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颂薇瞬间懵了，愣怔地看着他。

半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理清混乱的思绪，重新看向他：“程医生第一次跟我妈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是在春节前。”她顿了顿，才继续问，“你一开始就知道吗？”

“我年前在医院看到你跟你妈妈，正好我表姐是你妈妈主治医生。”程渡本来想实话告诉他，相亲是他求表姐安排的，但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确定，如果他实话实说，林颂薇会不会泼他一脸水。

他默了片刻，既没承认也没否认：“我只有一个亲表姐，就是程霏。她当年在英国读医学博士，你应该印象深刻。”

确实印象深刻。

当年要不是程霏，她也不知道程渡的手已经做过手术了。也不至于闹得一拍两散，这么多年不再联系。

林颂薇情绪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服务员敲门进来，询问道：“打扰一下，请问两位现在需要点单了吗？”

程渡看了林颂薇一眼，对服务员道：“现在点。”

他让服务员把菜单放到林颂薇面前。

林颂薇现在没什么心情吃饭，但她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既来之则安之。她几分钟就点好了菜，服务员出去之后，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气氛尴尬又微妙。

她看向程渡，干笑着打破沉默：“我们两个以这种方式见面吃饭，是不是很奇怪？”

“你的意思是……”程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相亲吃饭，就不奇怪了？”

林颂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静了几秒。

程渡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经常相亲？”

“你呢？”林颂薇不答反问。

“第一次。”

“……我也是第一次。”

她心理平衡了一些。

程渡目光又凝在她脸上，淡声问：“为什么答应相亲？我表姐说她连我照片都没给出去。”

林颂薇莫名有些不爽，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他套话。她本来想反问他，但突然想到，如果这场相亲是程渡让程霏安排的呢？

不然，为什么连照片都没给呢？

程霏说表弟不爱拍照，没有近两年的照片，现在看来都是骗人的鬼话。但越是这么猜测，她心里越是不知所措。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地弯起嘴角，实话道：“年纪大了嘛，我爸妈一直催我找男朋友，想安排我相亲，这次是推脱不了。”

“你爸妈不知道你刚分手？”

“……”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一个谎言之后，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了。她平静道：“刚交往没多久就分了，又不是准备结婚的对象，没必要跟他们说。”

那说明她那个前男友不怎么样。

就算不怎么样，那也还是前男友。

程渡想到这，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当年追了她两年多，连个前男友都算不上。

包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好在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气氛。

这家餐厅菜品都很贵，味道也是出了名的好，但林颂薇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根本不知道吃进嘴里的食物是什么味道。

吃到一半，程渡接了个电话。林颂薇听到一些类似“延期审理”“证据”“重新鉴定”等专业词汇，她听不太懂，但估计这个电话应该不会那么快结束。

趁着这个空隙，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给赵橙橙发微信。

一只薇：【你说的对，程渡确实是想追我。】

赵橙橙：【你怎么确定的？】

林颂薇还在打字，赵橙橙又回了过来：【你今晚不是去相亲吗？他去截胡了？】

那倒没有……

一只薇：【因为今晚跟我相亲的人就是程渡。而且他知道相亲对象是我，却还是来了。我怀疑，这场相亲是他联合他表姐一起安排的。】

赵橙橙：【……】

赵橙橙：【那就是骗你了？你现在什么心情？想给他一巴掌吗？】

林颂薇：“……”

她无语片刻，打字：【怎么可能！我现在跟他这张脸多对视几秒都觉得紧张，怎么可能打得下去……至于什么心情，我说不清，只能说我不生气。】

赵橙橙：【多对视几秒就紧张，被骗还不生气？】

赵橙橙：【那他要是明示，他在追你，你会想答应吗？】

林颂薇低头咬了咬唇，手机放在桌下，迟迟没有打字。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发觉包厢安静得有些过分，她蓦地抬头。

程渡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看了她多久。

她突然觉得手机有些烫手，摁灭屏幕，面不改色地放回桌上。

他问：“吃饱了吗？”

“饱了……”

就算没饱，她也吃不下了。

程渡点了点头，叫来服务员买单。

林颂薇下午想过，如果对方不是程渡，那这顿饭就AA，她也不占对方便宜。如果是程渡，她就请客，把上次欠的那顿饭补上。

所以，服务员进来之前，她开口道：“我请客吧，上次说请你吃饭的。”

程渡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下次。”

一般情况下，男方要是对女方有意，就会提出看场电影，或者送她回家的意愿。程渡说了下次，应该就是表示要追她的意思吧？

三分钟后，两人从包厢里出来，不过才八点多。

林颂薇落后程渡半步的距离，一路沉默地走到餐厅门口，就当她以为，她的第一次相亲就这么有惊无险，无波无澜地结束时——程渡回头看她：“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

却被程渡打断：“我送你。”

有那么一瞬间，林颂薇想把那句“我自己开了车”说完，但她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某种浓烈直白的情绪时，到嘴的话莫名变成：“好……”

程渡勾了勾嘴角，他转身下了台阶，“走吧。”

林颂薇：“……”

她默默跟上去，总觉得有点被骗了。

一分钟后，她跟着程渡走到他车前，才发现自己的车，正好就停在对面。

她：“……”

程渡拉开副驾驶车门，看她愣在原地，眯了下眼：“怎么了？”

林颂薇忙转身，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说着，就绕过他身后，从他跟车门的缝隙间钻进去，发现他还扶着车门没动，不明所以地抬头冲他眨了眨眼。

可能是这几年接触过的人和案子有关。程渡对于人心虚或撒谎的反应尤其敏感，特别是像林颂薇这种，段位比较低的，他一眼就看出她在心虚。

她在心虚什么？

程渡皱眉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这辆车……”林颂薇看着挂在挡风玻璃前的平安符，又仔细看了一下车内饰，跟前两次坐过的那辆有些不一样。

