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凭看得直皱眉。

神经病。

资料被李和光拿去翻看，林凭又拿起一块糕点吃着：“有用的信息确实不少，可惜通篇更多都是编纂者在吹嘘自己——”

李和光恰到好处地念了出来：“‘本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功救下了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而本人飒爽的英姿也深深烙印在了小女孩的心中，成为她永生不可磨灭的……’”

李和光顿了顿，把厚厚的一摞文件扔到了茶几上：“我还是不念了吧，有点像羞辱仪式。”

林凭笑出了声。

宋倾舟原本神色淡淡，在听到内容后也不禁自我怀疑起来：“里面的内容居然是这样的？”

孟新被逗笑了：“你买的时候都不验货？”

宋倾舟素来八风不动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说点有用的，编纂者对他已通过的副本进行了难度评估和主题判定，”

林凭重新拿起资料，翻到第一页，“比如主题包括‘焦虑症’、‘老年痴呆’、‘幻觉’、‘暴饮暴食加抑郁’……诸如此类，”

“用词不算专业，但这些信息倒是足够了。”

“我们现在可以确定，这款游戏的每一个副本都对应一种心理疾病，而玩家需要寻找、了解boss的「心门」，也就是患病诱因。”

“另外，”林凭补充道，“资料里还说，每个副本都是一定有破解之法的。”

先遣测试阶段，BOSS搭建的副本都具有难度要求。

每批次11人，玩家出逃人数小于5人是“最佳难度副本”，达到条件会即刻收录，成为正式版本。

出逃人数大于6人是“过于简单”，缔造者会直接抹杀该副本及boss。

出逃人数不符合上述条件的，则需要不断改进，直到被抹杀、被收录或者出现三个批次的「无人生还」。

如果能实现三次「无人生还」，那这个副本就会被剔除，副本boss获得重回现实世界的机会，而死在副本中的玩家没有机会复活。

李和光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激灵了一下：“所以，对于副本boss来说，副本越难越好，这样他还能有一线生机。”

“一旦有玩家能从「门」里出去，那么他就只有‘轮回’和‘死’两条路……”

林凭点点头。

宋倾舟缓缓开口：“对玩家来说，「门」外所通往的是生路；对副本boss来说，敞开的「门」意味着自己的生路被堵死。”

四个人面面相觑，李和光没忍住开口：“这也太变态了……”

她有些不适：“为什么要制定这样的规则，让副本boss和玩家不得不自相残杀……其他游戏也是这样的吗？”

李和光询问孟新。

“嗯？”孟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没见过。”

林凭忽的冷笑：“缔造者的恶趣味还真是不少，不仅专门选择有精神疾病的人作为副本boss，还制定出这种反人类的副本规则……”

他迷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真是了不起。”

林凭的老师在他最初接触心理治疗时就强调过，作为一个心理治疗师，尊重患者的原则要镌刻在骨子里。

而这个游戏，很显然，基本上和林凭的理念背道而驰。

他强压下不适感，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放到宋倾舟身上。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人在自我介绍阶段说过，他的目标是杀掉猫脸男这些缔造者。

真的假的？为什么？

以己度人，如果是他，在了解完这些规则后，也会产生宰了缔造者的想法。

那宋倾舟会是早就对此有所了解吗？

他究竟知道多少东西？

“我应该还没好看到让你目不转睛的程度。”宋倾舟冷不丁的开口。

林凭回神，猛的和宋倾舟对上视线。

他眨了下眼，然后慢吞吞地笑了：“对自己的脸有点自信嘛。”

宋倾舟意义不明地冷哼：“不用来这套，估计你又在心里盘算我的目的和可信程度。”

“别这么犀利啊，还是刚认识那段时间、你装温良恭俭让的时候更让人放心。”林凭遗憾地摇摇头。

宋倾舟撇过脸去不再跟他交流。

“话说回来，”

孟新又想了一会儿，忽然插话道，“不对啊，在「张珂」副本成功通关的，除了我们四个，还有那个秦立刚啊，这不符合条件，怎么还是被缔造者收录了？”

四个人纷纷对视。

然后宋倾舟忽的想起什么，指着自己：“我跟你们不是同一批玩家。”

“啊，对。那张珂搭建的副本难度就完全符合要求了。”孟新看着资料。

“行了，”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把文件塞回到宋倾舟手里，“回去休息了，游戏允许的休整时间只有两天。”

“在此期间，我希望我们互不打扰。”孟新抬抬下巴，转身离开了。

“诶？”李和光反应过来，立刻追了出去，“不行啊孟新姐我离不开你，我上厕所都要跟你一起。”

