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昊安怔住了，原本以为要费些唇舌才能从男人嘴里套出话，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的就承认了。不仅是许昊安，就连指挥室内的军官、现场指挥作战的金发将领、以及他身边的天卫军士兵，甚至包括一刀和周曜，都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萧磊等了一会儿，皱眉：“所以我的要求，你答应了？”

许昊安在通讯仪那头咽了口唾沫，心脏紧张的怦怦直跳，萧磊身边那金发将领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刚才不耐烦的姿态荡然无存，站在萧磊面前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承认了？”许昊安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萧磊的耐心已经在耗尽的边缘徘徊，他皱眉道：“我说了，我就是萧磊，我的要求你答应不答应？”

这次许昊安答应的很快：“好，我会尽快准备，15分钟后，‘朱门’汇合。”

说罢，许昊安挂断了通讯仪。

萧磊挂断了通讯仪，仍还给了金发将领，那男人忙不迭的接住，站在原地想要敬天卫军军礼，却又想起来不合规矩，手举了一半硬生生僵在半空，颇有几分滑稽。

萧磊没搭理他，朝周曜和一刀走去。

周曜第一次看到萧磊雷厉风行的指挥能力，仍在震惊中，一刀则面露不解，脸色有些不大好。

“将军，您就这么暴－露自己的身份，会不会太冒险了？”

萧磊语气平淡：“不然呢，许昊安已经算计好了，我若不承认，黑城异种攻城，到时候大家都得完蛋。他知道我这个时候一定不会撒谎，才专门套我的话。不得不说，这个人还算有几分头脑。”

一刀以前就知道这个许昊安擅长小聪明，可没想到这一次居然真栽在了他手里。

“那您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去黑城吗？”

“嗯。”萧磊微微仰头，漆黑的夜幕被大火的红光笼罩，浓烟滚滚，这样的夜色以前在战场上不知见过多少回，但时隔12年再见这样的场景，他这个以铁血闻名的将军也不禁觉得有些感慨。

“眼下形势严峻，身份这些事，已经顾不上了。”萧磊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断壁残垣，平静的答道：“后果什么的，等我活着回来再说吧。”

一刀很清楚这次出城意味着什么，他斩钉截铁的说道：“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行。”这一次萧磊回答的很迅速：“你留下，协助许昊安指挥外城的防御部署。”

“可是——”

“外城的异种虽然不如黑城凶残，但这次变异已经让它们的危险程度升级，天卫军经历了十几年的和平，不一定能扛得住这一波攻击，天卫军需要一个经验更丰富的人指挥。”萧磊的语气很坚定，不容一刀反抗。

一刀仍想争取，这时周曜在一旁插话道：“那个……不如带上我吧？”

一刀诧异的回头，萧磊则神色深邃。

“你开什么玩笑，你去了能干什么？”一刀诧异道，黑城险象迭生，对抗黑城的异种只能是天卫军，周曜的身子板连普通人都不如，就算他是救世主，也得被异种撕碎。

周曜轻笑，道：“刚才那个古藤不是说了嘛，周宸夕早就预言到了今日之祸，而且失踪前也说是要去寻找解救的线索。他既然说我和他有关系，说不定我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呢？”

一刀语塞，古藤的话他也听到了，如果周曜真的是周宸夕留下来的线索，那么或许真的有办法能解救天启危机也说不定。

萧磊在一旁沉默，一刀和周曜又争执了两句，可周曜还是铁了心要去，一刀拿他没了办法。

“外城如今的局面，不是你的错。”

萧磊突然说道，周曜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努力掩饰的脆弱被萧磊一语道破，他没想到萧磊竟然会这么敏锐，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听完古藤的话之后，周曜内心就一直处于自责和后悔中。他当初最先听到了古藤发出的警告，却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还有曦光教的神甫，他是因为看到了他才发狂的。

昔日的外城变为一片废墟，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他自己。

如果他早一点对古藤的警告采取行动呢，如果他没有去见神甫呢？

是不是外城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是不是一切还能和以前一样？

因为自己特殊的经历，周曜从不擅长表露自己的情绪，可是这些念头不断地在他脑海里闪过，越想越让他觉得痛苦自责。他原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依旧可以对外面露微笑，可萧磊却一语戳穿了他的伪装。

“我……”周曜一时语塞，他想开个玩笑搪塞一下，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周曜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如果他是所谓的救世主，那么他应该早点警示别人，如果他是毁灭者，在曦光教的时候，他就可以提醒神甫，阻止他的计划。

无论他到底是什么，他都可以做得更好。

自责和悔恨充斥着他的内心，周曜从听到古藤的话开始，便经历着内心的煎熬。他把如今外城的惨状归咎在了自己身上，每伤亡一个人，他心里的愧疚便多了一分。

“我本可以…救下很多人的……”

周曜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萧磊微微有些动容，自从知道周曜的经历之后，他对这个男人便多了几分钦佩。虽说75年的经历不过是虚幻的梦境，可是留下的记忆却是真的。他带着那些记忆碎片，重新醒来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依旧能每天笑颜以对，普通人是承受不住的。

即便自己已经伤痕累累，可他却仍记着自己的使命，天启、许昊安甚至是萧磊自己，都是处于某种目的才接近他，可他却没有抱怨。如今他又将外城的遭遇归咎于自己的身上，那些外界强加给他的使命，他一声不吭的便扛下了。

这个人，还真是……

萧磊有些心疼他，他走到周曜身边，不自觉的想抱抱他，可又觉得这动作太过亲昵不大妥当，他换了个姿势，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宽大的指节摩挲过他软软的头发。

“没有人会怪你。”

萧磊的声音低沉，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抹温柔。

周曜微微一怔，眼眶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