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再次传来隐秘又清晰的脚步声,这一次声音里夹杂了些许偷偷摸摸的停顿。
周景心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胡乱的撒开着,嘴角的还残留着没有洗干净的血渍,眼角的淤青倒是比几天前淡了一些。
她快速的重新修整一番,开门走出了卫生间,侧过脸看向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自嘲一笑。
这是她的男人谢旭东住院的第六十三天,这些天里,她干架的次数比谢旭东住院的天数都多。
谁可知,两个月前,她还是衣食无忧、走到哪里处处受人尊重的大嫂。谢旭东那些小弟,平日里喊她一声嫂子。
她十八岁不到就跟谢旭东厮混到了一起,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有四年了,他们吵过、闹过,可她从来没有一刻恨过谢旭东,哪怕是现下这种状况,至少他给了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将她从她那个烂的要死的家里解救出来。
两个月前,谢旭东被人捅了,道上混的,总归是提着命过日子的。
跟谢旭东这些年,周景心早都一清二楚。
可……
敲门声响起,周景心收回思绪,重拾士气。
踩着恨天高,颇有节奏的走到门口,打开了病房门。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她先是一愣,而后回头看了眼病床,暗骂,【狗日的,这种货色你也下的去嘴。】
谢树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时有些惊讶,她知道二叔有个女人,谢伟光去世时,她见过周景心一次,但那也是四年前了。
她嗫喏着唇瓣,想着怎么开口,就听面前的女人说:“就你这种货色,也敢跑来问老娘要钱。”
周景心烦躁的捋了捋额前头发,心想,谢旭东,你他妈也不怕精尽而亡,这么多女人,你上的过来吗?她已经记不清,面前的这位是第多少个了。
谢树倏地蹙起了眉,原本局促的神色褪了,压着眉呛道:“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信不信我抽你。”
装腔作势的周景心不由得心间一颤,压着眼皮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女孩。
细看,尽管谢树此刻眉眼含怒,可脸上的稚嫩依旧稍占上风。
周景心的视线缓缓上移,谢树有着不同先前那些女人的粗壮的臂膀,结实的右臂上带着一节运动护腕,白色的宽大短袖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短裤,斜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帆布包。
总之,比起女人又有点男人。
谢树的样子让周景心稍稍有些气馁,她还真怕眼前的人,一胳膊抡过来,将她直接干倒在地。
“谢旭东马上要死了,没钱了。”周景心抱起双臂侧开身,朝谢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病房。
大清早刚干过一架,说实话,周景心觉得自己体力没有恢复过来,这一仗硬要打,吃亏的铁定是她。
谢树缓缓走到病床前,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苍白,孱弱,一点也不像个男人了,她印象中,那个总是腋下夹皮包,意气风发的二叔,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静静的盯着谢旭东良久。
周景心站在她身后,也盯着她良久。
这个女孩,有些奇怪,没有打闹,没有一开口就要钱。
虽然不知道谢旭东留下来多少钱,但周景心能确定的是这些钱就是她以后的生活保障,谁要,她和谁拼命,况且谢旭东背着她养了这么多女人,她没有拔他的氧气管就算仁慈了。
“我…我是谢…树,是二叔的侄女。”谢树转过身来。
周景心正盘算着,被人打断,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婶…婶子。”
“等下等下,喊谁呢?谁是你婶子?”周景心防备起来。
“我叫谢树,是谢旭东的侄女,婶子。”
周景心一时间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她恶狠狠的剜了一眼床上的男人,怎么这又突然冒出一个侄女来。
她一脸的怀疑,“我怎么没听他提起你这个侄女?”
“你要骗钱,也找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么?”周景心走近,抬手在谢树鼓鼓的脸颊上摸了下。
似戏弄、似不屑。
只是谢树没有给她再放肆的机会,下一秒,她的手腕传来剧痛,整个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强力往外侧掰,她疼的跺脚,大骂:“你他妈放开我啦,痛死我了。”
谢树盯着她因疼痛渐渐涨红的脸,在她龇牙咧嘴的咒骂中突然松开了手,周景心的手腕甚至不能一下子转回来,只能紧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怒视谢树。
看着周景心的表情,谢树有些难为情说:“我没有生活费了,之前都是二叔付的。”
两天前,她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说是她这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没打进来,吃惊之余,她连忙给谢旭东打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多番打听,才得到了谢旭东住院的消息,只是她没想到他病的这么严重。
周景心好不容易收回了手腕,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两下,心虚又不耐烦说:“你也看到了,你二叔现在这样,就靠一口气吊着,说不定没几天就死了。”
“二叔这是怎么了?”
