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闹钟响的时候,我翻了个身,大腿后侧像被人用擀面杖擀过。坐起来的时候,股四头肌在抗议。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床头柜才稳住。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里面的肌肉在尖叫。
手机震了。
“起床了吗?”
我盯着屏幕,想回“起了”,但手指在抖。
“起了。腿疼。”
“正常。今天多拉伸。”
“走不了路。”
“能走。慢点走。”
我瞪着这五个字,想骂人。但嘴角翘起来了。
我扶着墙走进洗手间,刷牙的时候腿在抖。穿裤子的时候抬不起腿,坐在床边穿的。出门的时候下楼梯,一瘸一拐的,像刚跑完马拉松。
到了公司,小周已经在工位上了。她抬头看我一眼,愣住了。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的腿。”她指着我的腿,“你怎么瘸了?”
“没瘸。”
“你刚才走进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练腿了。”
“练腿?”她眨了眨眼,“练腿能练成这样?”
“深蹲。”我说,扶着桌子坐下来,“练太狠了。”
小周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懂了”的笑。
“你那个健身教练教你练的?”
“……嗯。”
“他教你练深蹲?”
“嗯。”
“从背后教你?”
我的脸热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她转回去看屏幕,嘴角翘着,“就是问问。”
我打开电脑,假装在回邮件。腿在桌子下面抖。
手机震了。是厉深。
“走路了吗?”
“走了。一瘸一拐。”
“正常。明天会好一点。”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这样。”
我盯着屏幕,想回点什么。他又发了一条。
“中午多吃点蛋白质。鸡胸肉或者牛肉。”
“知道了,教练。”
他回了一个字。“乖。”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小周在旁边哼了一声。
“又笑了。”
“没笑。”
“你嘴角又咧到耳朵了。”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翘着的。
“你能不能别老看我。”
“你能不能别老笑。”
我瞪了她一眼。她笑着转回去。
下午开完会,我回到工位,打开手机。没忍住,点进了厉深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一张深蹲架的照片,杠铃片摞了一堆。配文:“练腿日。”
评论区——
“老公太猛了!!!”
“这个重量,我跪了”
“教练带我练腿吧呜呜呜”
“想被教练按在深蹲架上”
我盯着“老公”那两个字,心里又扎了一下。
小周凑过来。“看什么呢?”
我锁屏。“没什么。”
“你脸又红了。”
“热的。”
“办公室空调22度。”她看着我,“你是不是在看那个健身教练的朋友圈?”
我没说话。
她笑了。“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陷进去了。”
我瞪她一眼。她笑着转回去。
我重新打开手机,点进厉深的朋友圈。往下翻。翻到他之前发的那张比赛照——他在舞台上,全身肌肉涂了油彩,灯光打在他身上。配文:“市健美锦标赛,全场冠军。”
评论区全是“恭喜”“厉神”“太强了”。
我点了个赞。
然后退出来。
手机震了。是他。
“看到你点赞了。”
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那张照片很久了。”
“嗯。翻到了。”
“好看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好看。”
“哪里好看?”
我盯着这五个字,脸烧起来了。他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身材好。”
“就身材?”
我深吸一口气。
“都好看。”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是一条。“今天别硬撑。腿疼就休息。”
“好。”
“乖。”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手臂上。心跳很快。小周在旁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笑。
下班的时候,腿还是疼的。我扶着扶手走下楼梯,一步一步,像老太太。
小周在后面跟着。“你这样还去健身房?”
“去。”
“你疯了?”
“他说要坚持。”
“他说?”小周跟上来,看着我,“他说你就听?”
我没说话。
她笑了。“你完了。”
我假装没听到。
到健身房的时候,厉深在深蹲架前。他看到我走过来,目光扫了一眼我的腿。
“还行吗?”
“疼。”
“能练吗?”
“能。”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今天不练腿。”他说,“练肩。上肢不影响。”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说出来。
他带我走到哑铃架前,拿了一对轻的哑铃。
“坐姿推肩。”他坐下来,示范了一下。哑铃推到头顶的时候,手臂的肌肉鼓起来,肩膀的线条很清楚。
“试试。”
我坐下来,握住哑铃,往上推。手臂在抖,但不是因为重量——是因为腿还在抖,整个人不太稳。
“稳住核心。”他的手按在我腰侧,“不要晃。”
他的掌心贴着我腰侧,很烫。我的核心收紧了一下,但不是因为他说的话。
“推。”
我推上去。动作不太标准,肩膀往前送了。
“肩膀沉下来。”他的手从我腰侧移到肩膀上,往后推了一下,“不要耸肩。”
他收回手。“再来。”
我继续做。一组,两组,三组。肩在烧,手臂在抖,但动作慢慢顺了。
做完最后一组,他把哑铃放回去,递给我水。
“明天休息。”他说。
“不是一周四次?”
