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穿过光点时, 光点似乎极为敏感，它颤了缠。

只是顷刻，光点便由大到小, 直至湮灭。

世界重归黑暗, 子升抿了抿唇，眼中再无光点照亮。

他站在原地, 又茫然了起来。

他听不见，看不见, 摸不见, 送过去的意识也没有感知传来。

他转过身睫毛微动, 本该内心空荡的他心底却有一股灼热。

身在逆境最不该就是随波逐流。

是啊，虚空之中什么都没有, 但还有漫长的时间。

通天对他说过，若他来到黑点之中, 殷商过一年，虚空之中过五千年。

他还有近五千年的时间提升修为。即便孤寂，但此机会也来之不易。

子升再次坐下炼体，同时又开始琢磨通天给他的功法。

虚空之中，一白影久久停留。

虚空之外, 那一缕意识看尽了数万次日升日落斗转星移。

“……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一百万。”

子升修长的指尖微顿, 他指尖轻抬，一缕金光自粉白的指甲上划过。

他眼神即空洞又清明, 他望着虚空似乎看透了什么。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他已经炼体了一百万次。他熟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筋脉, 每一处纹路，每一缕灵气……

他抬起手臂，玉白色的莲藕晃了一瞬。他与本体融合也有六成了。

原来的鞋子已经破了, 他索性扔去鞋子赤脚走在虚空中。

幸好他王兄王嫂当初还给他准备了十套成衣，不至于让他这些年没衣服穿。

不过，或许是他在此地呆太久了，他的衣服也只剩下了一件。

子升神色淡漠，忽然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转身施法向一处穿去。

果然，下一秒那处空气突然出现了一颗光点，子升的法术也正好穿过了。

久久不悲不喜的面庞上终于多了喜悦。

子升乌黑的双眼望着光点，他的眼底也多了亮光。

当他炼体第五百次时，他已将通天的功法背得滚瓜烂熟，融汇贯通。

当他炼体第一万次时，功法的每一式他都已看穿且明白含义。

炼体十万次时，他已追溯到了功法的本源，并创造出了十几种招式。

炼体一百万次时，他好像什么都忘了，又好像虚空中的一切他都看透了。

子升熟练地用法术穿过光点，光点欲要缩回，却又被子升的法术撑住了。

子升再次捻诀，光点被彻底固定住。

他手掌蜷了蜷，一步步走到了光点前。

久违的外界气息涌入他鼻间，子升手指碰了碰光点，光点敏感地想要缩住。

子升连忙将手拿开，他生怕光点绷碎，如此生活好不容易迎来的趣味又破灭了。

眼见光点终于稳住，他扶住脑袋开始与那边的意识联络。

悬浮在他界百年的小意识忽然从湖水中飘了出来，朦胧的意识伸展着四肢，最终化成了一八岁孩童的模样。

子升趴在岸边松了口气，他望着明月，长久以来混沌的双眼终于能看清了。

他悬浮在空中随意飘去，同时游历着山川河流。

只是，他无法触碰这个世界的事物。

不过倒也无碍，能看到这个世界，便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虚空中的成年子升与“幼年子升”感知共享，另外世界的山河成了他漆黑世界中的唯一一抹光亮。

有时，小意识会在河边停留数月，子升听着河水流下的声音内心平静的同时也悟到了一些道理。

子升停留了很多年，与此同时，三十三重天的造化玉碟正蹲在云端上“抹着眼泪”。

它家独苗苗受苦了。

它家独苗苗过得好苦。

虽然独苗苗已经成了金仙，但这日子也太苦了些。

一池莲花也蔫儿，即便泡着仙水也无济于事。

随着子升去了黑点之中，它们也令自己同子升处于一个时间线中。

鸿钧修为圣人之上，无论他们在哪个时空，鸿钧的意识都与他们同步。

紫霄宫一众生灵也陪子升孤独地渡过了几百年。只是好久未见，它们愈发思念子升。

它们好想亲亲抱抱子升。

造化玉碟胆子最大，它也最了解鸿钧，于是它想出来了一个帮助子升的办法。

正值鸿钧闭关时，造化玉碟站在一处黑云前。黑云后面便可通往自己所在的虚空。

它开始用法术撞开黑云，想要将黑云撞破，救子升出来。

它清楚，一旦子升来到紫霄宫，以鸿钧的习惯是不会赶子升离开的，如此子升就可以一直在此住下去。

造化玉碟不停用法术攻击，奈何攻击了半天，黑云只是裂开了几道纹。

造化玉碟晃了晃，这倒无碍，击破黑云只是时间的事。

就在它再次向黑云冲去时，一口大鼎笨重地挪了过来。

乾坤鼎先鬼鬼祟祟向四周张望，而后鼎足一抬，鼎身猛地撞向来黑云。

黑云顿时裂开了一半。

乾坤鼎再次撞去，这下黑云全部碎了。

紫霄宫的光芒照入了黑暗中。

——

原本子升唯一的乐趣来源是光点之外，忽然有一天，虚空开始震动，似乎有人在猛地砸向虚空。

子升的意识更加清明，多年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开始有了细微的颤动。

他飞至震动的地方，那处仍是虚空，只是虚空竟然在颤！

莫非，他有了出去的机会？！

子升不敢抱有希望，但震动越来越大，甚至虚空裂开了几条缝隙，外界的光透了进来。

子升见状双眼发亮，他本想站在裂缝前，但忽然想到他的衣服好像破了？

子升：……

他低下头，仙人无尘，即便过了许多年他体表依旧干干净净。

他为自己换了身衣服。

但是他的鞋不见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可以施法变出一双鞋来。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变，双眼顿时被光芒覆盖。

百年未真正见光的他一时受不了光亮下意识闭上了双眼，但他不忘记盲走出去。

数片祥云垫在了他的脚心下，子升有预感，他是走出来了。

他双眼睁开了一条缝隙，光亮仍是十分刺眼，待到他适应几秒后，子升终于将眼睛全部打开。

金色的祥云映在他眼中，熟悉的牌匾熟悉的仙府令他嘴唇轻轻喃动。

他摸着空中的祥云轻叫了声，“仙师……”

曾经稚嫩的娃娃音变成了悦耳清朗的男音。

子升顿了顿，他倏地想起自己已经多年未说话了。

他一步一步踏入紫霄宫，紫霄宫中的一草一木都未曾改变过。

进入后，里面依旧是熟悉的莲池与石亭。

莲花像是比他还想念，连忙用大花瓣蹭着他的额头。同时整池莲花变得鲜活了起来。

子升低着头望向水面，倒影中是个唇红齿白，面容清秀，身材修长，一身白衣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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