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雨,樱桃树的花瓣被淋了个七零八落。
苏黎推开窗子,早晨雨后清新的空气争先恐后向她涌来,一地残花中,一身青衫的竹眠负手而立。
“竹眠,昨晚休息的好吗?”
樱桃树旁新长了一簇竹子,被雨水浇灌之后,苍翠欲滴,竹眠晚上就附身在其上。
青衫一动,竹眠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谢谢苏黎姑娘,睡的很好。”
若不是苏黎起夜的时候看到,雨下得最大的时候,竹眠就站在那棵樱桃树下,陪着樱桃树一起淋雨……
她也许会信。
苏黎打了个哈欠,“那就好,快进来吃早餐吧,我马上下去。”
竹眠点点头,“有劳苏黎姑娘了。”
早饭苏黎熬了一锅绿豆粥,端到涂山阙面前时,对方高傲地用一根手指往外推了推,“我只喝肉粥。”
镰刀看涂山阙一眼,甜甜说了一声“谢谢姐姐”,端起粥小口小口喝起来。
苏黎直接忽视涂山阙,盛好粥放到竹眠面前。
竹眠点头道了谢,虽然不是必需品,但人类的食物同样是一种美味的存在。
苏黎捧起粥喝了一口,感叹道,“早上就该喝点暖暖的东西啊。”
“姐姐熬的粥真好喝!”
“苏黎姑娘一手好厨艺。”
被集体忽视的涂山阙:“……”
他敲了敲桌子,“有肉脯吗?”
涂山阙乖巧地示意自己的空碗,“姐姐,我可以再喝一碗吗?”
苏黎指了指后面,“还有很多,自己去盛。”
“有肉脯吗!”涂山阙少爷脾气上来了,他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苏黎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出门右拐下台阶去超市。”
涂山阙盘起腿,敲了敲镰刀的后脑勺,“去超市。”
镰刀委屈巴巴看了苏黎一眼,站起身,被苏黎一把扯住——
“要吃就自己去,欺负小孩子算哪根葱。”
“你!”
竹眠突然放了一个什么东西在涂山阙面前,他嗓音温柔,“大家不要吵架,这个……好像也差不多吧?”
众人看去,一包辣条。
“……”
“呃……你哪里来的?”
竹眠见大家都朝他看过来,有些赫然,“竹子边捡到的,一个小孩掉的。”
他继续解释道,“平日我都是封闭神识的,不然太吵,方才刚好发现这个……这是捡来的,应当无妨。”
见气氛依然凝滞,竹眠主动把辣条塞到涂山阙面前,“吃吧,不要吵了。”
“……”
涂山阙掀翻辣条,涨红着脸离开了。
二拉追着他汪汪直叫。
苏黎和镰刀趴在桌子上笑得打滚。
竹眠默默把辣条拖回自己面前,他似乎……为老不尊欺负了小辈。
苏黎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伸手扯了扯竹眠的袖子,“干得好!”
她是捡了个什么宝贝啊!
楚笑炎御剑降到苏黎的院子里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乳牙抓着楚笑炎的衣领尖叫起来,“少爷!美人姐姐在抓他袖子!”
楚笑炎抓着乳牙的后脖颈把他丢到衣兜,指尖在掌心那片阴鱼上稍稍摩挲了一下。
他冷下眉眼,用了点力道把阴鱼送到屋子里,转身离开。
“少爷!你怎么走了!不把阴鱼送给美人姐姐吗?那可是你花了一晚上才拿到的啊……”乳牙从衣兜里爬出来,试图顺着衣服往上爬。
楚笑炎的目光落到苏黎家门外,是她?
“少爷!是欺负美人姐姐的那个坏女人!”乳牙也发现了她。
突然有人一脚踹开苏黎家的大门,在外面徘徊许久的沈芷一抖,看向来人。
涂山阙一脸怒色与她擦肩而过。
沈芷伸手去抓涂山阙,“苏黎在家吗?”
