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风谷的白鹤世家丢了祖传宝物。
江湖规矩:遇到此事最好求援妖精口中风评不错的妖协,即妖精安全协会。
照人类的话来说,它就是一个为正义事业发光发热的公益组织。
只要是它经手的委托,一条龙服务包到底,不管天荒地老,也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百年来,妖协也渐渐有了威望,转而掌握了些实权,倒像一个现代政府的雏形。
然而,像这样深厚底蕴的大家族一般是瞧不上妖协的。
白鹤也不免俗。
毕竟是祖传宝物这类家族阴私,万一旁人说他们监守自盗,岂不闹了笑话。
于是,白鹤族长只点了族内四位女子以及姻亲家族里自小在白鹤一族培养的两位男子拢共六位才俊,让其为选拔族中下一位族长的比武大会做准备。
美其名曰历练,实际上是让他们暗中调查,以免打草惊蛇。
结果呢,暂且不说宝物没找到,几位才俊好端端在香九客栈歇脚,也遭了毒手,通通横死于参加比武大会的日子。
香九客栈在妖族极富盛名,此事一出全妖哗然。
有早看不惯白鹤家族行事跋扈,讥讽他们家族内斗两败俱伤的妖类散播谣言。
口口相传到白鹤族中,就是白鹤族长为了私心毒杀继承人,不肯将自家代代相传的位置拱手让给别人。
尸体被白鹤一族带走,六人中的一人地位尊贵,是道青长老的掌上明珠,这位长老悲痛欲绝,誓要照出真凶为女报仇。他联合其他相交好的派系,鼓动其他不敢轻举妄动的遗属两相逼问下才明白事情原委,顿时族内各派吵得不可开交,将此事闹的沸沸扬扬。
千头万绪之下,族长做了甩手掌柜,自己到祖先的祭祀堂负荆请罪去了。
说是请罪,或为撇清罪责还未可知。
白鹤族传承千年,族内纷争向来繁杂,如今族长避世不出,再大的事端,拖到最后往往都会不了了之。
可是老天偏不遂人意,就在事发后一天,妖协收到了道青长老的求助信。
尽管妖协再怎么不好插手世族大事,没办法,有求助就必出手。
秉持着维护优良信誉的初心,妖协便迅速派了附近妖管所的捕快去找出真凶给委托人一个交代。
在柳下风谷附近的就是里蕣负责的区域了。
年末,这是柳下风谷一年中最安稳的日子,捕妖所的案子特别少,有的只是些小纠纷,捕快都七七八八休假。
所里现在能来办这件事的只剩下还没有走的总负责人里蕣,轮值的实习生元宝和三位尸检部的妖捕。
接到任务一天后,里蕣得知有四具遗体已经焚火安葬了——白鹤丧葬习俗不可违背。
然而并不是所有族人都愿意遵守集体火化下葬密林的安排,其余两具遗体的表亲认为这两位本是姻亲家族里的子孙,理应魂归故里。所以尚有两具遗体并未火化,保存完好。这个案子目前为止的线索除了白鹤族长,便只有将遗体转移到妖管所做的尸检了,这样才可进一步搞清状况。为此,里蕣联络白鹤族中曾有过交情的长老,拜托他们相助才把其他的遗体和遗物转移到妖管所,由尸检部勘查死亡原因。
相关的目击人也被带到了所里。
据香九客栈的伙计,也就是第一目击证人回忆:他前去传菜时,六人还在屋内嬉笑交谈,似乎在议论某个人。可等他折返撤菜时,六人早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如同被摔碎的碗碟般毫无生气。他只看了一眼,就慌忙捂着嘴吓跑了。
他们六人面色青白,口溢白沫,四肢像是断了一样,被随便摆弄着诡异的姿势。
尸检部初步断定,六人先伤于断肢虐杀,而后趁意识还在,被剧毒侵袭妖灵,在血液流尽时暴毙,暂时还未能看出是什么毒药。
客栈伙计本就还未从前日的血腥噩梦中缓过神,晚间又被匆匆带到妖管所做笔录,恍惚间,竟好似又闻到了现场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恶臭。
在场这位实习妖捕助手刨根问底,根本没注意到那伙计愈来愈难看的脸色。
“你有没有听清他们说的那个人是谁?”元宝边抿着嘴边说。
那伙计茫然摇头,面色惨白。
元宝估摸着又问,“比如谁谁最近见过谁,又有谁去哪里了,或者提到某人了呢?”