“被捅了。”周景心说的随意极了。
谢树盯着周景心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捕捉一丝伤心的神色。
可是没有,她整个人除了疲惫、烦躁,还有一股冒着尖的精明劲,就是没有难过伤心。
乌黑的眼球躲一下又不经意瞄她一下,偶尔沉思的瞬间,浑身散发着倔强的防范。
突然被打扰,抬起脸望过来时,眼神里会流露出来不及收起来的蠢萌。
总之,谢树脑海里飘浮了四个字,又鬼又蠢。
罢了,谢树收回目光,开口:“我不多要,学费一年三千,生活费算八百吧,你不用多给,就给我五千吧。”
谢树体谅面前的女人,她想,自己明年可以申请打比赛了,到时候应该会有一些奖金在的,实在不行,她就出去打零工。
周景心夸张的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五千,你怎么好意思说就给五千的。”
别说五千了,一个子她都不会出,不然她身上这些伤就白挨了。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
谢树知道有些难办,她妥协了,说:“那三千行吧,生活费我自己想办法吧,就学费,不然我可能要退学了。”
周景心放下了胳膊,“退学?”
“嗯。”
“哪个学校?”
“布里县体校。”
周景心霎时双眼瞪圆,“你体校的?”
“嗯。”
她再次看向谢树,暗叹好像确实都很符合。
“怪不得…下手这么狠。”周景心小声嘟囔了句。
她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二叔住院已经两个月了,光这治疗费就花了大几十万了,就这,这条命能不能保住还不知道,这段时间,上门讨债的那些人像苍蝇一样恶心,我这也难办。”周景心说着抬手擦了擦眼睑下沁出的几滴眼泪。
谢树转头看了眼谢旭东,无奈的顶了顶腮帮,“那一千吧。”
“一千了,不能再少了。”
“小树啊,不是我不给,我是真没钱,你二叔这些年,进进出出的,是真没积攒下钱。”周景心暗笑,自己可真是个天赋异禀的戏精。
此刻,她说的委屈又无奈,一脸的诚恳样。
谢树一时无言。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争取了。
“况且,你说你二叔万一不在了,办丧礼不花钱?”
“可是……”
“小树,真没办法了。”
谢树低垂着脑袋,沉默了很久,周景心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她心里也忐忑,不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能否获胜。
半晌,谢树抬起了头,看向周景心,满眼真挚,“婶子,那你好好照顾二叔,钱,我自己想办法。”
周景心脸部肌肉抽动了下,她想笑,可她及时忍住了。
不打架就获胜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谢树在病床前鞠了一躬,转身出门,周景心连忙屁颠屁颠跟上前,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声响,谢树伸手拉开门,突然又回过头来,周景心脸上的得意凝滞,有些尴尬,“还有什么事吗?”
“婶子,一千也不行吗?”
周景心垮下脸来,“你这孩子……”
话还没有说完,走廊里又来了一波人,周景心抬眼看去,是前几天来过的女人,不过这次她身后跟着两个男人,瞧着对方来势汹汹的样子,周景心紧张的一把拉起了谢树的手腕。
谢树侧着脸小声问:“婶子,他们是?”
周景心还没来的及解释,就听那女人朝她喊道:“周贱人,我不想和你废话,今天你要不把钱拿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女人说着冲身旁的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周景心见状,紧张的捏了下谢树,她暗骂,谢旭东怎么还不死啊,赶紧死了,她就带钱跑了,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你想怎么样?你乱来,我…我报警啊。”周景心颤抖着拿出手机,指尖刚碰上按键,就被比她高一头的男人将手机夺了过去。
“我告诉你,少拿警察吓唬我,老娘又不是没进去过。”
“二十万。”
“不是,不是你怎么还涨价啊?”周景心气愤的往前走了几步。
看到两个男人上前,又灰溜溜退了回去。
“你们是?”谢树开口。
女人这才看向谢树,看她的模样,不由得啧啧了几声,“谢旭东这杀千刀的,这么小都不放过。”
周景心被她气的,鼻翼翕动的厉害,胸腔也鼓鼓的,“刘姐,咱都是女人,好歹都和谢旭东相识一场,咱别这样好不好?”
“谁他妈是你姐,滚一边去。”
周景心吃瘪,却不敢发怒,“那我也告诉你,谢旭东没钱,我也没钱,你……”她话还没说完,女人突然冲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她不由得弯下腰,迷你短袖滑了上去,露出细嫩白皙的腰肢,两个男人互相看了眼。
“放开她。”谢树站在原地,不由得攥紧拳头。
女人闻声,回头看去,“小妹妹,不关你的事啊,劝你少管闲事。”女人说着将人一把推过去,周景心单薄的身体在地上滑了好一节,腿上的黑色丝袜磨破了,侧面开了口,一点一点崩开,露出里面嫩白的肌肤。
女人粗喘着上前,在周景心面前蹲下身来,抬手钳住她的下巴,“贱人,我告诉你,谢旭东在老娘这里拿了十五万,可是按利息拿的,今个二十万,下次就是二十五万,你想耗,老娘就陪你耗。”
说着厚实的手掌在周景心颤抖的脸颊上抽了两巴掌,原本已经结痂的地方顿时就冒出了血。
红的刺眼。
谢树双眼被烫了下,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女人后衣领,将人甩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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