她转头看程渡：“你的车修好了？”

“嗯，不用跟我算费用，有保险。”程渡启动引擎，车灯一打，对面的宝马车瞬间笼罩在光束里。

林颂薇下意识看了一眼，又飞快地别过眼。

程渡不经意瞥了一眼对面，目光忽然一顿，在车牌号上停了两秒。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把车开出去。

拐弯后，余光瞥见林颂薇似乎松了口气。

“你的车，修好了吗？”

林颂薇那口气又被人捏了起来，她咳了声：“修好了……”

车开到马路上，璀璨灯光透过玻璃投映进来。林颂薇看清了挂在上方了平安符。平安符袋外表斑驳陈旧，看着很有年代感。

也有一些眼熟。

程渡余光扫见她盯着平安符，平静地解释：“高三那年元宵节，跟你和外婆在庙里求的。”

那年元宵节，林颂薇跟程渡陪外婆去庙里烧香，外婆给他们俩一人求了一个平安符，还说：“人这一生啊，平安健康最重要。”

“哦……”她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前的东西他还留着，还挂在车上。

程渡目视前方，随口问：“你的呢？”

“我的丢了……”林颂薇顿了顿，转头看他，语气有些遗憾，“那时候搬了两次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找不到了。”

她当时在做代购，护身符丢后，她就被一个客户坑了，说她卖假货拒不付钱。她当时还耿耿于怀，是不是因为丢了护身符，她才遇到这种倒霉事。

程渡皱了皱眉，林颂薇以为他不高兴了，正想解释两句，包里的手机便响了。她掏出来看了眼，是她妈妈的电话。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打电话来问相亲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钟娴在电话里问：“怎么都没回微信，你们吃完饭了吗？对方人怎么样了？”

“我没注意看手机。”林颂薇余光偷偷瞟了眼程渡，正襟危坐道，“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回去了再跟你说。”

钟娴一听这话，以为她又找理由搪塞，不满道：“我跟你说，男人主要是人靠谱，你不要第一眼就看人长得够不够帅。你之前遇到的那些，够帅啊，但人不靠谱。”

林颂薇：“……”

这种想法她实在不能苟同，忍不住回嘴：“我爸长得挺帅的，你自己嫁了个帅哥，凭什么让我别太在意男人的外表？我就喜欢帅哥。”

下一秒，就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光。

林颂薇左手扶额，挡住对方的视线，转头面向窗外做了个懊恼不已的表情。电话那头的钟娴，大概是被她的话给噎住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是长得不帅了？不应该啊……程医生说她表弟长得很帅，她看着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

林颂薇：“……”

程医生的表弟长得是很帅，这一点她没说谎。但她跟她表弟狼狈为奸，合伙骗她这件事……她没办法说出口。

就算程渡不在旁边，她也不可能跟她妈妈坦白事实，只能含糊道：“我回去再跟你说。”不等钟娴反应，就先一步把电话挂了。

她挂掉电话，感觉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儿，她才转头看他：“我不知道怎么跟我妈妈说，相亲对象就是你。”

林宴辉以前对程渡印象就不太好，对他拿自己的手伤对她呼来换去的行为很不喜。如果他们知道程渡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只要多想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不太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前方红灯，程渡面无表情地踩下刹车，语气平静道：“如果今天相亲对象不是我，你会怎么样？”

林颂薇没反应过来，茫然道：“什么怎么样？”

“长得帅的话，就试试？”

“……”

这个问题，她好像怎么回答都是坑。

她想了想，狡黠一笑：“我第一次相亲，也没经验。”

所以，她不知道。

程渡似乎没料到她的回答这么狡猾，愣了一下，转回头看着前方，嘴角勾了勾。

十多分钟后，车停在林颂薇家楼下。

林颂薇解开安全带，正想跟程渡说声谢谢，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车子正好停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映照着车内，光影勾勒出他英俊的轮廓，他的目光盯在她脸上：“等等。”

林颂薇僵着没动，缓缓眨了下眼。

程渡看着她，轻声问：“林颂薇，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

林颂薇眼睛瞬间瞪大，愣怔地看着他。虽然隐隐感觉他像是在追她，但也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试图用成年人的理智去解决眼前的问题：“我……程渡，我们很多年没见了。重逢至今都没到一个月。就算……要在一起，也有点太快了吧？”

她是想说，就算要跟他在一起，要谈恋爱，那也有点快了。

“你误会了，我说的不是在一起。”程渡抿了抿唇，看她脸色微变，又说，“我说的是，你要不要考虑跟我结婚。”

林颂薇：“……”

她脑子瞬间炸开白光，脑子里嗡嗡嗡地乱响。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耳鸣，出现了幻听。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磕磕巴巴地说：“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林颂薇刚回国的时候，知道两人在同一个城市，也曾经幻想过两人意外重逢的场景，但她在这座城市创业扎根，将近两年的时间，两人一次也没见过。

所以她一直以为，像他们俩这种孽缘，大概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但事实是他早几个月前就见过她了。她妈妈的主治医生正好是他表姐，坚持要穿她工作室礼服参加电影节的，是他妹妹。

她刚冒出“在一起太快了”的想法，他就直接提出了结婚。这跟斗地主时，她刚出了一对三，对方就出王炸有什么区别？

“没有开玩笑。”程渡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正好落在灯光下，衬衫袖口上的金属袖扣微微反光。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握了握，又松开，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马上回答我。”

林颂薇对上他深沉的目光，愣了几秒后，鬼使神差地说：“好。”

手碰到车门把，又被人懒洋洋地叫住——

“一只薇，你的车还在餐厅停车场吧？车钥匙给我，我去帮你开回来。”

“……”

重写大修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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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