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胜遇的小道士说出这句话来,庙中其他人倒还好,蔚禾和明十七却双双一惊。
慈英也来了洛水秘境?
如果胜遇所说的是真的,他们两个迟早会跟慈英碰上面的。
两人目光一碰,心里打定了同一个主意,他们两个现在麻烦缠身,即使遇到慈英,也还是装作不认识的好。
但慈英的徒弟有麻烦,却是不能见死不救的——何况,这座破庙里没人比他俩更清楚,什么明十七何十九,那黑袍蝙蝠根本是觊觎那女孩手中的宝弓,假借上清宫的追缉令冤枉人而已。
“这事儿本来就是因为弓箭起的,你别出手了。”蔚禾低声对明十七说。
明十七顿了一下,刚想叫她不要看到什么事就出手,毕竟身体刚刚恢复没多久,扭头一看,蔚禾兴奋得脸上发光,简直恨不得跳出去打个群架。
她受伤这么长时间,一直没动过手,手一定很痒。
“好,你上。”他嘴角忍不住一弯,心念却一动,在意识中按上了那把弓弦。
就算蔚禾的“术法”受之前的伤势影响,也有他在后面兜着。
蔚禾摩拳擦掌。
她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系统了。
这就像是游戏里别人氪都氪不到的满级装备,突然被你给抽到了,还没玩过瘾,眼看着大杀四方,却被强行封了号!
现在终于解封了,嘿嘿,嘿嘿嘿嘿。
蔚禾不打算用符,一下子就把那只黑袍蝙蝠收走,真是太便宜他了。既然他喜欢猫捉老鼠,慢慢折磨别人,那她就也陪他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好了。
不过这次,他才是老鼠。
蔚禾紧盯着那黑袍人。
玉泉山的名头比起三大道门,自然有些不够响亮,在胜遇报出玉泉山之后,众人都以为以黑袍人的秉性,一定要对胜遇冷嘲热讽一番。
谁知道他竟然一改前态,也肃手回礼:“原来是玉泉山……”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从袖中射出三点银光,一前一后三把飞刀,呈“品”字状向胜遇飞射而去,一把射向胜遇的面门,两把射向他的左右手。
黑袍人佯作行礼,实际偷袭,庙中人都始料未及,十几张嘴齐齐发出一声惊呼,都以为这个小道士一定凶多吉少了。
胜遇的反应已经算是很快的了,他向右侧挪腾飞闪而去,险险避开了刺向面门和左手的飞刀,却无法避开原本要射向他右手——现在马上要刺向他左手的那把飞刀。
更糟糕的是,在发觉他向右闪避时,黑衣人又甩出一连串飞刀,封死了他的必经之路。
眼看着他要被捅成个靶子,却凭空出现了一个白色的保护罩,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飞刀一撞进白光,顿时被原路反弹回去,毫不犹豫地向黑袍人射去。
黑袍人始料未及,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大半飞刀,却还是被三两漏网之鱼射伤了手臂和大腿。
这样的保护罩,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也没见过。能随意放出这样的术法,却无声无息……
他又惊又疑,捂住自己的伤口,向胜遇看去。
胜遇比他还吃惊。
他仰头看向这突然出现的,护住自己的保护罩。
胜遇和黑袍人同时转头,向庙中众人看去。
庙中的这三拨人,现在谁看上去都像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了。
三个成年男人,占据了破庙里最好的位置,个个体格健壮,其中一个脸上一道凶疤,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左边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个小孙女,看上去老的老,弱的弱,但要真的是普通的老弱,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最角落里是一高一矮两个年轻道士,面貌平庸,面前生着火,火上还烤着肉,可真要是庸碌之辈,碰到这种场面,还不扔了肉赶紧跑?
所有人看上去都对眼前发生这一切震惊不已。
黑袍人一时谁也看不透,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一个是敌非友,实力强劲,却偏偏隐在暗处的高人,比露了面的敌人可怕千倍万倍。
那个人在这八个人之中吗?还是在这庙里,有未曾出现的第九人?
是那个胜遇的师父?
黑袍人一咬牙,还是舍不得那张宝弓,既然那人摆明了要为胜遇撑腰,他干脆放弃胜遇,一个猱身向后,袖中飞出两枚飞刀,直射向那绿衣女孩的双手。
好在这次并没出现白色的光罩。
但在即将射中那女孩时,那两柄飞刀突然凭空消失了!
黑袍人不敢相信,等他再看时,才发觉那两柄飞刀并没有消失,只是突然变成了两片轻飘飘的纸片,落在离绿衣女孩一步远的脚下。
那人又出手了。
黑袍人突然有种被戏耍拿捏的感觉,似乎正有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在对他发笑,对他说:“你猜下一次会是怎么样?”
