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霖在去学校前给自己换了部新手机。

把破破烂烂的旧手机中的数据导入新手机的时候，商霖看着“心动轨迹”的游戏图标犹豫了一秒。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商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可是流氓软件。

还是个把你拉黑的流氓软件！

这游戏谁爱玩谁玩，反正他不会再碰一下。

商霖毫不留恋地扔掉旧手机。

打车去津北大学的路上，商霖进入津北大学app看了看自己这一周的课表，在看到中微观经济学、货币经济学、数学分析……等一系列金融学的专业课后，商霖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比穿进狗血豪门小说里更痛苦的是什么，是你刚刚答辩结束，等待领取毕业证离开待了四年的校园，“啪叽”一下，你重回大一了，学的还是从来没接触过的专业。

金融学——豪门男主的标配专业。

无金融，不豪门。

如果不是因为四年没学过数学了，商霖可能还会逼着自己尝试一下新的专业，但……不知道现在转专业还来不来得及。

商霖从专业大群里找到辅导员，正打算给辅导员发条信息询问一下转专业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他全部课程都是低空飘过的成绩。

商霖：“……”

还是先在这学期把成绩提上去，再说转专业的事情吧。

出租车到达学校，商霖根据校园地图，找到他上课的教室。

刚走到教学楼下，商霖就在教学楼左侧的树荫下看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身高腿长，气质沉稳的那个是商怀章，身形清瘦，模样俊秀清朗的那个是陈石溪。

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无论是气质还有相貌，看起来都极为般配，更有一种排外的气场。

商霖进教学楼的脚步没停，但视线无意识多停留了片刻。上了台阶，视野更加开阔，他注意到商怀章和陈石溪对面还有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生。

三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黄毛男生的肢体动作非常大，表情更是狰狞，有种马上就要掏出来刀捅人的感觉。

商怀章却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黄毛男生。来自身高和气势的压迫，给人一种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感觉。

但他的身体微微倾斜，挡在陈石溪身前，是一种把重要的人护在身后的姿势。

商霖担心被感知敏锐的商怀章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匆匆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走进教学楼。

上课的教室在二楼。

商霖从教室后门走进去。

“霖哥！”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徐高逸刚好回头，看见了商霖，立即朝他招了招手，对待商霖这个假少爷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

他喊出来的这一嗓子，声音不低，前排的学生跟捕捉到关键词可以开启看戏了一样，纷纷扭头转身，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商霖身上。

“呦——这不是商家前两天认的义子商霖吗？”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顿时，不少人跟着哄笑出声。

“闭嘴！”徐高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商霖走到怒气冲冲，想要冲上去跟人干架的徐高逸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去，随后他的视线一一扫过等待看笑话的众人，语调慢悠悠地说道：“怎么，商家没有认你当义子，你急了？”

“你乱说什么！”刚才说话的青年出声。

“是你啊。”商霖找到了人，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一只手撑在木质色的桌面，微微俯下身体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中笑意冰冷，“想看谁的笑话呢？嗯？”

青年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不自觉往后撤了撤身体。他不想被旁观的人看出自己竟然对商霖的惧意，梗着脖子说道：“整个津北谁不知道你商霖现在就是个笑话。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谁啊？”商霖简直想笑，搞得家里好像有皇位似的，搁这儿跟他装模作样地放狠话。商霖低头扫了眼青年紧张的表情和吞咽的动作，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勾唇轻笑了声，心想，又怂又非要出头，“我已经站在这里了。倒是你啊，要小心点，言多必失，哪天不小心惹火上身就不好了。”

“你！”青年哽住。

“下次商家再认义子，我一定会推荐你。放心，不着急，还有机会。”商霖很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与立场看待问题，这也导致了，他嘴巴毒起来，最知道怎么能三言两语气死人。

青年气得脸发红，周围人由商霖移到他身上的目光，更是让他感到羞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他粗粗地喘了两口气，看起来有点想跟商霖动手。

商霖都做好准备了，只要对方出手，他保证，两招之内就能把对方按在桌子上起不来，不然他都对不起教他的擒拿教练。

等了两秒，人没有动。

青年看了眼商霖，又看了眼徐高逸，自己给自己找面子，找台阶下：“我不跟你这种人计较。”

商霖冷笑了声：“彼此。”

他回到徐高逸旁边坐下。

“霖哥，下次这种事交给我处理就行。”徐高逸说，“对了，宴会上打我的那个孙子找到了吗？我每次照镜子的时候看到我这张帅脸上的伤，都恨不得往那孙子脸上划两道。”

“商怀章。”商霖不打算再隐瞒，挨一顿打希望能让徐高逸长个教训，省得徐高逸对待商怀章时心里没轻没重的，哪天踩雷了都不知道。

“嗯，我看见了。”徐高逸说。

商霖一愣：“你看见了是他打的你？！”

“不是啊，我是说商怀章刚才进教室了。”徐高逸朝正数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指了指，“还有那个美人服务生，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认识。”

