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终五

“他计划了千年，再加上至那两位驾鹤仙去后，长生者绝大多数死于魂飞魄散、新诞生的长生者寥寥无几，天道规则得不到补充，或许……有希望吧。”

霍泽望着那抹仙气飘飘的白色身影，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上次出现，还是他亲眼目睹，西楼成神、斩杀神使、逼退天道时。

或许，那叫震撼。

本正换成他，他没这胆量。

“师父，贺无言真的会来吗？”

霍勉询问霍泽。

总感觉这个布局不太现实，还特意借一个赌注，让他师徒两人在此截拦贺无言？

这里距离贺无言布阵的地方，有着上千公里，便是坐飞机过来，也给花费半天时间，根本赶不上。

霍泽也想不通这个约定。

“就算赶过来，都过去多久了，来不及的。”

“确实晚了点，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是吗？”

极为熟悉的声音，在阴暗处响起。

如此近的距离，若是对方出手偷袭，不给……可，怎么可能？

霍泽，第一时间就听出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贺无言！

转头看去，树林的阴暗处，正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让人极为熟悉的黑色作战服，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大提琴箱。

一道雷电劈落大地，刚好照亮了男人的俊脸。

确实是贺无言！

可，他是怎么赶过来的？

“很惊讶？别吧，方法很简单呀，老子跟西楼学得。”

才走出二十来步的西楼，在轰隆隆的雷声中，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停住脚步，回头俯视看去。

下方，着急观看西楼登爬通天树的众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懵。

下意识，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

刹那间，整片天地除了隆隆作响的雷声，一切变得极为寂静。

贺无言身法矫健的跳跃到小山丘上，空出的手高高举起，对着西楼拼命摇晃。

“西楼，这里这里！”

之前才目睹贺无言开启宗陵内阵，引动轮回池的众人。

一向搅风搅雨的他们，此时此刻，被小山丘上的贺无言，惊得瞪大双眼。

他们，是跟着宗陵过来的，面前这个家伙，是怎么来的？

西楼并没有回答。

金眸一瞬不瞬注视着贺无言，似乎在确定这个瞎蹦跶的家伙，到底是不是本人。

贺无言会用歪门邪道的法子赶过来，西楼是早有预料，方才安排霍泽霍勉堵人。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小山丘上蹦跶的家伙，是不是贺无言？

普通人跟他们的划分，很简单。

不是你开没开天眼，而是你有没有沟通天地之力，没有沟通的人，就会被划到普通人范围。

现在，似乎有这么一个人，超越了这个限定。

贺无言依旧没有沟通天地之力，可他……似乎算是长生不老的范围？

“咕噜。”霍泽艰难的吞咽下唾沫，问出了在场无数人的疑惑。“你服用了长生不老药？”

“对呀，上年11月左右，就吞了。”

贺无言点头，回复得大方自然。

似乎，这是件，人尽皆知的事。

“你能分出分神了？”

西楼此一问，将乱七八糟的毛线团陡然散开。

分神！没错，就是分身！

11月，那就是在湖底，给月河送信物那次。

贺无言用了分神术，一部分依旧如常，另一部分则找了地方藏起来，服用下长生不老药。

前者，按照计划开启宗陵的内部阵法。

后者，尾随霍泽霍勉或者是其他人，跑来了这里。

待另一边事完，贺无言学着西楼、长青、小皇帝招回另一半分身。

合二为一，也因此，本来普通人的贺无言，瞬间晋升为长生者。

这份算计……

“嗯嗯嗯，留一手嘛。”

贺无言点头，回应了西楼的问话，乖巧得要命。

但这‘留一手’的话，西楼听在耳中，莫名想打人。

每次都是留一手，某次拳赛你说留一手，结果留了五手！

“找个地方待好。”

憋了半天，一向都是让别人吃亏的西楼，就憋出这么一句。

今天真的是……不能退不能退，不能现在退回去打晕这丫的！

“好咧。”

贺无言点头，一个立正，乖巧站到霍泽身边。

眼见西楼要转回身继续攀爬。

连忙举手，扯着嗓子喊话。

“那啥！老子可是还能活个百年千年，说好老子带你去国外吃美食度蜜月。无论结果如何，你都给回来，跟老子结婚。”

小皇帝、画师、子琼、苏素、温傲……一众，愣在原地。

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求……求婚吗？这到底是不是求婚？

西楼此行，布置好一切，无论他是否能归来。

唯一愧疚的对象——贺无言，西楼留下了足够他一辈子的花销、玩闹的能力，甚至帮他铺垫好未来的一切人脉。

现在，这是多了一份……羁绊吗？

西楼微怔，金眸深深看了眼贺无言，嘴角带起一抹笑，微微颔首。

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清。

此行，不再回头。

每一阶，天际都会落下一道雷电。

当西楼走过一半，遥远的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白色的门缓缓打开，身着金铠的神使手持长矛，一步跨出……不止一个，一、二、三……八、九……二十八……一百一十一……

