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承宙吸了下鼻子，背脊挺得笔直，理直气壮地说：“我身为他最好的朋友，绝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被苏汉给套话了，你别生气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蠢货！”莫承宇将林书也向后一推，他背磕碰在后壁坚硬的墙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解释不清。
“你什么时候才懂得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份工作的重要性和保密性！”莫承宇扬起了拳头。
林书也的余光看见了莫承宙惊恐的神情，原来自己震惊到张开嘴角的模样竟然如此滑稽好笑。
但是同时他也读懂了莫承宙的诉求，仿佛再说。
“好兄弟，救救命，你就暂时装成我的样子吧。”
林书也嘴角抽搐，只觉得自己承受得太多......
“错的不是我，是这面镜子。”
江皛皛：“......”
莫承宙：“......”
“丢人现眼的东西！不成器！跟我滚回去！”
被拽着衣领的林书也惨兮兮地挂在莫承宇身后，在出租车门关闭的瞬间，他看见了还站在巷子里的莫承宙。
他正在对他聊表感谢似地鞠躬。
巷子归于平静，偶尔还能听见隔墙的酒吧中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江皛皛内心郁闷无比，愣是扔出一句：“你两不是关系不错？你怎么这么对人家。”
莫承宙吸了下鼻子，其实他也感到挺抱歉的，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摇头道：“也许是上天为了考验我们坚固的友情，特意让他感受下我承受的痛苦。”
江皛皛无语至极，然而在莫承宙的再三拜托下，她还是勉强同意不将此事外泄，但是要是不让顾从麟知道，似乎并不妥。
莫承宙想起老板，浑身一阵哆嗦，那更不行了，老板分明更喜欢林书也，要是让他知道他们换了脸，林书也还要伪装成莫承宙一段时日，他的日子一定更不好过，失业是小，被揍死才是真。
江皛皛见惯了林书也胆大无畏的模样，如今眼前的他浑身抖如筛糠，实在让她不忍直视。
“我问你啊。”莫承宙可怜兮兮地说道：“多久可以换回来？我记得你似乎对苏汉说.....可能没办法再换回来了，这话不是真的吧...”
“我不知道。”江皛皛回答得很诚实：“因为和我换脸的女孩已经死了，我已经没有办法换回自己的脸 ，借用外力是不可取的，比如整容之类的，你们可以照镜子试试能不能换回来。”
莫承宙伸出了手，又被江皛皛一巴掌打回了：“不行，你这么粗心，万一把镜子弄丢了怎么办，现在就你一个人，也没用，等你们两个同时出现了再找我。”
江皛皛怕他纠缠，抱着镜子就跑远了，留下莫承宙站在黑暗的巷子里风中凌乱。
林书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太过善良。
他一路大气不敢出地被莫承宇提回了家，然后便是眼下一人独处黑漆漆的小屋，活像关禁闭一样，莫非这莫承宙从前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这莫承宇的手段也未免严厉了些......毕竟这莫承宙也老大不小了，关人禁闭怎么像对待孩子似的。
林书也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眼下饿得不行，他抹黑着想打开房间的电灯，按了半晌，屋内依旧黑漆漆的。
林书也摸索着走到了门板，用力一扭，房门也是锁上的。他抬头空空地喊了句：“莫承宇。”
一想不对劲，又补了一句：“哥。”
空荡荡回声，仿佛屋外什么也没有，林书也趴在地上，奋力地往外一瞅，一如既往的黑暗。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他房门外的不是客厅，而是一个宇宙黑洞。
林书也觉得只要他顶着莫承宙的脸，今晚莫承宇是绝对不会理他的，幸好一晚上也饿不死，但是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发虚，不太实在。
他打开了手机，给罪魁祸首发消息。
【林书也：莫承宙，你太不厚道，你打算和我玩换装游戏到何时？】
林书也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莫承宙回复他，思索着难不成他直接睡着了？这朋友做得实在太不厚道了。
林书也不死心地又发了一条消息。
【林书也：呼叫塑料同事莫承宙。】
这条未成功发出，林书也骤然发现连前一条也是发送失败的状态，手机根本是没有信号的状态。
沉思半晌，开机重启，依旧如初。
林书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视线在黑黝黝的周围梭巡，他实在感觉不出任何异样。
他“被迫”跟着莫承宇回家后，就被扔进了这间小黑屋，扔进之前也只来得及对莫承宙的住处粗粗一瞥，二室一厅的住宿，极简的布置，一切都显得很简单自然。
这绝对是错觉，在林书也看来，这一切都非常的不简单。
就在他沉思片刻的时间里，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由远至近，停留在了门口。
林书也犹豫了下，试图喊道：“哥！”
门锁转动的声响让林书也内心起了几分警惕之心，他不认为莫承宇会不发一语。