说着说着，他慢慢没了声音，扭头看向商霖。

“你刚才说，打我的那个孙子是商怀章？”

“他和陈石溪关系不一般，你调戏陈石溪，他跟你动手也是情有可原。”商霖说完，为了不让徐高逸觉得自己帮理不帮亲，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确实下手重了点。”

徐高逸指着自己还肿着的左脸说：“这可不是一点！”

商霖抿了抿嘴唇：“你打回去？”

“打不过。”徐高逸说，“而且我小姨，姨夫和商老爷子现在都很宝贝他，我也不能打。”

商霖颇为欣慰地看着徐高逸。

不容易啊，竟然会自己思考了。

“等过段时间，我偷偷拿钱雇人，到时候看我不连本带利讨回来。”徐高逸说。

商霖脸上的欣慰消失，正色道：“是不是你先对陈石溪动手动脚？”

“是这样没错，但他不过就是一个服务生，我能看得上他那是他的福气。”徐高逸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甚至对于商霖的话，他感到了不解和奇怪，“难道不是吗？”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有错在先，你连道歉也没有，挨打不亏。”商霖语气冷淡。

虽然徐高逸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让他感受到朋友善意的人，但徐高逸要是一直这么是非不分，商霖也只好尊重他人炮灰命运。

徐高逸愣住了：“霖哥，你……”

“你自己想想。”商霖看到前排有学生入座，不再多说，“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如果你能接受后果，那你做什么我都不拦你。”

徐高逸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沉默下来。

没多久，老师进入教室开始讲课。

商霖刚开始还能跟上，慢慢就觉得老师讲的话，进了他的脑袋跟自动打了码一样，都是认识的汉字，偏偏组成了一句他看不懂的话。

他只能先记下笔记，强忍着听不懂带来的困意，熬过这一个多小时的漫长课堂。

一下课，商霖立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凉水泼在脸上，商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拨了下被弄湿的额发，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猝不及防在镜子里对上一双阴郁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商霖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是那个黄毛男生！

这么近的距离，商霖看清了他的长相，面颊凹陷，颧骨突出，胡子拉碴，眼睛下面挂着极为明显的黑眼圈，但如果忽略掉这些因素，这张脸竟然和他有四分相像。

“商霖。”黄毛往前一步，“是你吧。”

商霖警惕起来。

“你不认识我也正常，我叫蒋余涛，跟你已经死掉的亲生父亲一个姓，是你的亲弟弟——”蒋余涛拉长了尾音，盯着商霖的表情，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那种震惊，但商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蒋余涛突然感觉到了愤怒，他想到了商怀章看到他的眼神，那么的高高在下，那么的不屑不顾。

“你的亲生父亲叫蒋正国，是个开货车的司机，平常就喜欢喝酒，喝醉了就骂人，你的亲生母亲叫赵飞霞，是个护士，每天就知道唠叨唠叨，让人厌烦。而你商霖，你应该叫蒋霖才对。”蒋余涛恶狠狠地说，“这才是你真正的家庭。”

商霖的情绪毫无波动，毕竟这是“商霖”的原生家庭，而不是他的：“你找到我只是为了说这些？”

“我需要钱。”蒋余涛说。

“你多大了？”商霖问。

“十七——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蒋余涛说。

“十七应该还在上高中吧。”商霖想到书中“商霖”已经去世的亲生父母，叹了口气，就当还父母生下来“商霖”的恩情了，“我可以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和学费，你回学校好好念书。”

“多少？”蒋余涛一听到钱，急切地问道。

“一个月4000，够吗？”商霖考虑到他现在是一个人在生活，衣食住行都算进去，四千应该足够一个高中生花一个月。

“一个月才四千块钱，你打发狗呢！”蒋余涛脸上的表情因为愤怒变得扭曲起来，“你在商家过了十九年的富贵生活，才给我这么点钱，施舍叫花子吗？”

商霖皱了皱眉：“你想要多少？”

“我要一百万。”蒋余涛说。

“一百万？”商霖轻笑一声，冷了脸，“没有。”

“没有？！”蒋余涛陡然拔高了声音，“你怎么可能没有！不过才一百万，你在商家这么多年得到的肯定都数不清，你怎么可能没有！你就是不愿意给我！”

他神经质地反复念叨着这两句话，看着商霖的目光愈发充满了怨恨，想到自己就是因为这个人才过着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低声下气的日子，蒋余涛垂在身侧的双手都在颤抖。

不行，没有钱他和那个没用的女人该怎么活下去！

他怎么过正常的日子！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钱，给我钱。”蒋余涛猛地抓住商霖的肩膀，两只手紧紧攥着商霖那处的皮肤和骨骼，一双阴翳疯狂的眼睛盯着商霖，仿佛要将商霖的脸盯出两个洞。

