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来时饭菜已经上桌了，梁曼云热情地招呼他们：“快来坐，今天是竹丝鸡汤呢。”

他们刚入座，家里的男主人也回来了。

宋尚仁西装革履走进门，他没有注意到家里有客人，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脱掉鞋子。

“老公回来了？”梁曼云迎上去脱掉他的外套，顺便把公文包接过去，“快去洗手吃饭吧，今天俞光的朋友也在。”

周季辰懂事地站起来：“叔叔好。”

身边的宋俞光看了父亲一眼，没说话。

宋尚仁拉扯起嘴角点点头，但总有些违和感。

再出来时他仿佛变了一个人，笑容可掬地坐到餐桌旁，身后跟着刚把丈夫东西放进房间里的梁曼云。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开饭吧，”她弯起眉眼，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宴会上，“老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俞光的同学季辰。”

“叔叔，我是周季辰。”

“季辰啊，这个名字好，”宋尚仁嗯了一声，“我们家俞光没有欺负你吧？”

“没有，他挺好的。”

“他们是同桌，俞光这次考试有进步多亏了季辰呢，”梁曼云拿公筷给周季辰夹了点肉，“季辰吃肉吗？”

“谢谢阿姨。其实还是得宋俞光自己肯学，不然我逼着也不行。”

“是吗，俞光挺难教的，辛苦你了。”宋尚仁像是不知道宋俞光考试有进步，略微有些惊讶，然后客套了两句。

“这孩子，太谦虚了，”梁曼云笑意不减，看样子是打心眼儿里觉得他很好，然后给身边的宋尚仁也夹了点菜，“来，这是你喜欢的。”

“谢谢。”

一整顿饭除了默不作声的宋俞光，饭桌上的人都吃得其乐融融，夫妇俩不时地问问周季辰一些问题，和他聊聊天。一个来做客的人倒是比亲生儿子还要活跃亲切。

喝汤的时候还是梁曼云起身给所有人盛，想要跟过去的周季辰被拦了下来。

缺少了女主人的饭桌在一瞬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刚刚和睦温暖的氛围如同泡沫中的幻影，一戳就破。

一直被极力隐藏的违和感也蔓延开来。

但宋尚仁很快就再次改变这个气氛，随意和周季辰挑起了个话头，虽然不及刚才那样你来我往的畅谈，起码不是这么僵硬。

今天宋俞光家的家政阿姨有事要早走，所以碗是要他们家自己洗的。

周季辰毫无疑问地被强硬地留在原地，三个Alpha又是大眼瞪小眼。

宋尚仁全程几乎只和周季辰聊天，他也不是不想和宋俞光说话，只是宋俞光不知道是无意参加这种塑料感的尬聊里去，还是单纯的无视，反正百分之九十的几率都不理会。

“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宋尚仁的疲惫感越来越明显，笑容也快要撑不起来。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他进了厨房，和梁曼云站得近，但两人就是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不用。你忙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梁曼云温柔道，像个善解人意的妻子。

宋尚仁当真就那样走出去，仿佛他只是公式化程序化地问一下。

他们虽然如同恩爱的夫妻，一举一动都很寻常亲昵，不过□□爱了，恩爱到让人挑不出一丝的不完美，反倒是有些奇怪。

“看完了就回去吧。”宋俞光老早就站到房间门口。

周季辰看看时间，快八点了，再不回去今晚就得通宵复习。

“阿姨，我先走了，请您跟叔叔说一声。”他拿着书包在厨房门口说道。

“啊，走了？”梁曼云看看墙壁上的表，“都这么晚了，你回去要小心点。俞光，送送季辰！”

宋俞光今晚被逼着看了他妈的演绎人生以及他爸的友情出演已经难受得有点反胃，本来就想出去冷静一下，不然心气不顺。

“你爸妈挺好的。恩恩爱爱。”周季辰率先开口。

宋俞光像是被逗笑了，抬起下巴看着灰蒙蒙的夜空。

冬季夜风非常冷，像能软刀子一样抽在脸上。

“同类不认识同类吗？”他说的话也跟冰锥子似的。

“到底是父母。”

“如果是你怕是也会和我一样。”

周季辰沉默了几秒：“不会。”