黑袍人当机立断,决定要舍弃那把宝弓。
宝物再好,也没命重要。
他一面紧盯着面前这八个人,一面攥紧飞刀,一步一步向身后的庙门退去。
面前这八个人十六只眼睛也看着他,看上去个个都无辜,似乎谁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黑袍人却丝毫不敢大意,他调动全身的感官,大颗大颗的汗从他的额头落下来,一滴汗水蛰进了他的眼睛里。
黑袍人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等他意识到自己闭眼的瞬间,浑身一片冰冷——如果换作是他,对手露出了这样的破绽,就是死期到了。
似乎有一声爆裂在他耳边炸响,黑袍人慌乱之中将身上的所有飞刀都甩了出去,一面胡乱地擦干脸上眼上的汗。
等他恢复视线,才发觉眼前的八个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和位置,并没有人出手,只是个个都更加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他在犯失心疯一样。
“噼啪”一声。
黑衣人浑身一抖,手中却已经没有任何武器。
又是一声“噼啪”,却没人对他出手。
黑袍人环顾四周,才发觉他想象中的爆裂声,原来只是火堆上悬挂的肉干,在火焰的烘烤下,金黄色的油脂,正一滴一滴,缓慢落入火堆,激起一小簇火焰。
此时此刻,说是惊弓之鸟也不为过。
黑袍狼狈至极,满腔憋闷和恐惧夹杂,狠狠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只想立刻离开这座该死的破庙。
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于紧张,他脚下连打了两个趔趄,第三次摔倒时,他猛地一下反应过来,不是自己的原因——是他脚下原本平稳的地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高低不平,坑坑洼洼。
这座破庙如今像是一张盯上他的血盆大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獠牙就会落下,将他拦腰截断。
黑袍人一咬牙,径直朝地上一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高人阁下,还请恕罪,在下愿将身上宝物奉于阁下,权当是赔罪之礼。”
他将腰上一个百宝袋取下,双手放在地上。一只脚试探性地向外走去,眼见脚落地时没有危险,高喊一声:“多谢阁下!”一个纵身飞跃出破庙大门,霎时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个百宝袋静悄悄落在地上,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捡。
胜遇试着走出保护罩,发现保护罩一点也没有阻挡他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似乎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道谢,但又不能就这么朝着空气道谢,正犹豫时,门外大步流星走来两人,一见到他就喊:“胜遇!你跑哪里去了!”
胜遇扭头,惊喜道:“师父!芝意!”
蔚禾和明十七不动声色地往角落里挪了挪。
慈英并没注意到他俩,她显然对胜遇这个小徒弟极为爱护,听那个叫芝意的小道士责怪胜遇不打招呼就乱跑时,反而说:“胜遇不是莽撞的人,一定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胜遇腼腆一笑,将他怎么遇到绿衣女孩,又怎么被黑袍怪人追杀,又被神秘高人所救一一讲来。
原来他也是今天才认识那个绿衣女孩的。
据胜遇所说,他与慈英、芝意分开采购物资后,在约定好的茶馆等候他们,遇到了这个叫幼兰的年轻女道士。
两人不过闲聊了两句,就被茶馆里的这个黑袍人指认是追缉令上的凶徒,一路追杀到破庙。
“哎,她怎么晕了?”芝意指着地上的幼兰叫道。
慈英快步上前去探了探幼兰的鼻息,见他双唇微微发乌,牙关紧咬,皱眉道:“飞刀上喂了毒。”
蔚禾不料那黑袍还有这一手。
“早知道……”她看明十七一眼,碍于人多,没把话说完,心里却懊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放跑那个黑袍了。
只把他吓走太便宜他了。
出了门,东南西北四方天地,那黑袍人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现在上哪儿去找解药呢?
慈英吩咐芝意:“咱们的药还有吗?”
芝意挠挠脑袋:“师父,有是有,恐怕不对症。”
慈英叹口气:“先拿出来看看吧,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芝意去翻包袱,摸出来了五六个药瓶子,却不知道到底喂哪个,正犯难时,那对老夫妻中的小老头儿道:“道长若是作不得准的话,小老头这儿说不得有些办法。”
他有心想卖慈英一个人情,见慈英看向他,从腰间的布口袋里捻出一粒种子,抛在地上,又将酒葫芦里的酒撒了两三滴上去,双手掐手作诀,口中念念有词。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种子冒出绿芽,长出藤蔓,结出五六朵白花来。
花开花谢,又是一瞬,藤上结出了五六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绿色小梨。
老头儿摘下两个梨,先自己咬了一口,又讲另一个递给慈英:“这藤梨有解毒的功效,无论是什么毒,都有些用处,只是不能全解,但也可解个六七分,先支应着,再慢慢寻对症的解药。”
慈英接过藤梨,向老头儿道谢:“道长宅心仁厚。”
将梨子拧汁,喂给幼兰,她果然慢慢醒转过来,刚一睁眼,就惊叫:“弓!我的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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