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鲁丹尼打开了会议室的另一个电子屏幕，按下了视频播放键，很快在屏幕上，出现了博尔镇被狼群屠杀的画面，飞溅的鲜血、滔天的大火混杂在一起，宛如炼狱。

“这是博尔镇街道上的一段监控画面。”

在场的人没有亲眼见过博尔镇的惨状，眼前的视频则让他们近距离体验了一把“天启的劫难”。他们脸色都很不好，就连喜怒不形于色的执政官也皱紧了眉。

视频进行到3分48秒的时候，画面切换到了一个近景，屏幕上周曜正站在一只双尾巨狼的面前，和它说着什么。四周的巨狼也都停止了攻击，注意力集中在了周曜的身上，似乎在聆听。

“魔鬼！魔鬼！”会议室内，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人对着屏幕惊慌失措的喊叫着，他指着周曜，神色惊恐不安，像是真的看到了魔鬼一样：“他和周宸夕一样，都是魔鬼！”

周曜眉头紧锁，不明白这段视频究竟有什么意义。蒂鲁丹尼将画面定格在了周曜和巨狼交流的一瞬间，转过头来问周曜：“画面中你和那只异种正在交流对吗？”

“是。”周曜点头。

“你可以听懂它们的语言？”

周曜再次肯定。

会议室内传来了倒吸冷气的声音，蒂鲁丹尼又按了几下遥控器上的按钮，这一次，电子屏幕上同时出现了周宸夕在舒格镇屠城的景象，不得不说，舒格镇的惨状和博尔镇相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同样是漫天的大火和飞溅的鲜血，蒂鲁丹尼将画面定格在了周宸夕站在异种肩上和它说话的瞬间，这一幕，和周曜极其相似。

“周宸夕当年能在舒格镇发起大规模的屠杀，就是因为他能和异种交流。他是天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够真正实现和异种无障碍交流的人。”蒂鲁丹尼的视线转向周曜：“周宸夕或许并没有将他的意识完全转给了你，但是他却将他最危险的能力继承在了你的身上。”

蒂鲁丹尼顿了顿，移开了视线，踱步回到了会议室中央：“周宸夕是个绝顶的天才，内外城通道桥的密码程序也是他参与设计的，对他而言破解密码的规律并不算难事。但这并不能保证周曜就是所谓的‘救世主’。”

“各位不要忘了，通道桥开启虽然能让外城的难民避难，减少伤亡，但与此同时，各种危险的异种也有可能趁机攻入内城，如果天卫军没能阻拦住入侵的异种，开启通道桥的后果将是直接导致内外城全部沦陷。”

蒂鲁丹尼寥寥数语，一下子改变了周曜的处境。按照蒂鲁丹尼的逻辑，如果周宸夕留下通道桥的密码线索，是为了让异种攻入内城，那周曜破解密码这件事就更加印证了他是个极具危险性的人。拯救外城难民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则是一起攻陷内外城。

周曜不得不承认，蒂鲁丹尼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先是播放了博尔镇的视频录像，并和周宸夕在舒格镇的画面作对比，让其余人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周宸夕和周曜都是可以操纵异种的人，是异于常人的人。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暗示，再加上他颠倒黑白的假设，说服力将会大大增强。

“如果您的假设成立，那我应该趁着通道桥开启的时候，下令让狼群攻入内城，而不是撤退，这根本站不住脚。”周曜声音低沉，语气不善，蒂鲁丹尼是有备而来，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置他于死地。

蒂鲁丹尼轻蔑一笑：“周宸夕对天启恨之入骨，以他的个性，绝不是仅仅想要毁掉内外两座城这么简单。如果你当时下令狼群进攻，或许内城和外城都会毁于一旦，但是仅凭这些异种绝不可能撼动中心城半分。可你如果下令狼群撤退，那么天启很有可能将你视为‘救世主’，你将更有可能接触到天启的核心机构。”

蒂鲁丹尼的这番话，把怀疑的种子埋在了在座的每个人心里。他的这些假设，没有人可以证明是真的，却也无法证明是假的。但怀疑的心思一旦形成，要想打消顾虑则是难上加难。天启不敢冒这么大的险，接下来无论周曜如何争辩，等待他的命运不是监｜禁就是死亡。

会议室内的氛围再次变得紧张起来，周曜深深地朝蒂鲁丹尼看了一眼，而对方也正用深邃的眼神望着周曜。

蒂鲁丹尼的言辞明显是针对周曜，而他本人似乎也不想隐藏自己对周曜的敌意。周曜推测，这位蒂鲁将军应该是天卫军主战派中的核心人物，Alpha换代以及外城的劫难，很有可能是这个男人一手布置的。