门打开又迅速合上，乘此间隙林书也又朝外一瞥，屋外依旧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在林书也什么来不及确认的时候，他再度被关入了这个密封的空间，而眼前的黑暗开始动荡，他能看清室内大致的轮廓。
就在他试图将屋内的场景一览无遗的时候，站在身前的人影足够让他吓个大跳。
是苏汉。
他分明已经被白晨曦带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
“我是你朋友，莫承宙，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苏汉的脸痛苦到扭曲，他紧紧地抱着头，痛苦地蹲下了身：“我......祝小眠是我设计杀死的又怎么样？祝家庞大的家产...谁会不眼红！就差那一步，就可以彻底落入我手中了！”
苏汉猛地抬起头，他凶狠地瞪着林书也，目光赤红，“就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林书也哑口无言，就在他以沉默应答的同时，苏汉的脸剧烈地晃动了下，尖细的嗓音从他张大的嘴里发出。
“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女儿！我要掐死你！”
有着陆梅声线的苏汉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林书也连滚带爬地侧身躲闪，脑袋根本无法思考这件事的起因，脚踝被一把抓住，清晰的痛感让他忍不住低头看去。
细长的指甲嵌入了皮肤内，一双苍白到晃眼的手正攀附着他的脚踝，刺骨的凉意冷至骨髓，让林书也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黑暗中，手臂的主人逐渐显现，是他只在相片中见过的金精的脸。
这张脸没有任何异处，可那双漆黑到没有眼白的眸子闪烁着憎恨的怒火，她直勾勾地看着林书也，仿佛他是她罪恶的根源。
她张开嘴，露出了森森的白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从小就没有拥有过好东西，所有的好事都轮不到我，难得我有个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为什么破坏了我的美梦！”
林书也感觉皮肤阵阵刺痛，他本能踢腿想要摆脱金精的束缚，却不想那尖锐的指尖刺入了脚踝，林书也疼得皱起了眉头，他心里实在火大，不懂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哪儿来这么多的歪理，竟能如此振振有词。
林书也怒气值拉满，狠狠地踹了一脚：“滚蛋。”
苍白尖锐的指尖依旧狠狠抓破着林书也的皮肤，苍白的皮肤逐渐显露着青黑色，筋脉突起在皮肤表层，手掌用力的伸展紧缩，皮肤组织开始逐渐脱落。
林书也猛吸了口气，他低头看见金精的脸正在土崩瓦解。
血腥气混合着血肉逐渐崩坏，充斥着难以言表的古怪气味，五官消融又落下，血淋淋的面容后是祝小眠苍白无力的神情。
“我头疼。”她伸手指着自己的后脑勺，幽怨的哭腔直入心肺：“头好疼，有东西在砸我。”
她不知从哪儿拾起一大块石头，惨白着笑容，竟朝着自己的后脑狠狠地砸去。
林书也听见了骨骼崩裂的脆响，黄色的脑浆混着血色从她额前滴落，她的那只手依旧死死地拽着林书也不放。
这不可能！这件案子已经结束了！他不可能再看到异像才对！即便看到异像！也不该在莫承宙的家中才对！
在那瞬间，林书也开始了自我怀疑，他到底身处现实还是异像梦境，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事难道只是一场没有醒来的噩梦？
林书也忍着恶心，俯身掰开了祝小眠冰冷的手指，他仓惶地起身，跑向了卧室的门口。
依旧是那堵坚固的房门和扭不开的把手。
林书也疯狂地转动着把手，不停地拍打着房门，大喊道：“莫承宇！莫承宇！”
无人应答，林书也不死心，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人，似乎每次危难的时刻，他总是很轻易地想起他来。
曾在梦境中的小楼外，就是顾从麟打开了大门。
“顾从麟......”林书也疯狂地晃动着大门，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希望能出现拯救他的人。
“顾从麟，你在不在外面！顾从麟！”
在他身后，苏汉，金精，祝小眠三人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甘，怨恨，痛苦，委屈，嫉妒，每个声音都充斥着无数的故事将林书也紧紧缠绕，似要将他活剥生吞。
林书也头扣在门上，如果这是梦境，那先前所遇到的情况完全不同。如果是异像，也超过他的能力范围。
但是林书也可以肯定，他不在现实之中，如果现在能有火该多好，将这一切付之一炬。
林书也胡乱地想着，没过多久，身后腾起的阵阵浓烟让他猛然地一惊，回过头去可见熊熊烈火燃烧的火海，而苏汉三人早已不见了影子。
浓烟呛鼻，让他眼前发黑，喉咙生疼，这火似乎是瞬息而起，来得太过猛烈，林书也蹲下了声，却见眼前的火苗已至跟前，他根本没有逃脱的余地。
“林书也。”
有人在喊他。
眨眼的瞬间，所有的一切消失了，他躺在莫承宙的床上，除了一身的冷汗，别无任何异样。
窗外阳光大好，透过尚未合起的窗帘，将卧室照耀得通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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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