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空眨眼,点头,意思是当然。
夺魂判官诧异道:“好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天下哪有这白得的好事?”
紧跟着,他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除非,你让本座一亲芳泽,那本座倒是可以考虑……”
亦如空还未说什么,蛇妖先听不下去:“奉劝你,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不要等到挨了揍才老实,到时候你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更是亏大了。”
判官两眼一眯:“好个牙尖嘴利的蛇妖,跟你主人的气质实在不搭,不如由我帮他调理一番。”
他说着,两掌结印,就要锁拿那小蛇。
碧光一闪,三尺小蛇并未被他锁住,反而身量膨胀,眨眼变成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变回人形的蛇妖斜躺在书卷狼藉的案桌上,半张面具外,嘴角邪肆一勾,看来不甚好惹。
判官先是一怔,而后竟色胆包天,怪笑起来:“本座今日真是福分不浅,竟碰上买一赠一的好事,两个玉郎送上门来让我快活……”
柳玉京浑身蛇鳞一炸,恶心得不行,也顾不得再装惬意,跳起来兜头就要去揍那判官。
结果刚翻身而起,忽然一阵晕眩,险些摔下案桌去。
蛇妖稳住身形,埋怨亦如空道:“都怪你,让你给我使那些稀奇古怪的咒印,害得我现在脚步虚浮,打架也不甚好使了。”
他下得桌来,一屁股坐在桌沿上,宣布罢工:“你自己来吧,这判官长得恶心,说话也恶心,建议用你的噤声咒,还有什么这咒那咒的,都给他使上。”
亦如空看完蛇妖的表演,对着夺魂判官淡淡道:“夺魂玉玺,你当真不愿主动拿出来?”
判官打量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你究竟是什么人?生得相貌堂堂,行事却这般不讲理。”
“不讲理?”
“不然呢?”
亦如空叹道:“你奴役无辜少年,收人魂魄炼器,想必已坏事做尽,我以为同你这等人讲话,是不需要讲理的。”
夺魂判官一愣:“奴役无辜少年?你说外头那些?哼,若不是我,他们恐怕早已烟消云散,留在此处者,皆属自愿!”
亦如空自是不信,颇不认同地摇头:“敢做不敢认,更是不应当。”
夺魂判官面色不虞:“看来你今日是铁了心找茬,非要毁我这清净地了?”
亦如空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浮华的色彩:“倒也称不上‘清净’。”
夺魂判官眼神微移,悄悄伸手,抚上书柜旁边的铜制香炉。
“我实在不明白,你又不是魂修,要我的玉玺来做甚?我的法宝对你而言,可用处不大。”香炉有双层,判官嘴里说话,手上暗暗转动上面的机括。
亦如空道:“那玉玺,原本并非你所有。”
夺魂判官气结:“真是无处说理,我自己取来的灵玉,自行炼化的法宝,怎的竟不是我所有了?”
“既是如此,那你更应该将之拿出来一看,若真是你的,我自然作罢。”
夺魂判官气极反笑:“本座自己的本命法宝,竟要你来验证是不是归我所属,这是何道理?”
他一边说,眼睛一边看向那铜香炉冒出的青烟,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香气似乎变了味道。
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亦如空转头,隔着半透的屏风望出去,只见灯火摇晃,影影绰绰,那些原本呆滞不动的少年,竟不知何时行动起来,他们相互靠近,依偎,叠成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影子。
赭红的挂毯,水色的纱幔,随着香气蒸腾,潮气渐漫,那些颜色渐渐混杂晕染,辨不分明。
亦如空望着那些飘摇的幻影,正莫名间,忽觉身后一沉,竟是柳玉京不知何时挨到了他身后。
“你怎么了?”亦如空转身,往后挪开,觉察到蛇妖状态古怪。
柳玉京此刻呼吸急促,眼睛正死死盯住亦如空的嘴唇,不断凑近。
亦如空蹙眉:“你中招了,速速清醒。”
蛇妖浑然不觉,喘息着越靠越近,亦如空只得伸出二指,点在他眉心,以灵力注入,唤他醒神。
柳玉京一个激灵,犹如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要做什么,心中大震,连忙后撤数步。
亦如空倒是淡定依旧,见他已清醒过来,回身看向夺魂判官:“他方才摄住了你的心神,让你做出不受控制之举。”
他用衣袖卷起一册书本,朝着夺魂判官手边飞去,将那炉香击散。
柳玉京平复心跳,一时恼羞成怒,骂那判官道:“你这淫棍,使的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夺魂判官道:“我这地方,还有这香,只是放大人心中的欲念罢了,可别都栽在我头上,你主人这等相貌,有点觊觎之心也是正常的,何须羞耻?”
