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虚空之门，等待他们的大妖，明枫不算陌生。除了一名但不透深浅的女妖，便是陌玉和燕词。

风尧松开抓着明枫的手，看向绯红双瞳的好友，“我们该走了。”

明枫蹙眉，走，去哪儿？

青冥山么……

陌玉轻轻点头，他看向明枫的眼神一时有些复杂，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让我再与她谈谈。”

风尧眯眼，嫌弃地看了眼好友，最终利落走开。

燕词和女妖也跟着走远了些，一时间，明枫面前只剩陌玉。

“抱歉，一路让你受惊了。”

这话让明枫直接生出一股无名火，她想反讥回去，怒骂他假惺惺，她这一路的磨难，还不是拜他们所赐。

可张开口，难听的话却也说不出来。

以她如今的处境，哪怕是假惺惺的安慰，似乎也变得稀有。

“你想和我谈什么？”明枫懒得废话。

陌玉屏息几秒，还是选择坦诚相告。

“此去青冥山，我们并无把握能活着出来，阿尧执着带你去，也是想多一份希望。”

“鸿时仙尊的半神器，超出了这片天地的法则，或许有关半神器的秘密，也与青冥圣人有关，只要你交出半神器的秘密，我会确保你安然回到仙界。”

明枫仔细消化着陌玉话里的信息，心底一沉。

师祖半神器的秘密……

识海中的秘典中，似乎有一篇奇怪的内容，难道那就是半神器的秘密？

先不说这是否就是他们想要的秘密，若她真交出秘典里的内容，就算能回到仙界，恐怕面临的，将会是师尊的追杀。

更何况，师祖的秘典，也不是她想暴露就能暴露的。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半神器，更何况要真是什么重要秘密，师尊又岂会交给我。”

“如今我与风尧有并蒂契约在，我同你们一起，只会破坏你们的行动，不如直接放我离开，风尧也不会再受牵制。”

陌玉摇头，“阿尧执念已深，没有半神器的秘密作为交换，不可能放你离开。”

知道这无可能，明枫却还是忍不住失落。她指尖狠狠刺进自己掌心，思绪千转，祈求还有什么转机……

难道真就这么去青冥山……

明枫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心底的沉闷，此刻就像眼前迷蒙的夜色，难受压抑。

可恶，好像真的没招了——

这种想法刚一落地，陌玉猛地抬头看向远方，很快，明枫也感应到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强烈的威压如陨石般挤压而来，灰黑色的巨大羽翼，在阴郁夜色下，若隐若现，他们的速度极快，不到片刻功夫，四道身影立于半空。

明枫蹙眉，又是雷鹰族。

雷召锐利的鹰眼，很快锁定了下方的明枫，在看她身旁的陌玉与附近的风尧，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陛下无法动手的事，他们可以。

一如当年。

雷召看了眼远处浩荡，眼眸深晦，“动手。”

雷召一马当先冲向风尧，他出手如电，妖君的实力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陌玉似乎已经预料到他的目标，转眼瞬移到风尧面前。陌玉眼神如刀，绯红双瞳怒火燃烧，

“雷召，凭你也敢来伤阿尧！”

很快，风尧身旁的女妖也与雷召带来的大妖们战作一团，燕词反应极快，护着风尧，转眼来到明枫身旁。可惜，他们还没飞出数里，就被疾速追来的雷鹰族大妖赶上。

“燕词……”

雷鹰族大妖羽翼舒展，姿态倨傲，“久闻你以速度取胜，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燕词护在明枫和风尧身前，眉眼森冷，眼见身后逐渐追来的雷鹰族大妖，她很快作出决定——一双赤红色燕羽裹挟着风系法则之力，在明枫背后倏然展开。

明枫眼前一变，面前哪还有什么雷鹰族。

在燕羽的辅助下，又疾行数里，不过很快，明枫发现，风尧还在身边，他的背后，同样有一双巨大的赤红色燕羽。

明枫本能地瞪他一眼，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等等……

她看了眼下方浩瀚无边界的海域，再看空旷的四周，天地间，唯有她和风尧两人。

这形势，似乎……好像也不差。

“风尧。”