看不出来,还挺会玩啊,一大早上就有男人从家里出来。
涂山阙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
长的真好看,沈芷的脸微微发热。
涂山阙突然恶狠狠道,“她死了!我埋的!”说完便要大步离去。
沈芷懵了一秒,伸手去扯他袖子,“你说什么?”
涂山阙猛然被人拉住,心情不爽,“要找她就自己进去啊。”
“那你刚刚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涂山阙冷冷看她一眼,扬手一挥,沈芷往后一仰,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涂山阙的脸突然长出古怪的纹路,他对着沈芷龇了龇嘴,从台阶上一跃而下,两三下就不见了身影。
沈芷尖叫一声,半晌,才从地上哆哆嗦嗦爬起来,她不找了!不找了!
苏黎结交的全是一群妖魔鬼怪,哪知道救她的会不会也是一个妖怪!
看着她踉踉跄跄离开苏黎家,楚笑炎也抓着乳牙的后脖颈,御剑离开。
“啊!!少爷!你扯到我毛了——”乳牙又被按回衣兜,弱弱的抗议声越来越远。
一撮白色的熊毛从半空中摇摇晃晃飘落,四散在风中。
屋内。
苏黎正笑得肚子疼,面前碗中突然响起“叮——”一声,一块黑色水晶模样的东西静静浸泡在粥里。
镰刀最先叫嚷起来,“阴鱼!”
竹眠头往外侧了侧,“是那位小友。”
苏黎正用两根指头从粥里把阴鱼捻出来,闻言动作一顿,楚笑炎?
“楚笑炎把阴鱼还回来了?”
苏黎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阴鱼,“不是那片。”这一片……小了一点。
楚笑炎到底在干什么?
***
几场雨,就让樱桃花全部落尽了。
竹眠找到了新爱好——烹饪。
在苏黎第n次苦着脸吃下他的黑暗料理菠萝炒木耳之后,终于忍不住掀桌而起。
竹眠错愕地看着她,“苏黎姑娘怎么了?是做的不好吃吗?”
眼见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落寞、受伤的表情,苏黎硬生生把那口又甜又咸又脆又黏的东西咽下去,“不是,我,去个卫生间。”
竹眠目送着苏黎离开,回头喊住镰刀,“镰刀,不能往地上扔。”
镰刀的筷子颤了颤,他默默把菠萝夹回到碗里,“竹眠哥哥,我真的吃不下了。”
竹眠又温柔地给他夹了一筷子,“你还在长身体,要多吃。”
镰刀:“……”
苏黎在卫生间躲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竹眠的敲门声。
苏黎如临大敌,“我肚子不舒服!你们继续吃!”
“苏黎姑娘,那位小友来了。”
楚笑炎?
正值傍晚,天空是一天中最为瑰丽的时候,温柔的霞色在白衣上晕染开,给如霜似雪的少年添了几分温柔。
见她走过来,他抬起头。
“美人姐姐!”小熊猫张开胖乎乎的小手像是要朝她扑过来的样子,最终颤颤悠悠被人提了回去。
“你来做什么。”
“修真协会想请你帮忙。”
脚下的石缝里生出了一朵紫罗兰色的小花,苏黎弯腰拾起,“我当初只承诺了告诉他们位置而已。”
沉默半晌。
“我想请你帮忙。”他说。
苏黎握着花的手指一顿,随即顺手把小花插到二拉毛茸茸的耳朵上,“看在庄爷爷的情分上,可以吧。”
“二拉!二拉!”乳牙勾着身子朝二拉打招呼,二拉本想朝他跑过去,但是碍于楚笑炎的气场,又迟疑了。
二拉甩了甩大耳朵,蹭了蹭苏黎的小腿,抬头看她。
苏黎明白了它的意思,把小花从它头上拿下来,“乳牙,二拉送你的。”
“啊!谢谢二拉!”乳牙伸手想要接,又怯生生看了楚笑炎一眼。
楚笑炎伸手接过那朵枝茎纤细不堪的小花,指尖与苏黎的微微碰到,花掉到了地上。
楚笑炎低头看着那朵小花,“脏了。”
他身后墙角处,还生着两朵相同的紫色小花,楚笑炎一挥袖,小花落到他的掌心。
楚笑炎向苏黎伸出手,“还礼。”
她眯眼一笑,伸手去拿,指尖在他的掌心快速滑过,带来一点酥麻痒意。
乳牙气哭了,小爪子在他肩膀上不痛不痒地锤着,“美人姐姐送我的花!”
