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枫无声催促，林霜尘轻咳两声，开口道：“他的意思是范彭辉要出去嫖。”

不能说得更明白了。

周云枫似懂非懂：“就是出去找人□□吗？”

直白。

**裸的话让在场几人都有些面红耳赤，周云枫却还是一副单纯的模样。

黎漾红着耳朵：“那什么，话是这么说吧，但是……”也不能这么直白吧？！

视频接近尾声，刘大海的声音落在办公室里：“听他说，那女孩儿叫什么……蝴蝶？”

蝴蝶？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联想到在游乐园发现的那只死蝴蝶。

林霜尘：“市局那边蝴蝶检测了吗？”

罗铭点头：“别着急，还有一个呢。”

ppt跳转，又是一个视频。

同样的审讯室，同样的白炽灯，中间审讯椅上的人，变成了一个女孩，是邹倩。

黎漾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投影上：“邹倩？她现在怎么变这样了？”

视频中的女孩穿着一袭白裙，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透过那层纱布，是女孩空洞的眼睛。

周云枫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词——瘦弱，纤细。

露出的胳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像枯枝。

罗铭点击播放。

面对瘦弱的女孩，老刑警的声音轻之又轻。

“十二号上午十点，你在哪里？”

邹倩的声音很小：“在家里。”

“谁能够证明？”

邹倩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没说话。

老刑警没逼她：“别紧张，如实回答就好。”

邹倩放缓了呼吸，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我看不见，每天都会有护工和保洁定时过来帮我收拾家里，照顾我。”

老刑警翻了几页档案，没揪着这个问题，又问：“每天来的都是同一个人吗？”

邹倩摇头：“不是，都是系统随机派发的。”

“那他们一般是几点来？”

“一般都是十一二点，但是那天因为我不小心把家里的花瓶摔碎了，就让他们提前过来了。”

“几点？”

“大概九点多吧，我不记得了，来了之后帮我收拾了碎玻璃，还给我做了早饭。”

毫无破绽，一个十分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不在场证明。

老刑警放下档案，直直看向邹倩的眼睛，目光很轻，落在邹倩身上时，毫无重量。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可以选择拒绝回答，”老刑警停了一下，“你还在怀念你的姐姐吗？”

姐姐。

邹倩愣了几秒，随后笑开。笑着笑着，眼睛上蒙着的轻纱便湿润了，那半张小脸满是泪痕。

“抱歉。”老刑警突然意识到这对邹倩来说是莫大的刺激，他眼中带过一丝歉意。

邹倩抬起手，手背将下巴上的泪珠擦掉：“没关系，已经……很少有人想起姐姐了。”

姐姐，还有人记得你，你看。邹倩心里涌起一抹隐秘的开心，对于姐姐。

时间过去了太久，久到当时人人关注的悬案，如今无人问津。好像没有人记得邹喻了，除了邹倩，好像没有人在意了。

每年忌日，清明，生日，陪着邹喻的只有邹倩，俩姐妹会隔着一座碑，碎碎念念。

刚开始邹倩还会痛苦，还会恨，会跪在姐姐的墓前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可这样无依无靠的日子过久了，她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在没有姐姐的日子里好好生活。

“我不会忘掉她的，”她的声音很哑，“这对她来说不公平。”

如果连我都忘记了，还有谁会记得呢？

林霜尘默默无言。

黎漾嘴唇翕动，到底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姜江头微微歪着，眼里泛着不易察觉的泪光。

罗铭手指紧紧抓着翻页笔，喉间哽咽。

周云枫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赵樵低头在纸上随手画了几笔，凌乱的线条盖过了原本工整的记录。

周云枫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心观察着其他人的神色，随后在心里默默地想：邹倩，有人记得的。

一直有很多人，记得她。

老刑警重新低下头：“那天的保洁叫什么名字？”

“许咏丽。”邹倩的情绪很低落，还沉浸在对邹喻的怀念里。

老刑警对着头顶的监控使了个眼神。

邹倩很配合，短短几小时就完成了审讯。走到门边时，老刑警问了句：“你还在怪警方吗？”

邹倩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早就不怪你们了，可能这就是命吧。”

可能我们注定会死亡，命运从来没有放过谁。

她走了，门开时风卷起了她的裙摆。邹倩实在是太瘦了，在那阵风下，像是随时会被吹走。

盲杖敲击地板的声音在长廊里回荡，所有人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走向自己的命运里。

罗铭偏过头，按下手中的翻页键。

黎漾扯过纸巾，无言递给身旁落下眼泪的姜江。

周云枫将整个脸都埋了起来，林霜尘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见小孔雀一耸一耸的肩膀，无声叹气。

小孔雀哪里知道自己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情绪被人发现了，他的脸朝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留下水渍。

“抬起来我看看。”

温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周云枫使劲儿摇头否认：“我没哭！”

林霜尘听得好笑，自己都没问，怎么就急着否认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是那又怎么办呢？小孔雀还小，除了哄着还能做什么呢？

林霜尘于是轻声细语地哄他：“我只是想看看你脸脏了没，我知道你没哭，小孔雀坚强着呢。”

周云枫声音嗡嗡的：“真的吗？”

“嗯。”林霜尘嘴角含着笑，垂下眼睛盯着眼前这只缩起头来的“鸵鸟”。

周云枫吸吸鼻子，袖口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两把，随后把自己的小脸抬起来，无措地看着林霜尘。

林霜尘看着那明显落过泪的眼眸，再看看被他自己暴力擦红的脸颊，没戳穿。

林霜尘：“嗯，看来真的没哭。”

周云枫嘴硬：“是吧，我很坚强的。”

如果忽略他微微哽咽的嗓音和泛着水光的眼睛，林霜尘无疑是信的。

可是那双眼睛太显眼了，就这样无辜的看着你，无声祈求你相信他。

林霜尘心头发软：“嗯，坚强。”

才停下泪的姜江：“……”

老大，这般哄人的话术，为何我们从未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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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蝴蝶茧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