如果周曜的推测没错，那么对蒂鲁丹尼而言，周曜就是他计划中最大的敌人。

蒂鲁丹尼身为天启的上将军，位高权重，他的话举足轻重，而周曜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人，脑子里融合了天启最危险犯罪分子残留的记忆，他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也无法消除其他人对他的猜忌，这场审判的结果，已经昭然若揭。

周曜的心沉了下去，他料想过自己可能会失败，可当真正要面临监｜禁或者死亡的结局时，他还是被心底涌上的痛苦和绝望淹没。坦白说，周曜自己并不怕死，可他不愿不明不白的死，更厌恶被人构陷。他还有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开，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真正的身份，就这么结束在这里，他不甘心。

经过一番窃窃私语，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对于周曜的审判结果似乎已经有了定论。执政官环顾了一下四周，将视线停留在了周曜身上，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关于审判的结果——”执政官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会议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周曜刚抬起头，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只听一声“曜哥——”，一个颇为嘹亮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了进来。

马煜奋力的朝周曜挥着手，脸上满是欣喜和激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约莫50岁，头发已经有些谢顶，身上穿着普通的便服，衣着体面整齐。

“马煜，怎么是你？”周曜吃了一惊，这里是内城的高级基地，戒备森严，马煜不过是许昊安手下的一个副官，就连门口看门的守卫都比他的军阶要高，他怎么可能进的来？

可马煜却仿佛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径直跑到了周曜的身边，就像是小迷弟见到了偶像一样，又开心又紧张：“听说你被带到这里接受审判，我可担心了。曜哥，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虐｜待你？”

“没……”周曜干巴巴的回答，马煜闻言放下心来，还没等周曜继续问他，这个急性子的家伙就拽着周曜朝那位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老爸，你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曜哥，周曜！”马煜骄傲的介绍道，同时把周曜推到了男人面前。中年男人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了周曜一番，眼眸中涌上了感激：“听小煜说，在黑城的时候，你不止一次的救过他？你可是我们老马家的恩人，这份恩情，我马良才绝不会忘。”

“您、您言重了。”周曜受宠若惊，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打乱了会议室严肃的氛围，周曜明显的看到蒂鲁丹尼的神色沉了下去。

“马署长，你迟到了。”执政官的声音从屏幕上传了过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脸上竟带着笑意。马良才走到了会议室的中央，微微颔首，和执政官打招呼，语气颇为轻松，就像是相识了几十年的老友一样：“是我的疏忽，我刚去医院接回了我儿子。这小子受了点小伤，我家夫人不放心，硬是让他住院观察几天，今天才刚出院。”

执政官“嗯”了一声，望向马煜：“几年不见，长大了不少，身子也比之前结识了。”

马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憨憨的笑了两声。周曜被眼前突如其来的神展开惊得说不出话来，尤其看到马煜和执政官熟络的寒暄问候，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你……你认识执政官？”周曜只觉得自己喉咙干涩。

马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道：“我老爸和执政官叔叔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朋友，我以前也经常去他家玩。”

周曜默默地咽了口唾沫：“那你爸他是？”

“他是天启经财署的署长。”

经财署，是天启的核心机构之一，掌管着天启的经济命脉，是维持天启运转不可或缺的重要部门。周曜原本以为马煜不过是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一个普通的富二代，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经财署署长的儿子！

简单的寒暄之后，执政官将会议的大体内容转述给了马良才，马良才沉吟良久，末了说道：“蒂鲁上将的猜测虽然不无道理，但这毕竟都是臆想。仅凭一段无声的视频，以及十二年前的影像资料，就断言他是威胁天启的危险分子，这也未免太草率了。”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蒂鲁语气不善。

马良才笑了一声，对执政官以及在场的其他人说道：“我儿子马煜，在外城遭遇袭击期间，全程跟随周曜在一起，甚至和他们一起出城前往黑城，亲眼目睹了Alpha换代的全过程。事实究竟如何，不如听听我儿子怎么说吧。”

马良才的话，无疑相当于在会议室内撂下了一颗炸｜弹，原本安静的会议室内顿时像炸了锅一样，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转向马煜。蒂鲁丹尼显然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一时也愣在原地，就连谢祁也露出了诧异的神情，惊诧间打乱了面前的文件，也没顾得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