柳玉京闻言,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上去拔了那判官的舌头。
亦如空拦住他,掐一套指诀,示意柳玉京照做:“情绪越激动,越容易受影响,捏住清心决。”
柳玉京顿了顿,梗着脖子应下,依言复刻。
心神清朗后,蛇妖眯起眼看向夺魂判官,手指捏得咔咔响:“我本来不屑干所谓惩恶扬善的事,但是,今日随手除掉你这为祸一方的恶徒,也不是不行。”
夺魂判官冷笑道:“本座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找上门来滋事,空口诬赖,还欲夺我法宝,实在不知,谁更像恶徒。”
柳玉京哼道:“废话少说!”
蛇妖运起法力,本该张开一张阵网,将那夺魂判官束缚擒拿,结果却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柳玉京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怎么回事?那咒印给我留下后遗症了?”
夺魂判官大笑起来:“入我灵域,中我魂香,你们已使不出灵力,看你们还有何办法!”
判官收住笑声,瞪着依旧淡定自若的亦如空:“说!为何空口诬赖于我?”
亦如空道:“我本不认识你,为何要空口诬赖你?我来这里,只是因为在受害之人口中,听闻过你的恶名。”
夺魂判官怒:“谁?是哪个东西在污我名声?”
“你难道忘了那被你追捕迫害的少年?”亦如空点点自己的鼻梁,“这里,有一颗痣的少年。”
夺魂判官一愣:“什么有一颗痣的少年,我压根不认……”
柳玉京突然一个闪现上前,揪住那判官的衣领子,指间蓄起灵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赶紧把你那什么玉玺拿出来给他,然后受死。”
“你、你怎的又能……”夺魂判官的獬豸冠歪到一边,满脸惊诧。
亦如空道:“因为他好歹也是高于玄妖的大妖,虽本性不坚,道行不稳,极易中招,但只要有所防范,破你这魂香,也不算太难。”
“是在夸我吗?”柳玉京迷惑,“听着不像好话呢?”
眼见处境不妙,夺魂判官却似乎铁了心抵抗到底:“本命法宝在我灵台之中,除非我主动祭出,否则,饶是你们再多手段,也休想得见!”
亦如空抬手,一道咒印无声无息打进夺魂判官身体里。
“什么东西?”夺魂判官下意识去挡,然而那东西并无实质,灵力也不能格挡,触体即融,实在防不胜防。
“没什么,”亦如空道,“只是它能叫你从此以后变成半瘫,再也不能行那图卷之上的龌龊事。”
“什么?”夺魂判官怔住了。
“还有这种咒印?你连这也研究?”柳玉京一怔,紧跟着心慌起来,“该不会给我也……”
柳玉京还在惴惴不安,判官已是双腿瘫软,柳玉京撒开他的衣领,他便只能软倒下去,倚靠在案边。
判官扫一眼桌上的纸笔,看向亦如空,恨恨道:“有本事,告诉我你的姓名。”
亦如空似乎看穿他的意图:“让我猜一猜,夺魂玉玺,是不是只要敲在名册上,就能摄取那被写名之人魂魄?”
夺魂判官目光闪动。
“那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亦如空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并不明显,却无端让人觉得恣意晃眼。
他迈到桌边,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在白纸上大剌剌写上自己的名字。
而后他抬手,将那纸丢给判官,倚坐在判官对面的官帽椅里,一仰下巴:“盖印吧。”
判官吹胡子瞪眼,实在是从未见过如此嚣张之人。
“这可是你自找的……”判官手腕翻转,虚无中幻化出一方幽绿发黑的玉质印玺,他右手握印,用力扣在纸上,一时间青黑灵光乍现,判官恶狠狠道,“死吧!”
夺魂判官已做好准备,准备亲眼见证眼前的佳人呜呼惨死,印玺落在纸上时,他心中甚至还涌起一丝遗憾。
然而印落之后,一眨眼,再眨眼,亦如空却仍在那里,高坐着,微笑着,毫发无损。
“假……假的,你写的是假名……”夺魂判官暗骂自己失了神智,竟被人用假名骗出了法宝。
亦如空摇头:“名字确是我的,倒是你这印,似乎是假的。”
他说着,笑意渐隐,眉心微褶,眸中涌起些许失望之色。
“我这印,轻易不用,它可拿人魂魄,绝对不假,除非,除非……你压根不是人!”
亦如空眼眸黑沉,不说话,只朝着判官伸出手掌。
判官想要收回玉玺,蛇妖眼疾手快,锁住他的灵台与咽喉,叫他呼吸渐紧,退缩不得,最后只能颤颤巍巍把印玺放到亦如空手心。
亦如空抓住那方巴掌大的印玺,垂眸端详。
此印灵玉所制,其中只有这判官的术法灵力,并无一丝应空法身所含的灵能,竟真的只是这魂修自己炼出的法器。
“是样了不得的法宝,”亦如空抬起手,对着昏昏的灯火打量那玉玺,“只是,还真不是我要寻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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