行不?

乡下道窄,剐了蹭了人,回头又惹事。

“鲜哥哥——”

一辆体型肥胖的电三驴与他们的车子并排而行,人家车厢里头乘客爆满,坐着好几个小孩子,齐刷刷地朝鲜梣招手。

“我们要打——”

娃娃们要跟鲜梣打什么?

蔓延减速,好给他们说话的空档。

那位驾车的是五六十岁的大叔,还给蔓延伸出大拇指,咧着嘴笑。

“我们——”鲜梣双手拢着音喊,“打个不可开交啊!”

车上的小孩慢慢走远了,鲜梣揉捏着蔓延的肩膀窝。

“我祖奶奶是畬族人,在我们这个家里,‘打尺寸’都传到了爸爸这里,然后就是你与跟我。”

蔓延私下做了点功课,略微了解一些有关畲族的风俗习惯。

小孩子,又是棍又是棒的,会不会有危险在里面?

现在长大成人又懂事了,蔓延也不寻思寻思,他小时候哪天不玩危险性很高的娱乐活动?

没有钱,也没有家长陪伴,只能自己在街头巷尾找寻属于小孩子的开心呗。

集市广场的后面是一片片茂密的树林,杨树了,槐树了,甚至连梧桐树也有的。

在前头宽敞的地界儿,用红砖临时搭建了好几个大灶台,焰火之上,一口口铁锅里面炖煮着大块的肉和骨头。

就近拉过来的水龙头,浇着排成排的水池子,十几个穿白围裙的师傅,和杂务工们在那里忙碌。

再旁边就是摆满了桌椅板凳的帐篷,差不多地都坐满了人,吵吵嚷嚷地能掀翻屋顶似的。

再远一点,秩序井然的小摊位。

做买卖赚的就是吆喝,这两个小傻子,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站哪儿都觉得不是地方。

还是做黄花鱼得好。

蔓延把车子停在一个最靠外的区域,人稀,搅扰也少。

“快点,把价目表记下哈!”

不用记,蔓延拿眼溜了一遍,跟阏氏陵的物价比大差不差。

鲜梣把那些价格标识从口袋里头都拔出来,统统丢进小竹篮收了起来。

他揉了揉蔓延的后脑勺,“每样儿都长一块钱。”

蔓延给摸炸毛了,你蒙谁呐?

老乡买东西,最会东家看看,西家比比,要的就是物美价廉。

你打算给老奶奶大捞一笔怎地?

蔓延下车,打开车厢,摆好电子台秤,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让鲜梣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里不住地赞叹:我媳妇儿人美手巧,咋瞅都让人爱不释手。如若生在寻常百姓家,有了蔓延我也饿不着。

不吆喝,站着等:有褒贬才有买卖。

“每年的‘吃雨水’是我们这里的头等大事,约等于第二个小春节吧。为了祈求新的一年人运兴旺,收成丰硕,鲜家屯的乡亲们,连不会走路的孩牙子,都要来吃这顿流水席。”

鲜梣给蔓延剥了个生栗子,“以前爸爸就是再忙,也要在雨水前后跟大家照个面儿。”

是呵,鲜爸爸再有钱,也是这块土地养育了他。

远远的,有一队悄没声响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到附近的帐篷里头。

蔓延看得清楚,那些人没有跟老乡们有说有笑,自顾自交头接耳着。

鲜梣一拍蔓延的肩,“他们就是我大伯二伯三伯,还有大姑二姑,彼此不过话的。”

鲜爸的族人与街坊之间好像有一条分界线,不用粉笔划道,肉眼可见的分水岭。

大家的脸上都热情洋溢,没有身份的算计,可他们不一样,自带着冷清和骄傲。

让人纳闷,既然自觉尊贵,干嘛还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来?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只一小会儿,就有一堆老乡围拢过来。

你买干果,我买玉米,把两个“小二哥儿”忙得手脚不沾地。

蔓延负责称重,算账收钱,鲜梣管理口袋里的干货,谁要什么就用小木勺给人家舀什么。

这边的热汗还没落,新的顾客又到了。

好不容易逮着个消停,鲜梣从裤袋里掏出一方手帕,给蔓延擦额角的汗珠子。

蔓延忽地闻到一股清香。

卧槽,暴土狼烟的,鲜梣在用一条纯丝绸的手帕给自己擦汗。

他这张脸再叫人稀罕,也白白糟蹋了好物件。

“鲜梣!”

“候着呢。”

鲜梣拿眼睛扫到周围没人注意他们,就偷偷亲了一口蔓延的耳畔。

“省得你说我不解风情,情敌送来的一沓子小礼物,今天总算给派上了用场。”

你能不能把这玩意儿给我收拾起来?

喜欢归喜欢,但在这种场合用它,怎么就觉得不伦不类呢。

蔓延把他的手腕荡开,“弄脏了,不好洗。”

“送到干洗店呗,手洗肯定不行。”

擦一回汗,得花几十块钱干洗丝绸,那我别活了。

在最穷苦的时候,我每个月都没有几十块钱的零花。

鲜梣到底把手帕藏了回去,“等回家你画画出汗的时候再用。”

蔓延想踹人。

啥时候都别用,就压箱子底儿吧。

“等等,”鲜梣数着小提包里的票子,大叫起来,“你的账好像没算对吧?”

被这傻哥哥琢磨过味儿来了。

不理他为妙。

蔓延把头一转,跟刚好上前的一位顾客搭话。

“您来点什么——”

小年轻的,戴着黑色运动帽,脸上还遮着大口罩。

“老板,旧年的板栗看着挺饱满的,剩下的我都包了。”

“不卖!”

蔓延不再看来人,转头就对着鲜梣质问:“这回肯定是你玩的‘把戏’吧?”

鲜梣呲牙不回答,反而问那个小年轻的,“他们呢?”

呼啦一下子,又有好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跑出来,把小电驴给团团包围。

他们中的一个还拿手扒拉着装货的口袋,“掌柜的,给我称几公斤新花生,我要让奶奶做宫保鸡丁。”

我们一路摸鱼,一路朝着高考进发(不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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