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旭东葬礼过后,周景心去了全国各地,做了三个月的考察,回来后将原本的餐馆重新装修了,专做团餐。
巴城是三线城市,谢旭东原本做的高端日式料理在他们这种城市消费人群太少,餐馆开业不到一年已经亏了不少。
临近元旦,巴城举办了一场大型区域比赛,利用谢旭东以前的客户关系,周景心搭上了这条线,成为这次赛事的团餐面点供应商。
体育赛事严格,送进去的餐食都要经过严格检验,周景心的团队在紧锣密鼓的配备方案,专门负责这次团餐全程指导工作的是巴城运动保障中心退休的一位面点师。
布里体校这次来了十个人,谢树、苏楠和蒋繁都在入选队员里,这两天她们进行赛前的集中指导,卫伟连夜给她们加课,针对可能遇见的对手,不断的强化脱困、反击的技能。
全国各地也来了一些运动员,但因为巴城地处偏僻,主要对手其实还是临近的体校的学员。
明晚谢树过磅,早上她进行了四个小时的有氧运动后,冲了个澡,这会来到一楼餐厅,想看看有什么可以补充点能量的东西。
周景心跟着冷链车沿着园区后门进入餐厅侧门,送一些复合碳水化合物过来。
卸货员卸货,她拿着单子走进了餐厅,谢树坐在角落,正吃着一块鸡胸肉,冷不丁的视线里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周景心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风风火火进了门口的办公室。
谢树不确认是不是她,顺手拿起一块全麦面包,边走边吃着来到办公室门口,她靠在门口的墙上,大口咀嚼着这块毫无美味可言的面包,突然听见开门声,她懒洋洋的侧过脸看去,周景心扎着简单的低马尾,头发颜色变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嘴里念叨着什么,从她面前经过,显然没有认出她来,或是压根没看到她。
“周景心。”
听到有人喊她,周景心抬起头,环顾四周,没有辨别出声音传来的方位,低头就要看手里的单子。
谢树无奈,又喊了声,“看后面。”
周景心辩着声音慢吞吞转过身。
谢树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身灰色运动套装,戴了顶黑色针织冷帽,额前压了点碎发。
周景心整个人懵懵有些发愣,一时间没认出谢树。
“你是……”
谢树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无奈自报名字,“谢树。”
她压根也没指望周景心能记得起她,毕竟自打参加完谢旭东的葬礼,她们至今也没了交集。
周景心眼睛倏地亮了,快步走到谢树面前,“是你啊,你这,我就说我怎么没认出来呢。”
谢树经过半年严格的集训,看着确实有些变化。
“你怎么来巴城了?”
“比赛。”
周景心惊愕瞪大的眸子,“你说你参加这次比赛?”
“就这次巴城这个赛事?”
看着周景心憨憨的模样,谢树莫名被刺中笑点,笑着点了点头。
“那这么说,我这些吃的就是准备给你们吃的。”
“不然?”谢树站直身体,她比半年前长高了一些,站近周景心的时候,只显得她愈发娇小单薄。
周景心半天才合上嘴,转身朝偌大的餐厅扫了一圈,回过头来,突然来了句,“加油哦,我看好你奥。”
谢树一脸黑线,“你支持有用?”
“你这小屁孩,说话怎么总是这么呛人。”周景心白了谢树一眼。
“那你忙吧,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我后天晚上比赛。”
周景心听见了,但没有回头,冲谢树比了个OK的手势,推开了餐厅侧门。
巴城的冬天很干很冷,可周景心的小脸那么清润,谢树顶了下腮帮,转身上楼了。
推开房门,见苏楠还在房间,谢树有些惊讶,“你没下去吃饭?”
“不吃了,我还差一公斤。”
“还差一公斤。”谢树坐过来,安慰苏楠,“没事,晚上陪你继续。”
苏楠抬起头,谢树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树,我有些担心,万一明早过不了怎么办?”
