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中,弥漫着清冷的龙涎香,帝后相对无言,顾昭瑜一身蓝色云锦刺绣缎面长袄,不卑不亢的站在帝王的对面,棕黑色的眸子倒映着他俊美的面容。
“巧了,朕也不知。”季珩话语低沉,嗓音带着丝玩笑般的笑意,忽略那双冷冽如冰的黑眸,像极了顾昭瑜记忆中的那人。“常月被人找到时,就已服毒身亡。”
顾昭瑜面庞浮现丝恍惚的神色,旋即快速的回神,“臣妾这里有一人或可解陛下的疑惑。”
“是谁?”
“宫门守卫卜贵。”顾昭瑜定神,“此人先前曾以阿夏弟弟为饵,威胁阿夏按照他背后之人的意思办事。”
“那便让他过来。”季珩说着朝旁边的乌公公看了眼。
卜贵很快被侍卫领着进来,看见皇帝时面色浮现出害怕的神情,“小的参见陛下。”
季珩瞟了一眼,下颚微抬,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果断,“是你威胁阿夏下毒的?”
卜贵双腿跪地,眼角只能看到那织金龙纹,“回陛下……小的是拿阿夏的弟弟威胁她,让她下毒,毒药却不是小的给的,小的只是听从仲统领的命令。”他语气发颤,显然是害怕极了。
“仲统领为何要你找阿夏?”季珩眸色发寒,如若只是后宫之中争宠为之,他倒是可以容忍,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下毒案,居然还能牵扯到宫门侍卫统领。
“小的…不知”卜贵牙尖都在发颤。
“来人。”季珩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有宫门侍卫参与,毒药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人带了进来。“将仲文光叫过来。”
仲文光应该是刚刚巡视完,连身上的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与卜贵不同,他的制服是黑红色,铠甲也由普通铁甲变成了明光铠,腰带上的狮头栩栩如生。
此人生得高大魁梧,容颜刚毅,唇边的胡子黝黑,见到季珩也并无慌乱,只道“臣参见陛下。”随即又看向旁边的皇后,眸光在扫到卜贵时,寒光从眼中飞逝而过,“参见皇后娘娘。”
“仲统领,卜贵指认你是威胁阿夏,给德妃下毒的人,你可知罪?”季珩看着他,脸色微沉。
“陛下,属下从未指使过他。”仲文光语气坚定,只是看向卜贵“卜贵,我知你对我上次责罚你之事不满,但你也犯不着污蔑我。”
卜贵脸色阴沉,反驳道“仲统领,这一切明明就是你让我做的,否则我一个小小的侍卫怎么敢去找皇后的宫女。”不等仲文光回话,他又对着季珩道“陛下,仲统领让我拿给阿夏的东西,现藏在我家里,以及他给的银子也在进门院子的那棵树下。请人搜查便知。”
顾昭瑜杏眸眯了眯,这卜贵倒是很干脆出卖上司,藏着这些证据,他是早知道事情会败露,当成替罪羊?
仲文光本还镇定的神情,在听到东西还在时,面色一沉,“卜贵,你说那些东西是我给你的,你怎么证明?”
卜贵眼睛斜睨的看了眼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那统领认为,我这个狗都不如的侍卫,哪里来的银子?那根带断指我有什么本事取得?”
仲文光脸色能阴沉的能滴出水,“说不定你就是和其他人勾结,构陷于我!”
“够了!”季珩出声喝到,黑眸在他们二人之间环视了一番,随即挥手,意思是先将人带下去。“关入大牢!”
季珩又看向一旁的顾昭瑜,“皇后认为卜贵说的可是真的?”
“陛下让人在他家搜寻,找出他所说之物,陛下慧眼识珠,自然能辩出真假。”顾昭瑜语气恭敬的回答。
“仲统领说卜贵和其他人勾结,构陷于他。”季珩沉吟的看向顾昭瑜。
顾昭瑜心中暗暗一跳,回道“看仲统领的表情,倒不像是构陷,臣妾听闻阿夏的弟弟噬赌,只要找出那个赌坊,再询问坊主应该可以知道到底是谁砍断的手指,以及交给了谁。”
季珩嘴角微微向上,“如此甚好,今日天色也不早了,皇后早些回去吧。”
顾昭瑜欠了欠身,准备离开时,又看向季珩,“臣妾还有一事相求,既然如今已知毒药不是阿夏买的,她也只是被人胁迫,能否放她一条生路?”
季珩黑眸一眯,“皇后是想要朕徇私 ?”
“阿夏非主谋,也不是下毒之人,毒药虽是她带进宫中,但是终归的决定权在笑春手中,留条性命不是难事。”顾昭瑜语气平静,等待着皇帝的抉择。
季珩思索了会儿,“朕答应你,只是她今后怕是也不能待在你身边。”
“谢陛下。”顾昭瑜行了一个大礼,又道“臣妾留她一命,并非是为了她继续待在我身边,只是为了全主仆情分。”说到底这件事情是因她而起。
季珩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看着顾昭瑜的背影,微微愣神,她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善良,心软,这些对于世人来说美好的词汇,放到这深宫中的任何一人来说,不是优点,而是足以致命的枷锁。
过了几日,天气晴好,顾昭瑜难得躺在后院的树下看书,杏黄的梧桐叶,一片一片从树上滑落,郭扬站在一旁汇报着“陛下今日下令将仲统领以谋害嫔妃的罪名斩首,户部尚书得知后硬说仲统领背后有人指使,与陛下哭诉了好久,陛下没应,只是说此事了结,不许再提。”
顾昭瑜将书又翻了页,“仲文光全认了?”
“陛下确实在卜贵家中搜出了银子和断指,但仲文光说是别人诬陷,直到赌坊的人指认是他带走了阿夏的弟弟,他才认罪。”
“理由呢?”顾昭瑜抬眼看着郭扬。
“他说德妃曾污蔑她妹妹盗窃珠宝,导致他妹妹不堪受辱落水身亡。”郭扬答道。
“是个好理由。”顾昭瑜一笑,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光这个理由足以堵住户部尚书之口,只要陛下不继续查,苏达也没有办法。德妃害了仲文光的妹妹,于是他找到同样丧妹的笑春,联手想出这一出,为了把嫌疑降到最低,仲文光还找到了前阵子刚刚被德妃宫女推入水中的她做障眼法。这样一来,他可全身而退,怎么样看都合情合理。
她正要让郭杨下去,又想起一人问道“卜贵怎么样?”
郭杨没想到娘娘会关心他,愣了一瞬。“奴才听说他自缢于牢房了。”
顾昭瑜合上书本,抬手示意,“辛苦了,你先下去吧。”
这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顾昭瑜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对劲,事情败露,背后之人想要杀人灭口很正常,卜贵在提供那些证据之时就应该知道自己的结局,那他为何那么轻易就承认自己的罪行?既然不怕死,完全可以在找到他之前就自杀,这样还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那这样的话,就只剩一种可能,他与仲文光有仇,假意替他做事,最后给他致命一击。顾昭瑜想的正出神,只听到寻云道“娘娘,边境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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