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咬断胳膊疼晕的男人此刻幽幽转醒,胳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神色惊恐地环视起了周围。
不过在发现那只几乎咬断他脖子的野兽不在原地后,他松了口气,但周围的空无一人也告诉他,他已经被那群人抛弃。
断了一只胳膊还被丢在荒山野岭,不就是想让他去死。
他的眼睛染上一抹恨意,他恨那些将他丢掉的家伙,同时更恨那个在暗中捣鬼的人。
这时他的视线落在崖边一个穿着动物保护组织工作服的背影上,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他用单支胳膊撑起身体,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神情扭曲地朝着夏时身后靠近。
而青年此时正拿着收物袋和相机对着崖边的针管子弹痕迹拍照取证,然而正当他准备转身时,脑后传来灼热的痛感,耳朵像是被蒙上一层厚重布,只能听到尖锐的嗡鸣。
几乎是瞬间,夏时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能力,猛地朝着前方踉跄了几步。
他的眼前画面逐渐模糊,开始感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就是一股失重感。
......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令人心慌的静谧中。
铺面而来的窒息和寒冷将夏时包裹,像一条冰凉而滑腻的触手将他整个人都死死缠住,让他几乎无法挣开双眼。
沉重而乏力的四肢似乎被带上了沉重的枷锁无法挣脱。
我要死了吗?
死亡的念头在脑海里旋转徘徊,不断的让恐惧与消极在身体里汇集。
水中的青年缓缓的朝水底下沉,一串串代表生机的气泡从嘴边溢出。
他薄薄的眼皮不断颤动,能看出青年强烈的求生意志。
然而周围的水流仿佛不断下陷的流沙,拖拽着他的身体缓缓坠入死亡的深渊。
“妈,看野猫儿。”
“瓜娃子,啷个儿是雪豹。”
“就是野猫儿嘛,它个憨包,咬我把牙都蹦到了。”
“夏小时!你给我把它放下!”
“呜呜呜,它咬我,为什么我挨捶嘛!”
……
“失踪的巡山员已经找到……只是我们赶到只发现了……她的遗体。”
“唉这娃子真可怜,生下来就没得老汉儿,妈又遭偷猎的杀了。”
“听说被攮了四刀,连全尸都……”
“嘘,娃娃面前说这些要不得。”
“唉。”
……
“夏学神,你以后想报什么专业呀。”
“生物科学?那可是天坑专业,你报这个也太浪费了吧!”
……
“夏时同志!欢迎你加入野生动物保护组织。”
“夏时,我们挽救了一个珍贵的生命。”
“老夏,你怎么这么喜欢呆在野外啊。”
“夏时,……”
“小时……”
“夏时...”
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从夏时眼前流过,那些悲伤的,开心的,遗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却又很近的地方响起。
青年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光亮忽明忽灭,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的视线逐渐涣散没有落点,水面的微光穿过水流映在他苍白的面孔上。
脖间挂着的吊坠由于重量过轻,缓缓朝上方飘去,浮在了青年模糊的视线中。
半月牙的兽牙在水底的微光下仿佛透着温润的光,让青年涣散的视线有了落点。
“夏小时,听到起,这辈子不能做软蛋,要像那野猫儿,咋个样儿都想到活,明白不。”
记忆中久远的声音逐渐清晰,敲击在青年的耳膜上,让他的睫毛随之颤动。
他缓慢的张开眼睛,用尽力气抓住水中飘起的吊坠,紧紧握在手心。
握住的那一刻,他听清了,那声音就在耳边,就在他的心底,一遍一遍,越来越响。
青年苍白的指尖微微动弹,紧接着整个手掌紧握成拳。
像一只即将挣破牢笼的飞鸟猛地抬起手臂,挥动着双手奋力的朝水面游动。
他紧紧咬着牙关,目光落在离自己几米之遥的水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断的挣扎着,不断的向上奋力游动
极度的缺氧让他的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眼前阵阵发黑无法对焦。
紧咬的牙关也逐渐失去力气,冰冷的水流涌进了口腔,让他的肺部火辣辣的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每一下挣扎都让夏时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近在咫尺的水面又好似十分遥远,远到他似乎永远也抵达不了。
但心底的那道声音一直撑着夏时,托举着他奋力的向上游着,挣扎着。
终于在水流即将灌入鼻腔时,夏时的脸探出了水面,即使是一瞬间,却也让他抓住了机会。
他的眼前已经因为缺氧阵阵发黑,无法判断出自己的位置,找不到岸边,只能像浮萍一般随着水波游动。
夏时已经没有力气再游动,刚刚的挣扎已经让他有些脱力,他的脑袋昏沉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身体和精神极度的疲惫。
他不甘的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命运之神还是欣赏每一个努力渴望活着的生命,在最后失去意识前,夏时的后颈传来一股拉力。
有人正拖着他的后颈朝着岸边游着,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看是谁,耳朵也因为缺氧仿佛堵着一层膜,最终在那人的托举下陷入了昏迷。
……
又热又渴,是夏时意识恢复后的第一感觉。
他的半个身子像是被人架在了火堆上烤,微微有些刺痛,嗓子里也火辣辣的疼,急需一杯清凉的水缓解这种煎熬。
在这样难受的炙烤下,夏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视线模糊后,眼前的景象终于聚焦。
入目便是满天的繁星,和一望无际的夜空。
在视觉恢复的那一刻,听觉也仿佛打开了开关,哗啦啦的流水声,此起彼伏的青蛙声,风吹过落叶的哗啦声。
还有木棍翻动火堆的噼啪声,清晰而真实的传入夏时的耳朵,让他有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他侧过头看向噼啪声的来源,扑面而来的火光和炙烤感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眼角沁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夏时忍不住用小臂盖住了自己的眼睛,遮住了刺眼的光线后大脑才开始缓慢转动。
自己似乎是被人救了。
“咳!咳!咳!”
