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齐思嘉没有立即加人。
她打扫完卫生,又去租户群,发了一张开发区下月拆迁的通知。
这才不情不愿点开微信,轻点屏幕,在好友搜索栏输入孟姜那串电话号码。
很快孟姜头像便出现在眼前。
白底红唇,一只Q形状的奢牌口红在唇瓣涂抹。
这张图片可以解读为Q形状的口红在亲吻孟姜唇瓣。
几乎是条件反射,齐思嘉手指剧烈抖了抖。
水杯就在手边,齐思嘉端起来,仰头抿了好几口凉水,好不容易镇静下来。
再去看孟姜头像,表情仍难以言喻。
这么明目张胆,搞什么啊。
联想起有关影后孟姜对Q小姐念念不忘总结细节贴。
……
齐思嘉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不多想。
添加好友按钮就在指边,齐思嘉最终烦躁点了退出,一时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手指无意识在朋友列表上下滑动。
列表头像眼花缭乱,好些人齐思嘉都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加的。
她是社恐不参与不必要社交,认出来的好友只有小部分,常联系的零星两个。
在百分之九十好友都处于躺列情况下。
事实上躺列列表里多一个孟姜和少一个孟姜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对方转完账后,告知互删也不是不行。
可这些齐思嘉做不来,所有关于人际关系的处理,齐思嘉都要想好久,事儿妈似的。
到孟姜这里,就更严苛较真一些。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想不清楚,眼下找个知情人士帮忙分析都行不通,因为孟姜与齐思嘉大学恋爱那阵,知道的人几乎没有。
就连叶芊芊也没法问。
齐思嘉皱眉,左思右想,只有求助粉丝帮助靠谱。
窗口忽然弹出一条短信。
【@全体同学,同学们现在有多少人在宁城发展?】
弹出来的群是17届戏剧社《花旦》剧组同学群。
当年戏剧社在宁大是第一大社团,拉到投资创下历史最多,且经常商演找上门。
社里有钱,同样硬实力过硬。
能进入17届戏剧社工作的同学几乎是宁大表演系、编导系三大系最优秀的学生。
《花旦》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聚集了戏剧社最强班底编排出来的舞台剧,所汇集的学生,除了齐思嘉,几乎所有人如今都成为业界翘楚。
@全体同学的是黎昂,大学毕业后,转行主持,五年过去,稳居水果王牌综艺常驻主持,并隐隐成为一哥今宵接班人。
可以说黎昂如今的地位身份不比年前,他算是群里除孟姜,付楚楚外最当红的三人之一。
真的明星还是同学出现,炸出一堆潜水党。
“在,当然在。”
“你小子今天不忙?”
“黎主任什么时候有空,大家一起聚一个。”
……
一通吹捧寒暄过后。
似乎工作挺忙,黎昂过了很久。
才冒头回复@全体同学:“大家都看热搜了吗?咱们社长最近在宁城。”
“我女神是回来了。”
“啊,好多年不见,女神果然无论在哪里都是最顶的那一位,我恨自己当年怎么不多看几眼,现在想见都见不到了。”
“她是孟姜啊,人间梦想。”
……
“有五六年没见过孟姜和大家了。”黎昂说:“大家说,要不要把影后请来一起聚餐,我请客。 ”
“好啊。”
“你们如果能说动孟姜。”就连当爱豆一直潜水的付楚楚都来了兴趣:“算我一个。”
“我也要去。”
“我也要!”
……
“话说,黎主任,你现在关系挺硬啊,都能请得动孟姜?”