林凭：“。”

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疯。

他转向宋倾舟，无声地暗示对方赶紧走。

不料宋倾舟朝他露出了一个轻柔友善的微笑：“给我转点儿积分。没钱吃饭了。”

林凭：“……”

--

休整的时间一闪而过。

林凭在酒店房间躺了整整两天，哪也没去。

直到宋倾舟面无表情地撬开他房间的门，带着两位女士站在了他的床头。

“……”林凭抬起胳膊，遮住了脸。

孟新没好气地开口：“不提前选择副本进入的话，就等着随机传送吧。”

林凭睁开眼，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一圈。

孟新穿着她那身黑色的作战服，包裹得严严实实，最显眼的依旧是她那头火红的短卷发。

李和光的衣服和孟新的如出一辙，大概为了方便，又把头发剪短了许多。

至于宋倾舟……居然也穿了同款。

他那一头银白的长发被扎成高马尾，露出了右耳处那只金色蝴蝶流苏耳坠。

林凭不堪忍受地闭上了眼。

“装死没用。”孟新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

林凭睁开眼，注意到宋倾舟的手里还拎着一套衣服。

他眼皮直跳。

“你们有病啊？”林凭有些心累，“进个副本穿这种奇装异服干什么？”

宋倾舟把自己摘得干净：“我被逼的，打不过她。”

“懂个屁。”孟新轻嗤，“这是保护你的。”

林凭翻过身去不理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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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黑衣人一齐走进了传送区。

整个游戏大厅内安置了十多处传送区域，玩家可以在该区域内选择自己即将要进入的副本场景。

其他玩家的异样视线不时传来，林凭权当看不见，木着脸随便选了一个点位。

孟新走上点位查看选择面板，把林凭扒拉到了一边。

“可惜没有提示主题，只给出了一些普通的场景。学校、社区、养老院……这些倒是挺常规的。”

“去学校。”林凭想都没想。

孟新微怔：“这么果断？难不成有什么说法……？”

“学校有校服，不用穿这个。”

孟新皮笑肉不笑，点下了“第二中学”。

副本显示还存在四个空余名额，正好。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

与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区别，再一睁眼，林凭已经出现在了熟悉的木屋刷新点处。

依旧是围成一圈的单人沙发，十一个位置，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沙发上。

中央的空地上站着那个猫脸男。

这一次，没有人出头挑衅他。

猫脸男环视一圈，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的语调古怪：“玩家到齐了，首先恭喜各位成功通过第一次副本，获得自主选择副本的权限。”

“接下来，可以完成唯一一项具体任务了——”

“请各位在规则宣告者，也就是我本人的见证下，完成简单的自我介绍。”

“内容包括姓名、职业以及参与本游戏的目标。”

开始流程后和第一次一模一样，果然是设定好的。

林凭默默想着。

他的话说完，屋内的玩家们一时间都愣住了。

有人试探性的开口：“怎么还要介绍……之前不是已经……”

“你傻啊？别多嘴！”

“按他说的做就得了！”

猫脸男没在意玩家们的窃窃私语，他环视一圈，继续道：“首先介绍的人——就由我开始吧。”

也不是完全一样。

林凭闻言微顿，慢悠悠掀起眼皮。

猫脸男抬手摘掉了猫脸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我叫赵默，是一名无限游戏缔造者，来到这里的目的——”

不知什么时候，赵默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他脸型圆润，目光也有些呆滞，看起来相当老实。

林凭眯了眯眼，仔细端详这个男人。

下一秒，赵默发出了一声渗人的笑：“是为了追随神的脚步，助祂打造一个人人向往的、平等的、完美的世界。”

玩家之间一片寂静，只用眼神互相交流，活像是看见了什么狂热的信仰者。

赵默说完就停了下来，漆黑的眼珠转悠两圈，继续道：“我的介绍结束了。”

他重新戴上了那张猫脸面具。

整个房间安静无声。

赵默选择了下一个做介绍的人，自己则开始在圆圈范围内走动，依次在每一个玩家身前掠过。

李和光屏住呼吸。

赵默的目光透过面具，在她身上反复审视，半晌还凑过来嘟囔了两句。

李和光没听清。

赵默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终于放过她，踱步到了林凭身边。

李和光不由得松了口气。

林凭百无聊赖的听着，直到猫脸男忽的凑到他眼前。

林凭下意识皱眉，不料赵默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上次副本没能认出你来，实在抱歉。这次在副本里，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可以向我求助——”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