谢树一把将她揽近自己,“不会,我有信心,我们三个一个都不会落下。”
“你整理整理情绪,卫伟也不会让你落下的。”
第二天一早,苏楠经过一晚上的脱水再脱水,最终成功过磅。她是她们三个第一个上场的,苏楠的拳头又重又狠,很快,三分钟不到就ko了对手,顺利晋级。
接下来,谢树、蒋繁也都如愿晋级。
最终布里体校进了五个,她们三个和两个男生。
十人淘汰一半其实也在卫伟的预料之内,回程的路上,卫伟第一次用温柔的语气对他们几个说:“去了市队,给我好好训练,不许丢我们布里体校的脸。”
谢树她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卫伟喊谢树:“树儿,尤其是你,我知道你很拼,但在赛场上,有时候慢比快更有利,你的技术我不担心,但你要听话,去了市里,听教练的话啊。”
卫伟一说,大家纷纷哈哈笑成一片,有些人调侃谢树,“对啊,树,收起你那火爆脾气,也就咱卫教练惯着你。”
谢树抿着嘴,沉闷应了声:“我知道了。”
……
一个月后,谢树他们五人来到新的训练馆,她和蒋繁被分到一个宿舍,苏楠被分到了另一个宿舍,舍友是一个本市的女生。
新的环境、新的队友、新的教练,一切都很不适应。
离开了布里,谢树才意识到自己对卫伟有多么依赖,好像他不在她耳边骂两句,她就浑身不自在。
女生组就她们三个新人,队友们都是成群结队的,谢树融不进去,只是每天闷着头蛮干,她看不惯那些女生看她们的眼神,那些眼神让她愤怒,让她暴躁,有好几次,要不是蒋繁她们拦着,她都要冲上去干她们了。
这天,训练结束,谢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宿舍,刚坐下,准备发会呆,缓解缓解压抑的情绪,就见苏楠捂着脸冲了进来。
蒋繁连忙放下水壶,“怎么回事?”
“树,她们不让我洗衣服。”苏楠的声音带着哭腔。
谢树一下子就火了,她早就想收拾她们了,只见她猛的起身,顺手就捞起来门口的笤帚,蒋繁都没拦住。
“别哭了,我怕树儿冲动惹事。”
苏楠这才连忙擦了眼泪,跟着蒋繁追了出去。
谢树来到洗衣房,那几个女生果然都在,谢树直接一脚踢开了门,里面的女生吓了一跳,为首的女生就是谢树最看不惯的肖杨,这两个月,前前后后,肖杨找了多少次事了。
“谢树,你有病啊。”肖杨先骂了句。
谢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当着她的面,忽然抡起了手里的扫帚,她淡然的笑着,歪着头看了眼扬起的笤帚,“肖杨,你说我这笤帚落下去,你是躲还是不躲?”
“啊呸!!!”肖杨环着双臂,眼里满是不屑,“土包子,趁早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小心收拾你。”
话音未落,谢树突然一个后退,手里的笤帚随即落了下去,重重击打在肖杨的背部,肖杨没想到谢树真敢动手,顿时火了,“还都等什么,干她。”
其他三个女生也冲了上来。
谢树一时一拳难敌四手,被她们殴打在地,蒋繁和苏楠刚跑到门口,就看到肖杨骑在谢树身上,一拳一拳砸在她的脸上。
“肖杨,你他妈……”
蒋繁冲上来,一个飞踢,直接将肖杨从谢树身上踢了下去。苏楠见谢树被打的鼻青脸肿,再也不想忍了,直接冲了上去,与那几个女生互殴在一起。
谢树抹了把鼻血,冲上去,开始狂揍肖杨……
最终,她们七人,谢树伤的最重,被踢出了胃出血,当晚就进了医院。
卫伟得知消息是在第二天,他没敢耽搁,急忙赶去了医院。
市队本来要开除她们,在卫伟再三求情下,谢树她们三人被记了大过,至少这半年是没有比赛的资格了。卫伟交了医药费,来到病房,看着谢树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难。”
谢树红着眼眶,将脸转了过去,不去直视卫伟无奈的目光。
“可,树儿啊,我教你打拳,不是让你出来和人比拳头的,你真要比,你就去赛场上,去干她们,堂堂正正将她们打败下来,而不是现在这样。”
“咱们体校进到市队不容易,你的能力、你的天赋都是我最看好的,但你需要沉下心来,如果能够潜心好好练,什么市队,我期盼你进省队,进北京队,进更大的赛场,你该属于更大的天地。”
谢树缓缓转过脸来,怔怔的看着卫伟,她是卫伟骂的最多的学员,她也是卫伟罚的最多的学员,她一直都知道,她是卫伟最头疼、最恨铁不成钢的学员。
可,今天,此刻,卫伟说,期盼她进更大的赛场,说她属于更大的天地。
“你相信我吗?”嘴角肿着,谢树说的不太清楚。
“当然。”
“医药费我给你交了,这里是一千块钱,你先拿着。”
谢树连忙摇头,可她的手打着点滴,她没法拒绝。
“好好给我学,成不?”
谢树第一次在卫伟面前红了眼,她“嗯”了一声。
“那我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卫伟走了,谢树盯着那一千块钱,抬起手抹了把眼泪。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