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顾里的声音，王语有些昏昏欲睡，后来她果然也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站。
“妈妈，妈妈...”,感觉有人在戳她的鼻头，睁开眼一看，发现是顾朝。
顾朝咧着小嘴：“妈妈，我们要下车了。”
王语嗯一声，将被子掀开：“你爸爸呢？”
“爸爸去拿行李了。”顾朝刚说完，顾里就从外面进来了，看见王语挑了挑眉，“醒了？马上就要下车了。”
王语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眼尾带出一点儿水汽，泛了红，像极淡的胭脂。
顾里看的眼眸一深。
回到h市，又是一年新的开始。
早月这一年准备大举进攻北方市场，有秦舒在那边打头阵，进展也不错。
就在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和早月合作的众多商场却忽然发来了退单的消息。
本来王语还在和设计部的人一起设计夏装，却得到了这个消息，马上召开了会议。
“怎么回事？我们和商场合作的不是一向很好，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么多退单？”王语拧着眉看了市场部的调查报告，以h市为中心，周围好多南方城市的商场都发来了退单通知，几乎占了整个南方市场的百分之三十。
“初步调查，是有另外一个来自港城的服装公司和这些商场签订了合同，他们以非常让步的分成为条件，诱使这些商场选择他们，但条件是必须要下架我们的衣服。”
市场部经理有些忐忑的说道，随着经济开放的程度越来越高，民间私有企业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了头。这无疑增加了竞争性。
早月的衣服每个季度的价格都是固定的，给到商场的抽成也很固定，不低，但也不算太高。
现在的商场都还是国有，刚从以前的铁饭碗扭转到自负盈亏的变化，还不适应种种的经济规则，在这种情况下，有另一家有实力又让他们多挣钱的品牌，他们自然乐得毁约。
“王总，我们是不是也要多给一点抽成给商场？”有人问道。
这事儿好像除了这么解决外，也没别的办法了。他们都清楚那个牌子就是为了把早月挤出商场，好抢占市场。一旦市场被抢下，那就不是这点儿分成可以弥补的。
“那让多少呢？”，王语挑眉看他们。
“这...”,下面的人不知该如何回答，而且看王语的表情，好像并不赞同这个方案。
“既然别人就是冲着挤占商场的份额来的，我们就算再让步，让到无利可图的地步，他们也会血拼到底。”，而且这品牌既然是来自港城，就说明人家早就评估了内地的市场，一旦开始这么做，便预估到了他们可能会行的方案，这么解决，最后依然会落入别人的陷阱。
“那怎么办？”，大家都有些不得其法。这也不怪他们，前几年发展早月的时候，几乎是在一个没有竞争的环境里野蛮生长，安逸日子过习惯了，他们又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市场竞争，遇到这么大的事都齐齐懵了。
王语青葱般的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语出惊人道：“我们自己建商场。”
“什么！！！”，会议室里众人齐齐惊呼出声。
其实建商场一直在王语的规划里，现在商场虽然还是国有，但已经放开了准许私人进入，现在的商场陈设老旧，管理思维落后，根本没有以服务消费者为宗旨的思想。这些传统的商场都要没落，这块大蛋糕迟早要被瓜分，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可以早布局。
而且她现在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这块的市场又几乎是空白，政策的东风也到了，说不定再拖下去反而会失了先机。
这个港城牌子如此咄咄逼人，她何必与其周旋，不如釜底抽薪。
“....我说我们建商场，早月早就打响了名气，建了商场，还可以用早月来打广告，扩大商场的知名度，相辅相成有什么不好？”，王语看向众人。
众人沉默了，一开始只觉得天方夜谭，因为他们压根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商场还可以自己建吗？潜意识里这些都是国营的，和他们没关系。
但事实是政策已经变了。
而且听王语说完了，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早月的流水资金究竟有多宽裕，他们作为公司的高层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总觉得太大胆了。
看向坐在首位温温柔柔的王语，心里叹一声，这就是王总啊，一个二十几岁的南方姑娘，把早月这个牌子从无到有发展的这么大，她的大刀阔斧，又岂是他们这些追随者可以比拟的。
王语经过这几年的历练确实成长了很多，但能让她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也有那一份先知在的原因。
这对于同时代的竞争者来说是不公平的，她知道以后时代会怎样发展，所以才能在大方向把握住。
但事情总是瞬息万变，她前世从那个偏僻的村子里出来，到了h市以后几乎是隔绝世事在生活。除了模糊的方向，她并不比同时代的人占了多少便宜。市场瞬息万变，也许一个环节出了错误，迎接她的就是前功尽弃。
但她已经有了底气和勇气去准备迎接如果失败了的后果。
“在最快的世间内拿出方案来，申请批地，跑各个环节需要你们尽心尽力，包括商场的建造，我不会局限于只在一个城市，我要华国内所有的城市都有我们的商场，可以分批，第一批商场的覆盖需要达到南风城市的百分之六十。至于承接商场的建造商，我们可以向包括但不限于华国的建筑商招标，谁的方案更优，物美价廉，我们就用谁。”
王语有条不紊的说完自己的步骤，一步步展示着自己的雄心。
会议室里众人听的心神激荡，如果王语的规划可以成功，他们几乎不敢想象早月到底可以发展到何种地步。
随后王语又专门从公司各部分抽调人手，启用了一些胆大心细思维活跃的人负责商场的建立，她的打算，等商场建成后，势必要建立分公司，专门负责零售行业，和早月服装公司分开。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之过早，至少要等搭建起来雏形再说，在商场建立的时候，她可以观察观察，看谁以后能胜任这个职位。
虽然大的方向有了，但大家都在摸索中，免不了这里出现差错，那里出现漏洞。
王语除了要兼顾服装设计这一块，公司的总务她也要顺带了解，商场的建立更需要时时看着，一时间免不了有些分身乏术，觉得这段时间脾气好像暴躁了很多。
这一天王语又回来晚了。
看着王语疲惫不堪的样子，顾里上前替她接过衣服，“累了吗？罗婶已经烧了热水，你去洗个澡吧。”
王语不知怎得心底有些烦躁，她今天在公司听着下属们报告进度的时候，数不清的麻烦和困难让她发了好大的火，吓得众人战战兢兢。
回来顾里这么关心她，她本应该高兴的，但看着这张如神祗一样俊美的脸，嘴里说着关心她的话，她却忍不住猜疑：他说的是真的吗，是真的关心她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前世不这样.....