那一天，雷云笼罩整片大地，雷声不绝于耳；

那一日，阶阶台阶之上，流遍了殷红的鲜血。

那日之后，大雨下了整整七天七夜，林间回荡着哀鸣的哭声。

贺局、吴桐、贺秋、花倾离、商诩等人就在大雨中，等了八天，候了八天，足足八天。

等来的是，满身都是泥泞的贺无言。

男人本来英俊的脸庞……此刻是那般的苍白无神，目中充血。

“老大……”

商诩担忧开口，伸手就要去查看贺无言身上的破口，想要给其包扎伤口。

贺无言一挥手，拍开了商诩的手。

“没受伤，去酒店，老子要洗澡。”

“行。”

“再备份西红柿汤底的火锅。”

商诩略微停顿，本想说就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吃不了火锅……可对上老大赤红的双眼，最终点头。

“好。”

“贺局，封锁巫山，别让人去打扰他们的清净。”

“得，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小子回去好好休息。”

拍了拍贺无言的肩膀，贺局没再询问。

这一刻，他感觉到。

家里最受宠的混蛋小子，跟他们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看不见的隔膜。

越野车，驶出巫山。

贺无言回头，隔着后车窗的玻璃，瑶瑶回望山脉，思绪不由回到那天。

一袭白衣的少年，他的血流遍了整棵通天树，却不曾停下；

一袭白衣的少年，他推开了那扇白色的门；

一袭白衣的少年，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入。

下面的人，亲眼目送西楼走入天界。

长期的等待之后，一个个舒展筋骨，汇聚到通天树下。

“你们打算干什么？”

贺无言不解。

“用现在的词来说，叫做自爆。”苏素想了想，用了个贺无言能理解的词。“为了世间万物、为了人族，这棵通连三界的神树，不能存在。”

“那也不需要如此！”贺无言有些烦躁，抓着自己凌乱的头发。“炸树很简单，我们可以用炸药、用爆破符。”

百来号人，其中有几十个，贺无言都接触过，还有不少他都听过他们的传奇事迹。

像苏素、子琼、小皇帝，甚至教过他，这群人……居然要死在他面前！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我们死了。若是西楼成功我们入轮回，获得新生；若是西楼失败，我们会在融入天道规则前，第二次自爆，魂飞魄散。”

那七天，贺无言淋着雨，用冰凉的雨水浇灭心头的怒火，浇醒不冷静的自己；

那七天，贺无言用他的双手，在泥泞的泥土地上，抛出一个个坑，为一位位前辈收敛尸骸；

破了手指头，长生不老的体质能让伤口快速恢复，他不怕痛，继续挖，埋头挖，埋着残破不全的尸块。

那七天，贺无言用锋锐的短剑，将树木砍断，削做墓碑；

那七天，贺无言翻烂了西楼送自己的笔记，找到他们的名字；

剑尖把控好力道，在墓碑上镌刻出每个人的名字、事迹；

那一刻，他才知道宗陵里藏了怎样的过往，留下了多少辉煌的传奇过往。

抬手，捂住冰凉的脸，贺无言将刺痛的双目合上。

愿你们，一路走好。

“什么叫没有番茄火锅底汤？没有不会外卖？不会让厨师做吗？林经理，你要是这么个执行能力，老子就不得不怀疑你，能不能胜任酒店总经理的位置，你还有三十分钟准备。”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酒店经理，低着头，一个劲道歉，退出总统套房。

骂骂咧咧又说了两句，贺无言一把将手机砸在地毯上，撸了把湿哒哒的头发。

热水，真的是舒服！

对了，好像忘记准备衣服。

伸手将手机捞起，给个做汉服的朋友打去电话。

“柔姐，送两套衣服给老子。对！一套黑色，一套白色，白色要那套偏淡粉色的，符合春天的氛围。”

坐在柔软的蒲团上，余商在看到贺无言发来的消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抬眸，凝望贡桌上的画卷，笑声越来越大。

好半晌，余商拿起手机，啪啪啪，将‘贺大金主’这个备注改成‘九里二老板’。

看在你做了一件大事的份上，以后你就是我心中第二重要的人物，九里的二主人。

“余十三？”

有人不解，过来就打算扶起余商，只以为是余十三承受不住，精神失常。

余商摆摆手，拒绝他人搀扶。

眼中，满是兴奋与激动。

“让大家杀鸡烹鸭，宰猪烤羊，准备为仙人上供。仙人庇护之下，九里万世传承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