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确实该麻木了

与悦颖阔别几日后,在某个清晨,公主被竹馨喊醒。

“公主,公主,快醒醒,外面有动静。”天刚蒙蒙亮,残月还挂在树梢。

“几时了?”

“寅时。”

外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男人的呵斥声。

“外面怎么回事?”

“姓王的那户务农人家,去年收成不好,用他们的大女儿跟地主换粮食跟钱,好像是女儿回来了。”竹馨叹了叹气。

哭喊声越来越刺耳。

“这声音不对啊,谁家女儿回门能哭的这么撕心裂肺,出去看看。”欣瑞穿好鞋袜,夺门而出。

一个时辰前,在姓王的家里,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正跪在地上哀求一个老妇人。

“娘,你就让我回来吧。”女子握住老妇人的手。

“回来什么回来,赶紧回去,哪有嫁出去还往娘家跑的。”妇人将她的手狠狠甩开。

“娘,他打我。”女人将自己的袖子拉开给母亲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已被淤青淤紫所掩盖。

“他虐待我啊,您就同意吧,只要您同意,我俩就能和离。”孕妇跪在地上,脸上布满泪珠。

“不行,你回来了,你弟弟怎么办,我不能要你。还有你爹,他要是知道了也会打死我的。你赶紧回去,趁天还没亮,没人看见,赶紧走。”老妇人将女子拉起来向门外推搡。

门外传来阵阵马叫声,女子知道那个恶魔又要来把她抓回地狱了。

女子将母亲推开,“当初是你不问我的意愿,逼迫我嫁给他,他日日对我拳打脚踢,我几次来求你,你都说让我忍一忍,有了孩子就好了。如今,孩子是有了,他打我打的更重了。你就是个骗子,你一点都不在意我。”,转身将地上用来给稻子除虫的药喝了,没有一丝犹豫。

“啊-----”老妇人尖叫起来。

等欣瑞赶到的时候,屋子里站着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在冰冷的地上还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孕妇。

“她可是在你屋里喝的药,跟我可没关系啊。”

“你胡扯,你要不是天天打她,她能喝药。”

“放屁,跟我没关系。”

两人争执不休,只为了推卸女子喝药的责任。此刻,药效还未发作,倒在一旁的女子麻木地看着眼前两人争辩。

“反正跟我没关系,我就先走了。”男子见女人脸色开始发白,怕惹祸上身,只瞥了一眼她,转身就走了。

“你个不要脸的,你是要害死我们这一家子人啊,真他妈的,我现在就喊人给你扔出去,你死活关我什么事。”老妇人气冲冲地出门喊了几个男人,“把她扔远点,真是晦气。”几人抬着女子向城外走去。

欣瑞给身旁的竹馨递了个眼神,竹馨立马转身对着身后的几名男子低语了几句。

她们一路悄悄地跟在那些人后面,等他们把女子丢在一个荒无人迹的土坡上,就将女子抱起直奔悦颖的家中。

“快快快,带她进来。她这脉很虚,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她好像喝了什么药。”

“喂,醒醒。”悦颖试图叫醒女子。

女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是地府吗?还挺干净的。”

“敢说我的家是地府?你喝什么了?”

“除虫的药,好疼……”女子嘴唇已没了血色,她身下,原本洁净的床褥早已被汩汩鲜血染成了绯色。

悦颖怔了怔,她紧紧握住女子的手,“等我一会儿,有药。”

悦颖从自己的香囊里取出一颗药丸,递到她嘴边,让女子服下。她将欣瑞拉到一边,对欣瑞摇了摇头。

“明白了。”欣瑞抿了抿嘴,“她还有多长时间?”

“活不到明天早上,止疼药已经给她服下了,至于血……”欣瑞叹了口气,“止不住,恕我无能无力。”

“好,起码走的没那么疼,给她擦擦身子吧,她在地上躺了好久。”

女子服下药后,没过多久就停止呻吟,睡过去了。

过了一个时辰后。

“醒了?”

“嗯。”女子虚弱地回应道,“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

“可能因为,我们都是女人吧,见不得女人受难。”

女子听到这话,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虽不是医师,但我能感受到我身下的血在一直流,按这种速度,应该很快了。”公主紧握着女子冰凉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哈气,想让她获得一点温暖。

“谢谢。我恨他们,也恨自己。”女子用最后一些微弱的力气,将自己所遭受的痛苦说了出来,像是油尽灯枯的人在回顾自己的一生。

这世间对她不公,她曾举起拳头与世间对抗,可换来的却是锤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这一生,仿佛是失足掉进了漩涡中,湍急的涡流将她困住,使其动弹不得。她拼命地哭喊挣扎但她太渺小了,水声将她哭喊的声音盖过,无人听到她的求救。

强劲的涡流将她的皮囊一点一点撕烂,只剩一个气息微弱的躯干。然后被命运的湍流卷入死寂一般的海底,在这里无望的等待着死亡。

几人陪着女子度过了最后的时间,还没到午夜,女人便没了气息,她们将女子埋在城外的一棵柳树下。

忙完天已经亮了,下着小雨,像是在为女子的不幸悲悼。进城没多久,就听到街边几人围在一起在说着些什么。

“姓王的那户人家还真是命好,拿一个女儿换了一大笔钱还给自己的儿子换了个媳妇。”

“啥?不是说喝了药活不了多久了吗?”

“活什么,她娘直接就给她扔出去了,估计现在早断气了。”

“那女的,不是肚子里有一个吗?”

“害,死就死了,地主再找一个女的生不就完了。”

“哎?不对,那跟钱有啥关系?”

“啧,她那娘,拿着那女的在地主家挨打的事威胁他去了,说什么要报官。”

“啊?报了没?”

“报什么报,就为了要钱的,地主又不傻,给了一大笔钱就打发走了。”

悦颖听到那一群人说的话,恨得咬牙切齿,脚下的步子逐渐快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欣瑞问道。

“要个说法啊,那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就这么被逼死了。”悦颖哽咽地说。

“没用的,理论到最后,也就只会说一句‘是她自己喝的,又没人逼她。’”

“那就什么都不做吗?”悦颖十分委屈地看着欣瑞。

欣瑞只木木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慨。

悦颖看着眼前这位对苦难漠然的公主,心中有几分酸涩与悲痛。“你不难受吗?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悦颖质问道。

公主闻声看向悦颖,嘴像是被心封住,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

“呵,我倒是忘了,你是皇室的人,从小生长在腥风血雨里,怕是早就麻木了。“悦颖嘲讽地笑了笑。

悦颖又接着说道,“哎~还真是好笑,王室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不能普度众生疾苦。”

“是啊,在王室生活了这么多年,也确实该麻木了。”公主悻悻地哀叹道。

悦颖并未看见,在宽大的礼服之下,一双瘦弱的手紧握着。

“公主殿下今日奔走劳累,小生就不打扰公主休息,先行告退了。”悦颖有些赌气,故意将公主殿下这几个字念重,说罢,悦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了。

-言枳

我终于理解了为何我会在公主出嫁时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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