“松手。”商霖感到了疼痛，刚要抬手把他的手拿掉，那双禁锢在他肩膀上的手突然移到了他的脖子，很用力地掐住了他。

操！有病吧！

商霖反应过来，左手直接扣住蒋余涛的手腕，右手正要去推他的肘关节，突然想起这样可能会让人脱臼或者骨折，于是最后关头转变了动作，只给了蒋余涛腹部一拳，迫使他吃痛松开手。

蒋余涛刚一松开手，后脖颈就被人使劲按住，一条胳膊也被反剪到背后，他脸朝下的趴在了洗手台上，脸部正好对着蓄满了水的洗手池。

“你干什么……咕噜……”

话音刚落，蒋余涛被商霖按进洗手池。

“帮你清醒一下。”在心里数了十个数，商霖提着蒋余涛的后衣领把人从水池里拎出来，“商怀章让你来找我要钱的？”

“是他是他。他说他没钱，说你才是我亲哥，你身上有钱。”蒋余涛脸上淌着水，眼睛都没办法睁开，一身狼狈，刚才要钱时的气势完全消失干净。

对这个回答，商霖没有感到意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蒋余涛支支吾吾不回答。

商霖笑了声，再次按着他的后脖子把人按进水池。

“十，九，八……”

他慢悠悠地倒数着。

蒋余涛奋力挣扎，奈何说不出话：“……咕噜……”

“说吧。”商霖拎起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让他的鼻尖刚好是能够触碰到水面的距离，“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同样的话，我不想再问第三遍，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借了高利贷。”蒋余涛哆哆嗦嗦地说。

“你还真敢啊。”商霖动了点怒，“还上学吗？”

“不上了。”蒋余涛小声说。

“不上学，借高利贷。”商霖气得想笑，他甩开蒋余涛，低头看着一屁股瘫倒在卫生间地上的人，骂都懒得骂。

“我再还不上钱他们会打死我的。”蒋余涛抹了把脸上的水，跪爬过去，抓住商霖的腿，“商霖，哥，哥，你得救我，爸妈都死了，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亲弟弟，咱俩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他说着说着发了狠：“你不管我，信不信我去商家闹！到时候大家都别想好看！”

“威胁我？”商霖挑眉。

蒋余涛愣了下，抬头瞥见卫生间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了几个捂嘴忍笑，看戏的人，还有人拿着手机似乎在拍照片和视频，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商霖能这么对他，还不是仗着有商家撑腰。

明明该是跟他一样的人。

商怀章瞧不起他，商霖又凭什么！

蒋余涛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没有没有，我错了。哥，我知道错了。你就帮我这一次好不好，就看在我们爸妈的面子上，他们虽然没有养你，但毕竟是他们给了你生命。”

商霖顺着蒋余涛刚才的视线，从镜子里瞥了眼卫生间门口的情况，明白了蒋余涛说话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

“我真的知道错了，哥。我帮帮我，我求求你。”蒋余涛挤出眼泪，哭得可怜，仿佛商霖是个正把人堵在卫生间里搞校园霸凌的混蛋。

还挺会演。

商霖后退一步，没再让蒋余涛碰到自己的腿。

他拿出手机，回忆着进学校大门时看到的电话号码，给学校保卫处打了电话。

没几分钟，保卫处就来了人，把闹事的蒋余涛“请”出学校。

商霖看着恨不得上来掐死他，但因为打不过，只能恨恨地瞪着他的蒋余涛：“你要一百万，我还是两个字，没有。”

他自己还欠着商家十九年的养育费呢！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蒋余涛撂下话，转身离开。

商霖刚刚张开的嘴唇合上，他本来想说先找个律师谈谈，现在见蒋余涛直接走了，他索性咽下这句话。

这他妈都是什么破事！

“霖哥，我找了你半天，出什么事了？”徐高逸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在商霖身边站住，一眼就看到了商霖白皙的脖颈上显眼的一圈掐痕，手指留下的淤青还能看出是怎么样的一个动作。

“操！谁干的！”徐高逸盯着商霖的脖子。

商霖摸了下脖子，看了眼比他还生气的徐高逸。

徐高逸这才想起来他还在和商霖冷战，顿时摆出一张臭脸。

“谢谢。”商霖对徐高逸的关心道了谢，拿出手机，打开照相，从镜头里看到了自己脖子的情况，有点淤青，不是很严重，过几天就能好，主要还是“商霖”皮肤太白又很细腻，导致淤青很明显，看起来好像很严重。

他退出相机，看到屏幕顶端弹出来一条通知消息。

通知来自“心动轨迹”。

商霖：“……”

阴魂不散了是不是！

这流氓软件就缠上他了是不是！

商霖点开那条通知。

“您从黑名单里出来啦！快和您的攻略对象继续聊天吧！”

商霖：“……”

他为什么从这条通知里感受到了某种激动喜悦的情绪。

商霖：这垃圾游戏谁爱玩谁玩！

也是商霖：真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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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学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