这话明显戳中黎昂痛点,他谦虚道:“以我的身份当然请不动啦,看大家兴致这么高,只能厚着脸皮把咱们丁老师请出来,看大家有谁不给恩师面子不过来的,阴险.jpq。”
话落转手@丁老师。
……
黎昂这话说的十分圆滑,明明是他主动提起话题,想把孟姜这个大学人脉捡起来,但又碍于身份悬殊,把锅甩给老师。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目的,可孟姜能到同学聚会诱惑力太大,对于他这个提议大家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毕业多年的同学聚会,很大时候都是一场不着痕迹的攀比。
齐思嘉粗略看了眼,不感兴趣,退出群聊。
从过去同学的聊天中,也并不能给齐思嘉任何解决问题的思路。
想不出要不要加孟姜,齐思嘉只好按惯例集思广益。
退出微信,登录微博。
她那微博等同于虚设,头像还是六年前大橘年轻时睡觉的模样。
几年都不曾更换。
最新一条微博顶置是两个月前《沉沦》开文时惯例发博:我在黄江文学城更新了《沉沦》第一章,手机版:网页链接。PC版:网页链接。
齐思嘉很少发微博,通常有什么问题都会作话会主动问读者。
但因为刚刚才把请假条挂上,没有理由立刻反悔更新。
那样显得不诚信。
眼看着私信九十九加大红点,齐思嘉照例没有点开,修长的手指挪到右上角,编辑出话题投票。
#初恋#你心目中早已分手并永远不会再复合的初恋,忽然有事要你加她微信,你添加后,发现她的头像竟是你名字首字母,你会怎么办?
A: 加,当陌生人,事情处理完互删
B:不加,不搭理
编好投票后,为防止孟姜看到这条问题选项,齐思嘉谨慎选择粉丝可见。
她这个微博是黄江网官方认证的作者微博,粉丝十几万,虽然多但也不至于引出热度,而且姬流三次元信息隐藏挺好的,就连蔚云芳和齐钧都不知齐思嘉马甲。
五年不联系的孟影后就更不可能。
齐思嘉秉承着这样的想法,把投票发出去,想着等明天投票结束再来看看结果。
天气越来越冷,明天第一天上岗,齐思嘉搁下手机,钻入储物室,找出她自备防护服、防毒面具、棉手套,搁紫外线消毒仪下杀菌。
做完这些,给自己泡了杯柠檬水。
齐思嘉才重新返回书房,手机搁在电脑桌充电。
拔下来一看,发现微信条堆满了信息。
其中租房群和同学群都是九十九加回复。
齐思嘉目光直接略过,往下是两条通过群联系的陌生人。
齐思嘉点开第一条。
【思嘉,你好,我是丁老师】
【上回遇见你妈妈,听说你一直待在宁城工作,毕业五年不见,甚是想念,老师邀请你前来参加17届话剧社同学聚会。】
黎昂是真会来事,竟然把戏剧社当年圆圆胖胖对每一位学生都很好的丁老搬出来,让他给每位戏剧社的同学挨个发去聚会通知。
恩师叫,不可能不去。
齐思嘉拉开抽屉,把一盒满瓶的救心丸抄入兜内,才硬着头皮应下来。
回复完丁老师微信后,齐思嘉戳开第二个陌生微信号。
对方头像是系统生成的笑脸,没有备注,敷衍得不行。
齐思嘉不以为意戳开。
MJ小号:【我是孟姜,通过一下。】
看到孟姜二字,齐思嘉有一刹那目瞪口呆,指尖冰凉点开花朵头微信名片。
微信名:MJ
当即不由自主调整坐姿,凑近反复又看了一眼,发现孟姜这个微信跟刚才用手机号码搜出来的Q微信不是一个,像是小号。
齐思嘉还没来得及问,孟姜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高冷道:【那是微信大号,不方便加外人,你加这个吧。】
孟姜对陌生人说话一贯这个调调,只是最近几年镜头前收敛不少。
但也能听出一丝不开心。
齐思嘉佯装没有听出来,根本没有像以前一样,体贴问两句是不是不开心。
【知道了。】齐思嘉说。
孟姜脸上笑容没能维持住:【我这么说,你不生气?】
齐思嘉通过好友后,回复:【怎么会,明星**很重要,回头我把你通讯录全部删除掉,放心,不会有别人知道……】
齐思嘉这话还没有发完,下一秒,孟姜向你转账13210.02分。
并附带一张华清园收银台开具的结算清单。
【头像没吓到你吧。】
孟姜:【大号。】
吓到了。
齐思嘉抿唇:【你——】
【啧。】孟姜:【你还真有那个打算加我大号呢?】
齐思嘉:【不是你让我加的吗?】
孟姜根本不接腔:【随你怎么想@孟姜奢牌商标。】
甩了个链接过来,孟姜干脆利落结束话题,一丝叙旧深谈动机都看不到。
甚至比齐思嘉更想尽快结束这段话不投机的谈话。
身体力行表达了疏离姿态!