宋俞光哼笑一声，不作回应。

会和他有同一种反叛的心理吗？

周季辰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

会和他选择同一条路吗？

恐怕不会吧。

恐怕……会吧。

宋俞光的母亲还是关心他的，被关心的人也许会有恃无恐。

不像自己，父爱和母爱不是天生的，双亲的关注来自于多年来的等价交换。

路边橙黄的灯光也无法照亮周季辰暗淡的瞳仁。

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紧了自己的书包，也希望书包能长出一双手来拥抱他。

再回到学校后周季辰又是一个无事人。

照常广受欢迎，照常履行同桌的义务，名为尽责实则挑事地督促宋俞光学习。

宋俞光被他烦得从第七考场中后排转到了第七考场雷打不动的第一名。

反正坐那儿两次了，死活不挪窝，一直到期末都在同一个地方。

放寒假前，学校通知了他们下个学期会有强制晚自习，建议走读生如果不是离得很近的话都住校，整个高二都表示没问题，就七班的人怨声载天。

不过不管如何，至少是不用回学校了。

至于下个学期的事，那就下个学期再说。

放假对于周季辰来说和上学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只不过是换了个学习的地方，从学校转到家里和补习班上。

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回国的父母，以及全家团圆的年夜饭。

章琳和周时亦的飞机在大年三十的早上才到步，还晚点了。

爷爷奶奶留在家里准备今晚的年夜饭，周季辰独自一人提前两三个小时在机场等着，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雀跃。

飞机的晚点实在是有些离谱，又是两三个小时，出机口始终不见父母踪影。如果不是有行程追踪，他都要认为父母或许临时改了决定不回来了。

今天起了个大早，周季辰困倦地坐在出口处的椅子上，半眯起眼睛，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半睡半醒间，父母好像已经出来好几次了，每次他欢喜地准备和他们一起去坐车时就猛地惊醒。如此几次，他不再想阖眼，只能直楞地盯着前方。身旁人来人往，亲属朋友们三五成群地或是聊天，或是张望，只有他的等待是无声无息的。

出机口再一次嘈杂，周季辰站起来快步走上前去，挤进前方。他双手握着栏杆，目不转睛地看着上方显示着通道转角处的监控屏。

没多久第一个人影就出现了，几步路从监控屏走进了现实。

旁边的小朋友大声喊着哥哥，蹦跳着扑向走出来的男生。她身后跟着父母还有男生的朋友，一堆人热热闹闹的。

周季辰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视线很快转回出口。

章琳和周时亦出现在屏幕的那一刻他就开始紧张雀跃，脑子里乱哄哄的突然模拟起几秒后可能会用到的问候语以及话题，连带着手心都出了汗。

“爸，妈。”但见到真人后，他只吐出了两个平平淡淡的字，然后主动替两人推装着行礼的车。

“季辰都这么高了，”章琳看着他，“我自己来就行。”

“你们坐飞机这么久了，肯定很辛苦，我来吧。”周季辰连忙握紧把手。

“真乖。”章琳对隔壁的周时亦微笑道。

“嗯。”外表温文尔雅的男人和儿子有九成相似，动作神态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虽然没有待在一起，但周季辰无意中把父亲学了个像。

“学会开车了吗？”出去时，周时亦四处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找儿子的车。

周季辰刚叫了辆网约车，现在三人正在外面等着，他摇摇头：“没。这边十八岁才可以考驾照。”

“十八……你今年十七了吗？”

“嗯，还有几个月就十八了。”

“那季辰比我公司那孩子小些，那孩子下个月十一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章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嘴角带着赞赏的笑意，“就是我上次和你提到过的Henry，工作能力很强的那个实习生。”

“哦，他啊，我记得。上次来过咱们家吃饭，是个聪明的孩子。”周时亦点点头。

“是吧。他的时尚触觉很灵敏，点子新颖。要不是还是个学生，我都想让他转正了。”

周季辰认真地充当着旁听者的角色，借此来多了解一下父母在国外的生活。

他平时都没有听到过这么多生活化的交流。

Henry这个人他有所耳闻，章琳之前略微提起过，不过没有说名字，只说是个好苗子。现在一听，果然是有能力的。

虽然不太清楚章琳的公司有多厉害，但按照每个月收到的生活费，他觉得规模应该不小。

未满十八岁的高中生，上的是私立，每个星期工作撑死也就二十八个小时，还可以让苛求严厉的母亲收为兼职实习生，可以让一个规模不小的时尚公司收为兼职实习生，必然有他过人之处。

周季辰有些自卑。

他很少会出现这种情绪，每次出现几乎都是因为不及父母口中的其他孩子。

章琳和周时亦太优秀了，所以他们见到的人也是拔尖儿的优秀。相比下来，作为他们的血脉，自己似乎太过于黯淡无光。

哈哈哈我周时亦都写完了才发现和邹式亦是谐音。

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原来是秘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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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爸X2， 妈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