“练四天休息一天。肌肉需要恢复。”
“好。”
他看着我。“你今天走路瘸了。”
“……嗯。”
“明天会更疼。”
“你说了。”
“但后天就好了。”
“嗯。”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坚持住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我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去更衣室换衣服。路过吼哥的时候,他正在练二头弯举。举上去的时候“嘿——”,放下来的时候“哈——”。看到我,笑了一下。
“小伙子,腿疼?”
“嗯。”
“正常!练腿就是这样!”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我这腿,当年也疼过!”
“现在呢?”
“现在不疼了。”他弯了弯膝盖,“习惯了。”
“吼哥你练多久了?”
“三年了!”他竖起三根手指,“三年如一日!”
旁边有人小声说:“三年了还是这个重量。”
吼哥瞪了一眼。“你懂什么!我这是养生练法!”
那个人笑着走了。吼哥转回头看我,压低声音:“其实我第一年受了伤,不敢上重量。”
“什么伤?”
“腰。”他摸了摸后腰,“深蹲姿势不对,伤着了。所以你现在有人教,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厉深的方向。
“那个教练,教得认真。”他说,“你跟着他练,不会受伤。”
“嗯。”
“加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练半年,你也能像我这样。”
我看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忍住笑。“好。”
走进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厉深已经不在力量区了。杠铃片归位了,哑铃也放好了。
我走出健身房。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手机震了。
“到家说一声。”
“好。”
走到楼下,我拍了张路灯的照片发过去。
“到了。”
“腿还疼吗?”
“疼。”
“明天会更疼。”
“你说了三遍了。”
“因为很重要。”
我盯着这五个字。
“知道了,教练。”
“乖。”
我站在路灯下,盯着这个字。风吹过来,不凉。
我回了一条。
“你明天不训练吗?”
“练。早上。”
“那我呢?”
“休息。别来。”
“为什么?”
“来了你会忍不住练。”
“我不会。”
“你会。”
我盯着这两个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我后天来。”
“嗯。”
“练什么?”
“胸。”
“好。”
“早点睡。”
“好。”
“晚安。”
我盯着这两个字。想回“晚安”,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最后发了一条。
“你今天发的朋友圈,深蹲架那张,配文为什么不写重量?”
他回得很快。
“写了。”
“没看到。”
“你看评论区。”
我愣了一下。点进他的朋友圈,找到那条。评论区第一条——“老公太猛了!!!”
我盯着这条,心跳加速。然后我看到他的回复。
就一个字。
“嗯。”
我盯着这个“嗯”,脸烧起来了。他没否认。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回复了。他回复了那个叫他“老公”的人。
我退出来,回到对话框。
“你回了那个叫你老公的人。”
他秒回。
“嗯。”
“为什么不否认?”
“为什么要否认?”
我盯着这六个字。手指在抖。
“你不介意别人叫你老公?”
“介意。”
“那你还回?”
“不回更麻烦。”
“什么意思?”
“不回她会一直叫。回了‘嗯’,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什么意思?”
“没戏。”
我盯着这两个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那你介意我叫吗?”
发出去之后,我后悔了。手指按在屏幕上,想撤回。但没有撤回。
他沉默了。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手机震了。
“你试试。”
我盯着这三个字。手指在抖,腿在抖,整个人在抖。
“老公。”
发出去。
他秒回。
“乖。”
“去睡觉。”
“明天别来。”
“后天见。”
我盯着这四条消息,站在路灯下,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风吹过来。不凉。一点都不凉。
我上楼,开门,换鞋,躺在床上。腿还在疼,但我不在乎了。
手机亮了。他发了一条。
“晚安。老婆。”
我盯着“老婆”这两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他——深蹲架前的背影,更衣室里眯起的眼睛,还有“老婆”这两个字。
这个人,是我的了。
第六章来啦!
这一章是“朋友圈名场面”——评论区有人叫厉深“老公”,他回了一个“嗯”。温砚吃醋了,问“那你介意我叫吗”,厉深说“你试试”。
你们猜温砚叫没叫?他叫了。然后厉深回了一个字:“乖。”
结尾厉深发“晚安。老婆”——这是第一次叫“老婆”。我写的时候手都在抖。你们呢?
吼哥贡献了新金句:“我这是养生练法!”——健身房真的有很多这种人,练了三年还是那个重量,但人家快乐啊!
小周说温砚“完了”“陷进去了”,你们觉得呢?反正我觉得他完了。
下一章预告:休息日。厉深说“别来健身房”,但温砚还是去了。然后他发现,厉深也在。
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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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他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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