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升的意识渐渐从梦境中脱离, 他重新回到了黑色的迷雾中。
隐约间，他感受到了有人在摸他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手劲时而轻时而重, 熟悉的力道好似他在梦境中体验过无数次。
只是……
他如今已非兵器, 而是人类。如此力道将他撸下去，他只怕自己到时得掉好多根头发。
“小子升……”那人语气轻松夹杂着笑叫他。
“唔。”子升从朦胧中转醒。身前人的体温同样异常, 只是其不像鸿钧那么冰冷，而是炙热的。
热气从对方体内散出, 映得子升浑身发暖, 暖意过去后, 便有些烫了。
那人对他很是新奇，一会儿摸着他的头发看真假, 一会儿又来观察他耳朵说他真像个凡人。
子升：……
子升的手指被对方数了好几遍，确保是十根手指后, 对方又用虎口贴住了他下巴，五根手指一把捏住了他的脸将他的视线抬起。
子升一眼望去，正对一双红瞳，那人黑发落入他眼底，熟悉的面容冲起了他脑海无数记忆。
“罗睺……”他支支吾吾不由自主叫了出来。
他只记得自己与此人在一起很久, 但他忘了大多数细节。可凭着零碎的记忆与灵魂深处的共鸣, 也足以他对眼前人十分亲切。
罗睺见子升竟能认出他，红眸中的喜意怎么也掩不住。
他五指捏了捏, 子升肉肉的脸向下陷。
罗睺这才开始打量起了子升的面容。
在罗睺眼中，子升既是幼年又是成人, 只是这两种形态都让他拧起了眉。
他撑开子升的嘴，发现没有小虎牙。他又伸出了食指将子升的眼尾向上提了提，待发现提上去子升也不凶后, 他“啧”了声。
“怎么长得如此和善?一点也不像是我罗睺的人。”
子升边听罗睺与他说话，边看向罗睺。他发现对方的身体比他还清，他透过黑色的衣衫能看到其正后方苍翠的树木。
子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划了一道口子抽疼，他环住了罗睺的手臂扯住了罗睺的衣衫，眸中有点点星光在闪烁。
罗睺望着子升这幅模样顿了顿，叹息了声，“罢了。”
他摸着子升乌黑的发顶，声音低沉，“若我能活着见你有灵该有多好?”
他低声放肆笑了起来，眼神睥睨天下，“若我还在世，你就是我魔界太子，到时我会带着你纵横世间，将所有珍宝捧到你面前！”
子升品到了其中意味，他仰头问罗睺，“为何是若是，难道你现在……”
小少年的眼神很清透，明明他心中有了答案，他却让自己忘记心中所想，非得亲耳听到答案。
罗睺闻言，笑了。笑容邪气，只是眼底最深处埋着惆怅。
“小子升，我已非我，我只是百万年前寄存在灭世黑莲里的一念。我……陨落了。”
罗睺说完，身形愈发地淡，他摸着子升的手紧了紧，显然是不想离开。
他抿了抿唇，撇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灭世黑莲对子升道：“你们本同生一体，今后就让它跟着你，你们俩作伴。”
罗睺愣了愣，他蹙眉，“若我没有记错，它也有灵了。”
罗睺渐渐虚无，他握住了子升的手道：“我留了全盛时的三击，今将它放在你背上……”
罗睺垂眸，他虽是笑，眼神与语气却锐利了起来。
“若谁敢动你，我让他灰飞烟灭！”
罗睺三指轻点子升两块肩胛骨及中间的位置，那处多了三朵黑莲印记。
临湮灭之前，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道：“险些忘记说了，此三击不但防敌，还防紫霄宫那家伙。我与他是宿敌，已习惯见他就气结。若他敢与你太亲近，我这法术同样会出手伤他。你需知，那老东西最为表里不一，你将来莫要被他哄骗……不过我小子升也没必要被他哄骗，他也就只有学识能在你面前做做样子，只是长相……长相最不可能！”
罗睺大笑，“小子升虽看起瘦弱，但在我看来却拥有世间最美的皮囊，他哪儿有我小子升美?何况小子升内心清透，绝不是肤浅之人……”
罗睺说完散去身形，子升内心空落落的，不舍之情难以从他心中拔出。
子升耳边隐约回响着罗睺最后一句话。
他心有些虚了。
不过倒也无妨，美人虽厉害，但他怎么也不会将其与鸿钧道祖联系在一起。
后者只存在于传说，更何况道祖年岁也大了……
紫霄宫，子升的脑袋忽然被敲了敲，他茫然地抬起头不知美人何意?
明明他方才没有走神，也没有色胆包天去偷瞥美人。
他悄悄望向一旁的仙师，仙师正襟危坐，其望向他处，仙师眼中神情他看不清楚。
子升敏锐察觉到仙师的心情有细微变化，于是他起身凑到仙师面前。
白色的衣衫压在紫衣之上，自他们相识两千年，仙师愿意让他抱以后，仙师也就不排斥他们之间的接触了。
“仙师，怎了?”他凑近仙师的面庞，二人鼻尖只有一掌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到仙师的睫毛。
鸿钧收敛眼中神情，摸了摸了子升发顶，“无事。”
二人莲香混合，子升身体放松。
“仙师无事便好。”
鸿钧将子升扶起，就在他手接触到子升时，子升背上突然浮现了三枚黑莲。
鸿钧意识到不对，黑莲墨色愈发浓重。子升觉得背上有些痒，似乎有什么要从他后背释放而出。
鸿钧不动声色将手盖在子升后背上。
微风吹动莲池，池中连微波也没有起。一切好似发生了，又好似没有发生。
子升背后痒感褪去，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硝烟味。
仙师抚住了他的背，但许久未将手拿开。子升感到后背有些温热，但他忽然想起，仙师的手不常年是冰的吗？
“仙师?”他关切地叫了声。
鸿钧摸了摸他的脑袋，淡笑。
一片苍白的世界，那是他的识海。其中出现了少年背上的黑莲。
只是莲花只剩下了两朵，还有一朵消失了。
鸿钧沉思。
子升背上闪过了一瞬的灼热。
灼热过后，原本黑莲消失的那处又多了一朵紫色的莲印。
干净的指尖往莲记点了点，紫纹褪去，成了与另外两朵莲花一样的黑。
不同的是，紫色莲花上面的威压更重，也更让人胆颤。
鸿钧离开得很匆忙，子升望着远去的紫色背影，眼睛微眯。
今日的仙师……很不对。
他的脑袋上金苗苗爬了出来，抱住了他两根头发丝。而后是红苗苗，抱住了他五根头发丝。
最后又多了根黑苗苗，黑苗苗尤为霸道，它直接将叶子变大，盖住了子升的一堆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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