明枫侧身看向身旁的银发男妖，右手轻抚耳边发丝，笑容温婉。

“什么？”

“再见了。”

风尧一愣，正欲开口，眼前蓦地一黑。

同一时间，小九出手如电，斩断了明枫背后的燕羽。

明枫看了眼陷入幻境继续疾速飞行的风尧，微微一笑。

她身上那上百个灵咒，可是专门为风尧准备的，耳下的天容穴，种下的正是幻咒。

小九看了眼四周，提议道：“此处是朔海，后方又有追兵，我们不如走海域，直接进无尽海。”

明枫也是这个打算，她判断了下方位，钻入海底后，直接向东北方向驶去。按照无尽海地图的记载，在朔海与无尽海交界处，唯有东北方向的一隅空间禁制最弱。

在燕羽被斩断的瞬间，燕词就发现了异常，可惜她竭力拦截两名雷鹰族高阶天妖，根本分身乏力。

深蓝的海域被朝阳染成金色，点点微光穿透厚厚海水，照映出一道硕大的剑鱼身影。

剑鱼速度极快，横冲直撞般向东北方向疾驰，惊得四周鱼群纷纷避让。越往东北方向的无尽海靠近，鱼群也越少，甚至连海草也不见踪影。

明枫坐在风莲座化身的剑鱼腹内，再度破开一处空间禁制，透过鱼眼，她看着前方视线越发深黑的海域，心中紧张与期待并重。

马上就到无尽海了。

根据弄雪他们的那份地图，前方应该还有一名地妖把守。

“小九，花鲁鲁，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花鲁鲁甩了甩葫芦藤，语气透着兴奋，“没问题，我早就想大干一场了。”

小九则是懒洋洋的，“放心，区区地妖。”

朔海与无尽海交界前，一名地妖统领冲着面前十名手下吼道：“都给我盯紧了，人族很可能从此地偷渡无尽海。”

“头儿，人族是傻的吗？进入无尽海可是九死一生。”

此处海底要塞往常有妖把守，也是防止有偷渡客借此地溜进朔海，他们鲜少听说，有主动跳进无尽海的。

“哪那么多废话，听命行事。”

队伍末尾，一头硕大的白鲸摆动着羽翅般的尾鳍，好奇道：“头儿，咱们这次要等的人族就是陛下下令追捕那个的人族？”

地妖首领看了眼自己器重的手下，颔首应是。

“我也是刚刚收到紧急通知，只是让我们在此地守着，若是发现异常生灵，先抓了再说。”

大白鲸往前游了游，语气兴奋，“头儿，人族要是真来，咱们是不是就能立大功了？”

地妖首领摆了摆鱼身，周身轻盈，连语调都含着笑意，“是这么个事，这几日一定得打起精神来，都给我好好盯着。”

大白鲸闻言更激动了，“头儿，要我说，若是人族有可能来，咱们这么大阵仗，没准会把她吓跑，不如我们先隐藏起来。”

剑鱼继续疾驰，激流的深色海域越发近了，明枫紧紧盯着前方，待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小九陡然收起慵懒的坐姿，脸色严肃：“有点不对劲。”

“我也感觉，气息不对……难道有埋伏？”

花鲁鲁也透过鱼眼向外看去，很快看清了远处值守的地妖——一头大白鲸。

“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冲。”

此地空间禁制最薄弱，更何况她们也没有太多时间重新选择新的入口。

明枫舔了舔唇，声音发冷，“不管有没有埋伏，杀过去。”

深海悄然波动，极轻极淡的痕迹，却没能逃过硕大鲸眼的注视。

“谁在那里，出来！”

剑鱼身形一顿，放慢了速度，却再度划出一道波澜。

“停下！”大白鲸又喝道。

剑鱼身形猛地顿住，停在距离大白鲸不远处，一时沉默。

大白鲸试探道：“此处乃禁地，还不速速退下？若是继续向前，休怪我直接拿下你。”