嘲讽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而后忽然清醒，这是顾里啊，她放在心尖上的顾里啊，怎么会对他有了这么大的脾气？
“嗯，我先去洗澡了。”，忍下烦躁的心情，王语去了浴室洗澡。
脱衣服的时候一颗扣子忽然绷了，她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怒气，为什么事事都不顺利，现在连一颗扣子都惹得她心烦！
她将扣子捏在手心里使劲的捏，反复的捏，好像要把它捏碎才能平复心底那股躁郁。
可想而知，扣子怎么捏都不会坏，这让她更加烦躁，最后气急败坏将这颗扣子死死扔向窗户上的玻璃，听着扣子和玻璃尖锐的撞击声，她竟然觉得有些痛快。
痛快过后才忽然惊醒，她到底在干什么她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躁了？
深吸一口气，看来果然是太累了，建商场这一步需要处处小心，她的神经绷的太紧了。
洗完澡，罗婶刚好把饭菜端到桌上。
见了王语出来，忙说：“小语，你洗好了，我现在就把汤端上来。”
王语嗯一声，听着罗婶带着乡音的口音，竟也觉得有些聒噪。
顾朝坐在顾里的旁边，见了王语眼睛亮亮的，拍了拍身边的阿座位，对王语说：“妈妈快来，坐我这里。”
王语这才露出点笑意。
她坐到顾朝旁边，见他又不吃青菜，夹了一筷子给他：“怎么又不吃青菜！”
顾朝不情不愿的嚼着青菜，向王语撒娇：“妈妈，我不想吃青菜，吃完这根可不可以不吃了？”
顾朝总是这样，为了吃不吃青菜撒娇耍赖轮番上阵，以前王语虽然不会妥协，但她会轻声安抚，笑着说朝朝是最听话的宝贝啊，妈妈最喜欢你之类的，哄得顾朝眉开眼笑，迷迷糊糊就把青菜的量吃完了。
但这会儿，王语却忽然没了耐心哄他，她板着脸，提高声音，几乎有些尖刻喊道：“不行！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吃青菜是为了你好，你要不是我儿子，你以为我会管你吗！”她想到前世顾朝喊郑银霜妈妈的样子，心里陡然生出一股戾气，连亲生的孩子都可以背叛她，随随便便就叫别人妈妈，她为什么还要对顾朝这么好，无论是顾里还是顾朝，最后都选择了别人，难道她就活该被抛弃吗！
“吃，你要是不吃，以后别叫我妈妈！”，她几乎是以泄愤心态，怒气冲冲将一盘子青菜全扣在了顾朝碗里，看着他吓着了样子大声喊：“吃啊，你吃啊！”
“...小语！”，顾里一把按住王语，皱眉看她：“你吓着朝朝了！”
顾朝这会儿目瞪口呆的看着王语，随后眼圈儿一下就红了，无比委屈又小心翼翼的看着王语：“....妈妈，妈妈你别生气，我吃青菜，我把这些全部乖乖吃下去。”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的王语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她在干什么？她怎么会这么对顾朝？
王语一把抱住顾朝：“对不起朝朝，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向你发脾气的，妈妈太累了，妈妈....”,就算再累，她也不能这么对朝朝啊，顾朝才是她回来的意义，是她发誓这辈子都要捧在手心的宝贝啊！
她不知道怎么就像发了疯一样管不住情绪。而且自从开始着手建商场以来的这几个月，她的脾气几乎一天比一天大，最开始的时候还能自我调节，现在是明知道自己发了不必要的脾气，但就是控制不住。
“哇.....”,被王语抱在怀里的时候，顾朝终于哭了。他哭的撕心裂肺伤心欲绝，“妈妈，妈妈...,你别生我气，我害怕....”
“妈妈不生你气了，妈妈再也不生你气了.....”,王语悔恨无比，她把顾朝吓坏了。
最后顾朝哭累了，在她怀里睡了过去。即便睡着了，手也紧紧抓着王语的衣服不放开。
王语一动，他就嘤一声：“妈妈，别不爱我。”
王语听的心如刀绞。
最后还是顾里将顾朝抱了过去，放到了床上。他神情有些严肃的坐到王语身边，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小语，这段时间以来，你的情绪好像一天比一天失控，我知道你压力大，所以没有干预你，但你今天真的吓着朝朝了。”
王语面色难看：“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真的压力太大了，老是忍不住发脾气。”
顾里将她抱住，：“别把自己逼这么紧好不好，你现在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的。”
王语靠着他的肩膀，听着他的呼吸，终于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顾里终于安心了一点儿，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我们去睡觉好不好，我陪着你，好好休息一下。”
“嗯。”
顾里拉着王语准备进卧室，王语忽然说:“等一下，我今天晚上的牛奶还没喝。”
顾里笑一声：“你怎么这么喜欢喝牛奶，难怪身上一股奶香味。”
“跟着朝朝喝的，现在习惯了。”，王语喊了一声，罗婶便端着泡好的牛奶进来了。
看着王语咕嘟咕嘟将牛奶喝下去后，罗婶才把杯子拿去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