齐思嘉一头雾水看完孟姜代言的全部奢牌。
口红头像代表的不是初恋Q小姐。
而是孟姜最早合作代言的奢牌口红商标,唯一神奇的是,这支口红设计恰好有个Q形状的字母而已,意为弹润。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在屏幕上,齐思嘉不由失笑。
反遇到孟姜的事情,都有点上头没脑,不搭理其实就没问题。
到这里,齐思嘉已经没有任何删除孟姜的念头了。
显得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
锦标名庭顶楼。
新助理苏皖买的沙拉,盐多放了三克。
孟姜收起手机,瞧了一眼小姑娘,后者有些拘谨,把握住相机的手背到身后。
那只银白色相机孟姜上午就看见了,不发作是给机会。
助理合同里写过,不能有私下透露艺人任何行踪或私人照片的行为。
然而上岗仅一天,新助理小动作已经有两回了。
明显岗前培训不到位,但也怨不到陈呈,时间仓促,这是这周换的第三位助理。
搁平时,第一天孟姜还会给对方面子,待再观察几天决定去留,可眼下心情不太好。
转头走到饮水机旁,倒了一杯水。
折回餐桌前,孟姜右手多了一只量杯。
她匀出一毫升的水,确认刻度准确,这才倒入蔬菜沙拉内稀释盐分。
苏皖见此,突然记起一个小时前,孟姜交待自己午餐配方名单里,对盐克数的要求。
然而当时她只忙着用相机抓拍孟姜素颜,没有记清楚老板说了多少克数,于是随便给厨师报了一个数,原本以为孟姜不会吃出来,结果……
眼圈一红,苏皖磕磕绊绊说:“姐,都是我不好,我刚才记错克数,您扣我工资吧……”
孟姜睨她一眼,勾唇笑:“没关系,你明天不用再来了。”
苏皖走后,孟姜心底郁气仍是不减,从酒柜内开了一瓶拉菲。
走到落地窗前,猛灌了一口。
恰在此时,电话铃连续响了好几声。
“你登微博小号了?”
“还用你代言的奢牌口红商标做头像?”
打电话的是陈呈,孟姜轻点瓶肚,诚实说:“不仅登陆小号,且戴着我的奢牌口红头像给一位遇到感情困惑的小作者投出一票。”
“孟小姐”
“孟影后。”
“孟女神……”
陈呈恨不能从威尼斯直接飞回来,揪住孟姜耳朵问:“你究竟知不知道在干什么啊?”
“知道啊。”孟姜说:“陈姐,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陈呈听孟姜这个语气,忽然就有点不好预感。
“齐思嘉。”孟姜说。
“齐齐齐……”陈呈嘴巴都有点不利索了:“你的……”
孟姜说:“Q小姐。”
陈呈那边沉默良久,喘了口气说:“我记得你跟沈总那边有个五年不恋爱的约定……”
孟姜拎着酒瓶,一滴酒液溢出来,滴在大地色绒毛地摊上。
“沈图楠那女人,前阵不是安排她去意大利挖煤去了吗?提她做什么?”孟姜嗤了一声,卷起地毯,打算明天再换一件。
她的声音是天生御姐音,性感里带了一丝甜:“还剩两个月,我和沈图楠五年合约就到期。要还的恩情,这些年从孟家挖给她的也够多。”
陈呈当然知道孟姜这个多多在哪处,可沈图楠怎么看也不是吃素的。
“你就不怕?”
孟姜:“我需要怕?”
陈呈哑口无言,想起去年孟姜酒后吐真言的话:“你图那位什么?身份地位金钱?”
“上回你说,她五年来女朋友不间断,明显是海王,而且你们这么多年不见,对方常年死宅,发福变胖长痘面目全非很正常。至于你念念不忘吃回头草,万一小号扒出来,赖上你,或者制造话题怎么办?”