剑鱼身形摆动，踌躇片刻，似想转身离去，眼见它调转了方向，大白鲸又放松下来，似是继续假寐。一切不过电光石火间，本要掉头的剑鱼猛然冲了过去，大白鲸倏地睁开眼，眼中兴奋异常。

小九率先冲了过去，明枫默默运起天极鼎，注视着大白鲸的四周。

“呲——”

法器催动的声音炸响，十头庞大的鱼妖身躯从海底猛地钻上来，一双双巨大的异色眼瞳中闪烁着看见猎物的欣喜，为首的地妖统领摆着鱼尾，一马当先。

“没想到这份天大的功劳，真撞我们手上了！”

身后十名地妖等不及地摆尾庆贺，明枫心底一沉，传音给小九，

“不要恋战，找机会冲入无尽海。”

花鲁鲁也在瞬息间看清面前的局势，葫芦藤猛地爆发，倾身钻出剑鱼身体。

“我从左侧进攻，小枫儿，你找机会先进入无尽海。”

十一名地妖，唯有分散进攻，方有机会寻找突破口。

明枫攥紧了拳头，已经能预料接下来的恶战。

但她必须为自己争取一次离开的机会。

剑鱼化为风莲座，被明枫收入储物手镯，手中暗金色小鼎缓缓转动，在这海底深处，逐渐生起一轮携着天地之力的幽暗漩涡。

“抓住人族——”

地妖统领的喝令还未传开，眼前战局异变突生，只见原本在统领副手位的大白鲸，微微张开庞然大口，森森白齿闪烁着幽幽冷光，一股庞大的威压陡然笼罩整个战场，也将原本志得意满的地妖队伍们，纷纷镇压。

“抱歉了，各位。”

大白鲸轻轻说完，十头庞大身躯似是失去意识般，向海底深处坠去。

变化来得太快，冲出去的小九差点没刹住身形。

明枫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着前方的大白鲸，一脸疑惑与忌惮。

这威压……天妖无疑。

甚至有可能是高阶天妖！

又是风尧的手下？

可那家伙自身都难保，这次怎么又精准找到她？

“明乘风，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走……

“你是谁？”

大白鲸调转身形，面向无尽海的方向。

“昭华圣女……跟我走。”

明枫一脸错愕，她想到过风尧，也想到过有可能是灵西的手下，却从未想过会听到师尊的名讳。

明枫召回小九和花鲁鲁，试探道：“我师尊向来不喜妖族，你究竟是谁？又有何目的？”

眼前这只天妖，竟真是要带她去往无尽海。

大白鲸的速度很快，似是不打算在此地过多停留，听到明枫的疑惑，速度不减。

“你可以叫我白晶，至于我的目的……”她嗤笑一声，“你师尊不喜妖族……你这说法还真是避重就轻。”

“你不用怀疑我的目的，太初宗抓了我的族群，我要拿你回去换他们。”

明枫身形一滞，干脆召出风莲座，要塞处本就离无尽海不远，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然进入无尽海海域内。

明枫一边观察着无尽海的法则变化，一边继续试探：“我如何能相信你的话？”

“信不信由你，但你修为太低，就算手上有混天仙器，最好还是跟紧我，否则错入无尽海空间禁制里，谁也救不了你。”

说话的间隙，明枫看着前方的大白鲸，轻松划出诡异的痕迹，却巧妙地避开眼前一处空间漩涡。

明枫眯眼，眼前这头大白鲸，似乎不止天妖修为，对无尽海也是熟悉无比。

她忽然想到了那位陌生强悍的大妖。

“你是不是还有同伙？”

大白鲸猛地破开一处无法避开的空间禁制，得了空才回她：“你之前躲在生离岛，见到的应该是伏焦，就是用刀的那位。”

还真是。

明枫对眼前的大白鲸又信了几分。

难道真是师尊派来救她的妖？

“他的妻儿被太初宗所抓，昭华答应过，只要带你回去，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明枫原本还想继续问，此刻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这手笔……

看起来有点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