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万年，对不足百年寿命的凡人而言，遥不可及。对修行者而言，也足以算得上寿终正寝。
即使如此，枯阵子前辈对长生的追求，至死不罢休。
或许是看出了明枫的不解，枯阵子摇头轻笑道：“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久到很多人忘了，修仙本应可以与天地同寿，只是可惜，上古大劫后，天道法则大盛，世间再无人能突破大限。”
“您说的大限是指仙尊的极限？”
“正是。”枯阵子眼中潜藏着一抹遗憾，“□□消亡，灵魂殒灭，重归于天地。”
想到自己的经历，明枫好奇：“不能轮回转世吗？”
枯阵子摇头：“轮回转世不过是换具□□，灵魂若灭，又何谈轮回之说。”
明枫蓦然，原来如此，这一刻她倒是有点理解枯阵子前辈的执念了。
她突然想到风尧，猛地抬头追问：“您只身来这里，是在妖界发现了神族的踪迹？”
“的确有发现，”说罢，枯阵子又痴迷地看向石壁上的周天星衍阵。
“你可听说过青冥圣人？”
明枫摇头，完全没印象，她不禁疑惑问道：“前辈，晚辈见识有限，一直以为只听说过仙尊是世间至高，为何有人会被称为圣人？比仙尊还厉害吗？”
“仙尊境的确是这世间至强，除了青冥圣人，她比仙尊强大太多太多。”说到这，枯阵子眼中神往热切，语气也多了几分生机，“你可知无尽海的来历？”
见明枫再次摇头，枯阵子也不恼，“你个小辈，不知道也正常，这无尽海啊，传闻就是青冥圣人一剑劈开天地所成，这般实力，岂是仙尊可比。”
明枫骇然，一剑劈出个无尽海？
无尽海辽阔无比，纵使金仙以上的高手，也得耗费数年才能穿梭两岸，更传闻无尽海还隐藏着无数空间禁制，不仅难以建立传送阵，开辟的往来航道也屈指可数。除了行走于已有航道，稍有不甚便会迷失在茫茫无尽海中。
这道仙妖两界的天堑，居然是人为？
这真不是神话传说？
枯阵子似乎也认为传闻过于夸大，叹息道：“无尽海的传闻未必可信，不过青冥圣人当年两族至强却是事实，传闻当时的妖族之首就曾听命于她，很多关于她的传说，也就有她是隐世神族的猜测。”
“可惜……”枯阵子长叹一口气，“关于她的种种似乎被人刻意掩盖过，除了仙界的青冥问道台，也就是妖界的青冥山与她有关。”
青冥山……明枫隐约听过这个地方，她一时来不及细想，追问道：“您来妖界，就是为了寻找青冥山？”
听到青冥山三个字，枯阵子脸色一变，“当年老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传闻是青冥圣人传承的指引，而那份指引，便是寻找青冥山的地图。”
见他脸色不对，明枫试探问道：“那份地图有问题？”
枯阵子冷笑一声，“地图有没有问题老夫并不清楚，我拿到地图的消息不知何时被人泄露出去，自我踏入妖界开始，一路有无数高手追杀，直至来到此地。”
明枫愕然，枯阵子前辈这意思……该不会半途就陨落了吧。
设身处地地想一下，若是千辛万苦寻到的藏宝图，还没找到宝藏地就被人杀了，确实容易死不瞑目。
所以这就是枯阵子前辈还尚有执念的原因？
还不等明枫同情完他，枯阵子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甚至还好心情的卖关子道：“你可知后来发生了什么？”
见他又如此模样，明枫猜测道：“青冥山内危机重重，进去的人和妖死伤严重？”
“猜对了几分。”枯阵子面色已经恢复淡然，解释道：“老夫当年不甘心，拼尽最后力气设下此阵，保住一抹残魂，就是想知道后续，哈哈……”
每次想起青冥山种种，枯阵子总是又气又笑，等他笑完，才继续道：“青冥山内或许藏着青冥圣人的传承，不过那也是个送死之地，只能进不能出，当年进入青冥山的修士，无一人一妖走出来，如今怕是都已经葬身在里面了。”
只能进不能出……明枫恍然，她终于想起了青冥山——妖界一大禁地。
她之前混迹黑市时，曾听妖族闲谈提起过，据说青冥山四周百里之内，鸟兽全无，连天妖途径此地，都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她当时还专门记了下，就是以防自己不小心误入其中，没想到今日又从枯阵子前辈口中得知。
既然青冥山如此诡异，想到枯阵子前辈的要求之一，明枫踌躇问道：“前辈，青冥山只进不出，是否还有其他地方尚存神族踪迹？”
总不能让她去谈一谈青冥山吧。
枯阵子摇头，叹息道：“天地无垠，或许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有朝一日你晋升金仙境，倒是可以去无尽海试试。”
话毕，枯阵子忽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良久又道：“若你寻不到长生之道，就再替我做一件事。”
明枫躬身道：“前辈请讲。”
“替我杀一人，仙界南虚子当世最出色的后代。”
明枫头疼，果然还是有杀人的活计。
“敢问前辈，南虚子是何人？”
枯阵子眯眼，沉声道：“老夫曾经的好友，也是唯一知道我有地图的人。”
“可……罪不及后人。”
枯阵子哼道：“若是老夫还活着，自是亲自灭他全宗，如今只让你杀一人，已是仁慈。”
明枫无奈，咬牙道：“前辈，杀人这事晚辈实在不擅长，晚辈还是替您继续寻求长生之道吧。”