孟姜喝了酒,有点气不过陈呈那么说她,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齐思嘉以前的照片,发过去。
过了良久,陈呈喃喃道:“有几分味道……难怪……难怪能当海王。”
能让陈呈说一句有味道,她长相怎样,毋庸赘述。
全世界都知道,只有齐思嘉自己不知道。
孟姜眯眼,看着窗外灯红酒绿,想着这些年所作所为。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分手复合,从今天加微信的困难程度,她觉得齐思嘉那冰块不会答应。
脑海里闪现昨天齐思嘉跟意难平的舒然分手画面,本还有些许郁闷。
忽然又觉得好笑。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齐思嘉一点儿变化也没有。爱情观固执己见、保守到洁癖。
恋爱时恪守攻德,分手后迅速抽离,绝对不肯回头。
五年了,拥有那么多次恋爱被甩,分明混成别人口中海王的程度,结果手都没有给前任们拉过,想想齐思嘉所谓的前任,比自己当下遭遇可怜太多。
孟姜自娱自乐想,算起来,她也不亏,至少不用担心齐小姐真被人喜欢上,或者被污染了。
毕竟那样无趣的女人,只有她看上她的好。
情绪好了些,孟姜话锋一转:“我把你新招来的助理辞了。”
陈呈心塞叹口气:“这回又做错什么呢?”
“偷拍。”
“临时再找一个过来,也许会出现同样问题。”陈呈沉说。
孟姜本来有御用助理,对方请假了,陈呈这边出去度假,不能亲自把关,并不敢随便把孟姜贴身助理的应聘事宜交给中介来办。
岗前培训不到位,遇到助理出问题的会很多。
“我先自己照顾自己吧。”孟姜近期处于半休假状态,只参加了兰台周播综艺,专属司机还在,很多事情都可以拜托司机去帮忙。
吃饭更简单,外卖解决,她这里并不用时时刻刻需要助理帮忙。
陈姐犹自不放心:“你能行吗?”
“可以。”
*
立冬以后,天气见天冷起来,尽管天空还没到降雪,早晚温差也有十度左右。
齐思嘉很久没有凌晨六点出门。
翌日,她从五楼楼梯下来,一股穿堂冷风扑面而来,猝不及防撩散马尾。
发圈掉到楼梯道去了,长发散开。齐思嘉找了一阵。
低头时只觉得那股萧肃风劲儿像能随时把面部口罩掀开。
几乎是下意识把双肩旅行包转到面前。从里头抽出一条蓝白围巾,挂在脖上,绕了两道,耳朵,、脸颊、头发都掩入布料绵软的针织物中,才勉强好受些。
楼道破旧,地面也不太干净。
但由于快拆迁了,齐思嘉也没花心思管它。
开发区这处房产早几年便在齐思嘉名下,以前她还请人专门进行维修过。
可老小区五栋小楼,再怎样维护,都显得破旧。
不能加装电梯,硬件设施大多破损。。
而且由于租金便宜,住的人挺多的,许多公共区域耗损大,更是破旧不堪。
直到半年前拆迁规划下来,租户能搬走的陆续离开,不少房子荒芜下来。
破损度才好点儿,但既然拆迁便没有维修必要了。
之前卫生一直有环卫上门做,只是最近一月,租户搬家频繁,楼道清洁卫生不干净在所难免,一路走下来。
接连踩好几片搬家专用废弃的塑料胶带,走路黏脚。齐思嘉只能朝单元门口附近的角落找了处隐蔽位置,蹲下身,将鞋底胶带扒下去。
“张德发,听说了吗?开发区要拆迁,房东让咱们赶紧搬。 ”
迎面走来两位身材干瘪的中年男人,头上分别戴有一顶黄色安全帽。
似乎刚下班,眼袋耷拉,哈切连天,高个子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了火递给矮个男人。
对方把烟棍叼在嘴巴里,深吸一口:“能搬谁会赖这里不走啊。”
高个子男人叹气点头,晨光熹微,照射出脸上岁月历过的痕:“小莲妈前几天拖相熟阿姨问过,就这一处两室一厅的出租屋。”
高个子男人比了十根手指:“最少一千。”
“嚯,怎么不去抢。”
两位中年男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底都看到生活的窘与迫,走到楼道,矮个男人瞧了眼住了很多年的家,拔出烟棍,喃喃自语:“如果房东能宽限到年底就好了,年前上哪儿再去找房租三百块的出租屋呢?”
高个子男人闷闷不接话了。
两人一口接一口抽着烟,路灯昏暗,两人心事重重,前后从齐思嘉身旁走过。
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齐思嘉黑口罩,防护眼镜扮相极尽怪异。两人走远,齐思嘉想了想,发了条短信,问齐钧开发区怎么回事。
一个小时后,关于开发区拆迁的事情,齐钧助理那边给出了回复:【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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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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