楚笑炎身形不动,嘴角甚至微微扬起。
无人看到,那朵掉在地上、已经被蹂.躏得有些蔫的小花,是何时被人笼入袖中的。
“什么时候走?”苏黎把小花插到二拉耳朵上,一边一个,非常对称。
夕阳西下,笼罩在楚笑炎白衣上的霞光随之退去,温度似乎也突然降了下来,乳牙突然觉得少爷身上好冷。
他默默把自己蜷成一团,看向苏黎,嘤——美人姐姐怀里肯定很暖和。
楚笑炎淡淡道:“随你。”
“着急的话,现在就可以。”
“小友用过晚饭了吗?”竹眠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他眉眼温柔,笑着看向楚笑炎,“若是没用过,那就和我们一起吧。”
在看到竹眠的一瞬间,乳牙瞬间直起身子,朝着他喊:“美人哥哥!”
苏黎/楚笑炎:“……”
竹眠看向乳牙,声音温柔,“你好。”
楚笑炎一个没注意,乳牙竟然直接跳到了竹眠身上去,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可怜巴巴回头,“少爷,乳牙肚子饿!”
竹眠把菠萝炒木耳推到楚笑炎面前,“小友可以尝一尝,这是我新尝试的菜。”
楚笑炎一双眼墨色沉沉,盯了这道菜几秒。
苏黎殷勤地给他夹了一筷子,“快尝一尝,拿手菜。”
乳牙仍然窝在竹眠怀里,“美人哥哥我也要!”
“乳牙你别吃,这个太甜对你身体不好。”苏黎连忙阻止。
“那乳牙要吃竹子!”
苏黎的目光默默飘到竹眠身上,怪不得那么粘他,都忘了竹眠的本体就是竹子。
竹眠摸了摸乳牙的小耳朵,“乳牙想吃竹子吗?”
“想吃!”
竹眠一笑,手掌多了一截鲜嫩的竹子,乳牙大叫起来,抱着竹眠便吧唧一口。
苏黎有点酸,她可是至今都没摸到过乳牙呢。
她看了眼楚笑炎,这小气鬼。
楚笑炎在竹眠的热情邀请之下,姿态优雅地夹起一筷子菠萝炒木耳,苏黎正等着看好戏呢,不料对方面不改色吃了下去,甚至还评价:“挺好的。”
竹眠一笑,语气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开心,“好吃就多吃点。”
乳牙抱着竹子哼哧哼哧啃,楚笑炎淡淡看他一眼,“好。”
苏黎和镰刀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恐。
一顿饭罢,乳牙趴在楚笑炎肩头直打嗝。
竹眠看楚笑炎的表情更加温柔了,“还没谢过小友之前的一剑之恩。”
楚笑炎拎起乳牙给他顺着背,“不必言谢,说来我还误伤了前辈。”
竹眠摇摇头,“小伤而已,无妨。”
楚笑炎朝他行了一礼,“告辞。”
乳牙不舍地朝竹眠和苏黎挥舞着小爪子,“美人哥哥美人姐姐我走啦!二拉拜拜!”
苏黎跟着他们走了两步。
竹眠突然开口,“天色已晚,如果寻找阴鱼一事不急,不然小友就在此留宿一晚?”
楚笑炎往外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苏黎。
苏黎正要出口拒绝,楚笑炎突然点点头,“那就不辜负前辈一番好意了。”
见她一脸黑线,楚笑炎挑挑眉,“那还是算了,不打扰诸位了。”
苏黎瞬间收获了三双眼睛的死亡凝视。
是的,那天晚上是我们小楚救了这个女人(指路第10章)
有人擅伪装
有人擅厨艺
有人擅当小学鸡
有熊墙头草
有人苟吃鸡
苏黎:我,局外人,终究是错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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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伪装者、黑暗厨神与小学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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