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梦格外漫长也格外的抽象，抽象到梦中他的思维一直是清醒的，清醒的被禁锢在了一片雨后的土壤里，挣脱不开。
但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朵蘑菇，从潮湿松软的土壤下方冒出来，顶起头顶的枯枝残叶，然后，身后传来脚步声，头顶落在一道阴影，一双手缓缓剥开身边的落叶，最后，把他连根拔起。
伴随着轻盈的“噗”一声，他醒了。
方睦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醒了。”小陆医生放下床头的病历本，看了一眼方睦说，“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李言焦急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方睦哥，你没事吧？”
方睦皱了皱眉。
“你刚刚睡觉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还咬自己，我们害怕你出事所以叫了护士来看看。”许悦解释道。
咬，咬自己？
胳臂上传来刺痛，方睦撑着枕头坐起来，果然在手臂上看到了一排整齐的牙印。
“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小陆护士说，“做噩梦可能是对院里的环境不熟悉，既然吃了药，药的起效时间也要依据个人体质，目前来看没事。”
“时间差不多了，阅览室每天只开放两个小时。”
方睦看向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是阅读时间，收回视线之时瞥见对面的床铺，和站在床边的商邶四目相对。
“护士，这手腕上的伤口不需要处理一下吗？都有点出血了。”许悦问。
小陆收拾了东西，扫了眼方睦的伤口，扔下两个字：“不用。”
等小陆护士推开门出去，方睦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
“诶，方睦你去哪儿？”李言的声音在后面追。
“阅览室。”方睦头也不回，“我想一个人思考一下。”
他现在的思绪有点乱，为什么独独他一个人做了噩梦，是因为吃药的原因吗？
方睦快步走在走廊，这个点出来活动的病人不少。
他发现疗养院的起居时间并不是严格执行的，应该说他只是给我疗养院内一些区域的开放时间，比如餐厅是十一点半到十二点，阅览室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在这个开放时间范围
内，院内的病人可以自己选择去还是不去。
看起来还挺人性化的。
方睦站在阅览室门口，阅览室外面的窗户很大，巨大的玻璃被擦的透亮，找出方睦那张脸。
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方睦脑海里一阵眩晕，他下意识撑在玻璃上，一刹那的愣神，方睦缓过来，慢慢抬起头，他想他知道问题发生在哪里了。
偌大的阅览室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几张简单的桌子构成读书角，方睦缓了缓神推开门进去，没人抬头看他，先前那个倒着拿报纸坐轮椅的病人依旧拿着报纸，这次坐在了窗边。
从一旁的报纸架子上拿了份报纸，阅览室的阳光很好，也许是太好了，方睦只在那个轮椅后面的角落里发现一处阴影。
方睦抱着报纸走过去，哗啦啦绽开，一屁股蹲在了墙角处。
不知道这报纸摆多久了，一展开就是一股霉味直冲鼻子，方睦皱了皱眉，就缩在墙角盯着密密麻麻的字陷入沉思。
三颗不同颜色的药还放在自己的口袋里，他要把这药转移出去，但因为这些特殊的颜色，一旦找到了护士们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是哪位患者的，但如果要销毁必然会留下痕迹。
所以，他要把药交给李理。
作为护士，李理可以重新把药放回去，这样下来不留痕迹。
但有一点方睦一直觉得很奇怪，最开始他企图从护士的态度来判断要药物作用的好坏。
护士作为副本中的npc，他的行动轨迹和反应反应的就是这个副本中boss的想法和目的。
如果药能治病，boss希望玩家死的话就不应该让玩家们吃药，反之，护士则是会严格要求患者吃药。
所以当护士要求他们吃药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药是有问题的，但护士检查吃药的方式并不算严格，而且在他们四人都给出了关于味道的答复之后，他明显看到护士姐姐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为什么会失望，因为大家都吃了药吗？吃了有问题的药为为什么还要失望？
还有那个奇怪的梦，隔壁上的牙印，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在反复印证一件事，只有他吃了药，所有奇怪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药产生的，药有问题。
最开始他确实想把药交给李理，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要留着这些药。
方睦集中精神在思考着，以至于身侧的轮椅转了个方向他都没有察觉出来。