夏时的脑子缓慢的思考着,想要张开口说话。
然而却被嗓子火辣辣的疼痛硬生生逼了回去,因为气管里残存的水汽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正咳着,嘴边突然被递上了一片灰色带凹槽的石块,里面乘着浅浅的一汪清水,倒映着摇曳的火光。
夏时愣了愣,顺着石碗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沿着胳膊往上,一张轮廓清晰眉眼深邃的脸撞入了他的眼睛。
夏时一时仿佛失去了思考,顺着少年的姿势将碗里的水饮尽。
由于对方抬起的幅度有些大,来不及吞咽的水顺着青年的嘴角流出,在下颚留下一道晶莹的水痕。
似乎是注意到自己喂的太快,喂水的少年将碗收了回来,视线落在青年吞咽时颤动的喉骨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咳咳……谢谢你。”
喝完水后,喉咙里的灼烧感终于消减了几分,夏时这才想起开口道谢。
身前的男生闻言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不客气,随后拿着石碗坐回了火堆的另一侧的石头上。
石头旁还搭着一根树枝,看样子,刚刚听到的翻动火堆的声音就是青年发出来的。
夏时终于缓过神来,坐起了身看了看周围。
在火光下周围较暗的地方能见度极低,夏时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些树梢和草丛的轮廓,看样子他们现在似乎还在野外。
周围除了他和少年似乎没有第二个人。
夏时收回视线目,光再次落到对面少年身上。
这会儿他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着一个黑色的兽皮背心,下身围着同色系的围裙,看起来像是在cos原始部落的野人穿搭。
但是对方染了一头银白的头发,长的又很帅气,搭配起来倒像是什么参加原始风时装周的模特。
“咳,小兄弟是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吧。”
对面少年看起来有些高冷,除了刚刚喂自己喝了碗水后,便坐回去盯着火堆似乎在发呆,
夏时忍不住主动开口搭起话。
听到他的动静,银发少年果然将视线挪了过来。
不过他看起来反应有些慢,足足顿了好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
算是承认了自己救的夏时,只是点完头就移开了视线,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夏时只当是少年性格高冷,于是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了小兄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
他说着忍不住伸手捏住了颈间的吊坠,不自觉的从上面寻找安全感。
“哦对了,我叫夏时,您怎么称呼?”
夏时抬起脸看向对面的救命恩人,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又扭过头,视线正静静落在自己的胸口处,看到自己望过去,又急忙避开了视线。
看来不是高冷,是比较内向啊。
夏时注意到少年回避的视线,若有所思的想着。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久到夏时都以为对方不想告诉自己时,少年开口了。
“川,我…我叫…川。”
少年的声音很轻似乎带着不确定,但夏时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声音很好听,清悦明朗,让他联想到了雪原化雪后汇集的溪流,清冽纯粹。
只是少年的发音着实有些奇怪,像是刚刚牙牙学语的幼崽,努力的一字一顿想要念准。
“川吗,是山川的川吗?”
夏时怕自己听错又确认了一遍。
少年这次没再开口,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夏时看着寡言的川明白对方似乎比较内向,于是自觉保持安静不打扰他休息。
在夜风下,飘摇摆动的火光打在两人的身上,带着暖烘烘的热量。
夏石想起自己失联这么久还没给基地发消息,便将腰侧的随时急救包打开,特制的户外防水涂层到底发挥了些许作用。
包里没有渗入太多的水,只是难免开口处还是有些潮湿。
夏时将包的卡扣从腰间解开,从最里面的防水夹层里掏出了卫星电话。
开机之后屏幕上意料之中显示信号强度弱,没有办法进行网络通信。
他将天线安装好后进行对星连接,但当夏时点开对星助手时却有些傻眼。
屏幕上大大的未接入网络和经纬度字样像是抽风了一样不断跳变,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干扰了。
“坏了吗?”
夏时拍了拍机身没什作用,于是又拆了天线和卫星卡重新装回去,再次试图连接卫星网络。
但可惜未接入网络和跳变的经纬度依旧没有变化,夏时有些痛苦的皱起了脸,泄气的把电话塞回了包里。
“咳,川,你有有卫星电话吗?或者手机也行,我通讯设备坏了联系不上家里了,能把你的电话借我用一下吗?”
无奈之下,夏时只能再次麻烦救了自己的恩人,对方既然敢孤身来这种荒郊野岭,应该也准备的有装备。
川听到了夏时说的话,但是他没有听懂他说的话。
少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迷茫,冷峻深邃的脸上表情显得有几分凝滞。
犹豫了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问出了让夏时希望的火苗彻底湮灭的问题。
“电话……是什么?”
“……”
说实在的,夏时有点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还能听到这个问题。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