枯阵子捋了捋胡须，突然道：“老夫想到一件事，你若寻求长生之道，也可去寻南虚子的后代，这老家伙以丹药问道，当初我们联手去无尽海，我得到地图，他也得到了一些小玩意儿，我对那些东西看不上眼，并未多想，现在想来，他自那以后倒是有些反常。”
说到这，枯阵子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双眼忽然大睁，紧接着怒骂道：“南虚子你个老匹夫！”
骂声响彻整个洞府，还不待明枫反应过来，眼前虚影嘭地一下像是泡沫散开，紧接着汇聚的灵气也四溢淡薄，逐渐恢复石壁原本的样子。
明枫一时瞠目结舌，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等等，什么情况，传承呢！
洞府深处，包子脸的小正太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小旗，我终于想明白了，主人的秘密一定是被南虚子那老家伙故意泄露出去的，主人邀他一同寻找青冥山，他直接拒绝了，我当初还以为他是不想以身犯险，现在想想，他或许早就知道青冥山有问题。”
小旗犹豫：“可他看样子只是痴迷丹药一道，对长生并无所求。”
“才不是，你忘了，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自那次与主人分别后，却突然开宗立派，这还不反常？”
“没准他只是想将自己的丹药之术传承下去。”
小正太摇头：“那家伙脾气古怪刁钻得很，除了主人，根本没什么朋友，他也不喜与人打交道，若是想要传承，找个有天赋的徒弟就是，何必费劲心思开宗立派。”
小旗似乎被说服了，冷静道：“你说得有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南虚子早已逝世，我们就算去找他后代报仇，也得先离开这里。”
小正太也冷静下来，“是我冲动了，就南虚子那刁钻的性格，这么多年过去，没准宗门后代也没了，也罢，我们先做好主人交代的事情。”
洞府内，明枫瞪着空荡荡的石壁无语，她已经可以确定，刚才的虚影，根本不是枯阵子前辈的残魂，应该是地底深处那俩器灵搞出来的幻影。
只是这俩家伙如今在搞什么，有没有个人来理理她呀。
“咔嚓——”
脚下石板蓦地发出响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咔嚓声，明枫急忙浮于上空，下一秒，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形洞口赫然出现。
洞内漆黑无比，明枫浮在上空凝眉看着，暂时没有探索的**。
难道宝贝都在这下面？
还在她犹豫的时候，一束耀眼的金光从地底射出，金光四散，逐渐衍变成一道道复杂古朴的纹路。
明枫挑眉，阵中阵。
恰在这时，苍老的声音缓缓说道：“传承之门已开，能得到多少，就看你本事。”
话落，明枫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吸力并无威胁和杀气，反而充斥着让人舒服无比的灵气。
明枫凭着感觉，不再反抗，等她逐渐被吸力包裹，金光收敛，像是个蚕茧，彻底将她与外界隔绝。
明枫本能地运转全身经脉，几个呼吸后，刚刚有所适应，一枚又一枚玉简，像是飞扑的虫蛾，前赴后继地由额前撞入她的识海。
是枯阵子前辈留下的阵法典籍。
明枫不敢大意，收敛全部心神，专注于眼前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阵法。识海内，岁月无痕，只有一个个复刻成功的阵法和一道道被破解的残阵。
身下金色复杂的纹路一圈转着一圈，也是这时候，明枫才知道，此处阵中阵，乃数百个阵法嵌套而成。主阵之一的地脉通玄阵，乃上古聚灵大阵，能感知地下灵脉走向，聚地下之灵气为己所用。此阵又连上百处斗转星移阵，是枯阵子前辈在察觉泄露行踪后，在妖界各处打入地底深处的探灵阵。
连环阵下，汹涌的灵气汇聚而来，而她此刻又恰好坐于主传功的上古大阵——九转紫霄阵的阵心，灵气席卷着经脉，冲击着强化的极限，又滋养着经脉蜕变重生，一时如堕地狱，一时又像是飞升云端。
明枫的意识很清醒，她必须趁此机会，掌握枯阵子前辈毕生所积的顶级阵法，随着她对九转紫霄阵的掌握越发醇熟，神识中，星盘像是破土而出的种子，第十叶轰然注满月白色。
明枫从一座座阵法中猛地回过神。
她就这么突破了？！
原本以为会等待数百年甚至千年，没想到竟在此地迎来了转机。
明枫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欣喜和期待，她心中多出无限的定力和充盈，这是被带至妖界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所生，也是颠沛流离后终于迎来转机的新生。
她在变强，她会变得更强，她一定能活着离开妖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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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枯阵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