“再不然,就是谁说起某些恩恩怨怨之类的。”
那伙计来了所里一直紧张的不得了,心里噔噔噔的,耳朵只能听见这位带着徽章的大人物一连串的说谁谁谁,不待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让脑子回想,讯问室角落里忽明忽暗的绿光,又狠狠揪住了他的神经。
妖管所不比妖协总部一年四季无休止的供给长命珠,休假期间,它晚上还能四下通明
全归功于被临时号召来这里支援的萤火虫小妖。
小妖们在妖管所之前放夜明珠的地方临时安家,在各处亮着忽明忽暗的黄绿光芒,除了闪烁的扎人之外,相较于一片漆黑,对捕快们来说也不算有什么缺点。
伙计再也忍受不住,登时胃部抽搐,捂着嘴,一声又一声的呕。
坐在他对面的讯问人刚迅速给他开完门,他便把憋着的秽物全都吐到了地上。
这位大人物元宝面带同情,放弃追问,这才想起来送几天前总部寄来的文件,边走还不忘回头看那伙计火急火燎奔去他指给的厕所方向的样子。
他敲了敲里蕣办公室的门,恭声道:“老大,总部来文件。”
短促的应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进。”
元宝长呼一口气,拧开了门把手。
这个地方没有闪烁的黄绿微光,比较昏暗,元宝走近室内才窥见半死不活的白光。萤火虫小妖不愿意靠近这里,元宝亲自求他们来住也没用,当时他老大虽然说了没关系,可他是多么机灵,老大绝对憋着气,他还是不要触霉头为好。
他老大没反应,于是元宝便借着点亮静静地端详里蕣翻阅纸张。里蕣的桌案前飘着一束小光球,看样子是她用灵力凝成的。
光球打出白色的光,洒在桌案上,接着里蕣两指捻着一张纸,随着动作停下,里蕣腕口处戴着的饰品闪映出她的模样。
眉长如雾,末梢略微向下收窄,鼻骨长的是不突兀的高度,比较柔和。
但乍一看,注意力全都会集中在她那双长而上扬的眼睛上,窄窄的眼皮使这双眼大小适中,锐利的眼尾狠狠冲击掉柔和的气息,不笑的时候双唇两端略微朝下,自带疏离感,平添几分冷意。
被弱光照出来的小粒子悬浮在里蕣周围,偶尔有光晕,她如雾的墨发挽成辫子,跟猫咪的长绒尾似的搭在脸颊侧边,半卷的额发分在两边很好的修饰着脸,显得温柔文静。
她一身奇异的装束,听其他妖捕说老大是人类,捕快中的灵捕,和他们不一样,很厉害的。
老大身上人类世界的东西看起来好威风,好酷,等他哥正式成妖捕可以自由进出人界和妖界了,一定要缠着他带自己去玩。
他嘿嘿的神游天外,不时傻笑出声。
此时里蕣眯着眼,顶着一副银色窄镜闷头读之前托关系从白鹤族搜罗来的唯一一件还算有用的东西,里蕣翻看着这本日记册不禁咂舌,这几位不愧为妖中龙凤,平日里不是练功就是读书,这次出来寻族中宝物居然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出游,平日里结交的友人并不多,无甚可疑。
里蕣拧着眉头试图挖出点奇怪的地方,可日记里写的不是他们今日学了什么,就是又和谁一起比试。
要有疑点,就是这些和他们接触的人要查一查。
她松开捻着纸的手,转而无奈地捋了捋头,余光瞥过不知何时站在她侧边的人,这才想到门开的响声,原来元宝已经进来了。
这只小猫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她还以为他还在门外,正想再问问的。
里蕣惊讶地瞅了他一眼,点头接过元宝递来的一沓纸,慢慢翻起来看,顺口问:“审问的技巧学以致用了?”
元宝被老大这么一打量,听她语气冷淡,他以为自己做错什么,讪讪一笑,这是他作为捕快助手最后的入职考核,而自己连老大办公室里的照明这么简单的事都解决不了,他声如蚊讷:“用是用了……”老大好高冷,他不敢说。
说起这个元宝还真是奇了怪了,这个案子的线索少的不能在少,就像刻意被人抹去了。
无异于大海捞针。
元宝抱怨归抱怨,面对老大,他语气越来越没底,紧张之下,他隐藏的猫猫胡须差点露出来,“目击人说他传菜时听到那六人在说一个人。”
里蕣转着靠椅正对元宝,表情像猫抓到了老鼠,“那个人叫什么名儿?”
元宝见老大高兴,自己得了鼓励,傻呵呵笑,接着说:“目击人受到的冲击太大,还需要缓一缓,等问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我再报告。”
里蕣揶揄道:“等你的好消息,准助手。”
闻言,元宝浑身肌肉紧绷,点头如捣蒜,“一定不辱使命!”
里蕣被逗笑了,这只小猫最擅长追踪妖类的恐惧,进而捕捉他们记忆里的信息,这次难度挺大,作为考核还是可以的,看来他有信心。
她话锋一转,“文件通知总部晚上开会,每个区的总负责人必须参加,我现在就走。”
冷酷的语气和无情的话一样让初出茅庐的元宝如同被冰雪覆盖那样僵硬,他的心凉了个透呜呜呜。
妖管所没了总负责人的镇压,周边小妖就很容易寻衅滋事闹到局里,尸检部的妖捕前辈也都回乡休假了,也就是说,只有元宝一个在这里……
里蕣末了安慰道:“我设了结界,别担心,开完会我就回来的。”
办公室的木质地板上骤然亮起刺目的光,集中在里蕣侧转的靠椅后,形成巨大的旋涡,彻底变成猫猫头的元宝一个人在原地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慢半拍地反应:“呜呜呜,老大,老大不要丢下我 。只剩我一个人了呜呜呜。我…我有点害怕……”哥我好想你啊,我不想干了。
可惜里蕣干脆利落跳进这个连接总部的通道的旋涡,脚底生风的走了,根本没机会看到只剩一人的可怜猫咪正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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