轮椅上坐着的老爷爷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方睦，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朋友，你是刚住进来的吗？”
“嗯？”愣神之际，一只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方睦回过神，抬头看去，望进了一双漆黑的瞳孔。
纯粹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眼白，诡异的向外凸起，看起来阴深可怖。
方睦眨了眨眼睛，咽了下口水，答非所问：“我不是患者。”
老爷爷那张老树皮般干燥皲裂的脸上没有一点意外，他神色平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患者。”
他那张粗糙的大手满是口子，抚摸着方睦的脸颊都觉得粗粝甚至疼痛。
“你是一只小蘑菇对吗？”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感叹，“你的伞盖可真美啊！”
老爷爷伸手一下一下抚顺方睦刚起床还有点毛燥的头发，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亮光，他自言自语：“真美啊，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好想，好想……”
意识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垂涎，方睦缓缓把胳膊伸到他面前，眨巴了两下眼睛，无害地歪了歪头。
“爷爷，他们都说我是个毒蘑菇，你不要尝尝吗？”
方睦手臂还有他睡梦中留下来的牙印。
老爷爷另一只捏着报纸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睛的颜色更加黑了，直勾勾盯着他的胳膊。
“真的可以吗？小家伙。”
方睦笑了笑，老人身后落下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伸手挡了一下刺眼的光，方睦笑着站了起来。
方睦握住他轮椅的把手，缓缓把他转的面向太阳。
“当然可以。”方睦笑眯眯说，“可是我还没成熟呢，味道可不好，您等过几天的吧。”
方睦说完转身准备离开阅览室，想清楚了之后浑身都轻松了不少，随手报纸放进阅览架子里。
回病房的路上，两道人影挡在他的面前。
方睦记得这两个人，一个叫柳黛，一个叫顾武，在活动室自我介绍过。
或许是这一次进入副本空间的玩家都分在不同的病房里，以至于除了他们房里的其他三个人，方睦和其他几个人之间没什么交流。
“有事吗？”
顾武推了下眼睛，从上到下打量起方睦：“想问些事情。”
方睦挑眉，顾武看向阅览室内床边那个坐轮椅的老人，说：“你刚刚是和那个老爷爷说话了吗？”
“是。”方睦点头。
“你们说什么了？”
方睦笑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眼见他语气不善，顾武也是面色一僵，一旁的柳黛看出不对劲忙挡在顾武面前。
“不好意思，他没有逼问的意思。”相比之下，柳黛倒是诚恳许多，“里面那个老爷爷和我们是一个病房的，所以想多了解一些情况。”
“那你们为什么自己不去问他？”
柳黛垂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们试过了，他谁也不理，就只拿着那个报纸倒着看的起劲。”
“我们可以告诉你们，那你们又能告诉我什么？”方睦说。
在副本空间当中没有永远的队友，也没有永远的对手，保持信任就好的方法就是想办法把彼此之间的关系用利益捆绑在一起，纵使现在方睦不打算和他们成为利益共同体，线索都是自己发掘的，他不会也没有义务和盘托出。
“我们可以交换消息。”柳黛看了眼身后的顾武说，“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那你就不怕我的消息让你吃亏？”方睦抱胸反问道。
柳黛很明显的懵了一下，她想不出来面前这张乖顺温吞的男孩儿竟然这么坦然，甚至说，嚣张。
方睦：“看来还是怕的，那我还是走吧。”
见他抬脚要走，柳黛朝顾武使了个眼色，顾武忙上前拦住了方睦的去路。
“这是什么意思？”方睦挑眉，扫了他一眼。
柳黛：“方先生，我们只是想和你好好商量，信息覆盖最大化对你我都有好处。”
“好吧。”方睦抿了抿唇，“你们能告诉我什么？”
顾武：“你怎么确定你提供的信息和我们提供的价值相等呢？”
“呵。”一声轻笑。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超级搞笑的事情，同时又觉得无语。
“我想你们搞错了，你我提供的信息不存在对不对等的关系，现在你们想要我手中的线索，而我，对你们那个不吃亏的信息并不感兴趣。”
“听懂了吗？”
睦哥（嚣张版）
空调温度打的太低吹感冒了，挂了两天水好多了，大家注意身体哦，马上恢复日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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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平湖山庄疗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