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冰看着孙局那胖胖的手指，有些哭笑不得，

“一个‘蹊跷’就已经解释不通了，您还要再来一个，这案子的谜团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嗐，没那么些个谜团，这第二个蹊跷之处呢也没那么玄乎！是关于本案的主犯和从犯的……

孙局说着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了姜海和杨文德的照片，

“我们怀疑‘平水厂’特大杀人案的元凶其实根本就不是姜海，而是杨文德，是杨文德谋划并指示姜海杀人的！”

陈冰神色一变，立刻严肃起来，

“……嗯，我刚才听您说他俩身份时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问您。”

孙局有些意外的看了陈冰一眼，忍不住夸道：

“哟，不愧是队长哈，我才提了一嘴你就发现不对了。”

陈冰垂下眼睛，笑了笑，

“我这也是结合了二人的资料，感觉姜海虽然是杨文德的表哥，但二人更趋于……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因为无论是从收入、地位以及社会关系，姜海都不足以掌控杨文德，反倒更像是杨文德的随从。”

“可问题就在于杨文德的供词，我刚才大概扫了一眼……根据杨文德的说法，‘平水厂’的八起案件，全都是因为姜海‘想要杀人取乐’，而他只负责诱拐被害人，是姜海的工具、是被逼的。那么这里就有一个疑问，姜海凭什么能逼杨文德做这种事，一个下属又是怎么说服一个经理把金丽夜总会用做杀人分尸的场地？”

孙局听后连连点头，“没错，这就是第一个疑点！而且事后成栋提到过一个细节，也能看出这两人的关系并不像杨文德所说的那样。”

“老宋他说过什么？”

“成栋被挟持后，为了套出更多信息，一直试图激怒对方，也就是骂了一些难听的话……但奇怪的是他骂姜海时，对方就好像木头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反而在骂杨文德时，姜海会出手攻击，而最后姜海开得那一枪，成栋认为是杨文德暗令姜海干的。”

“暗令？”

“成栋的意思就是杨文德给姜海使眼色，指示姜海开的枪……但这事不一定准啊，因为那会儿成栋都被人打得神志不清了，也有可能是他想象出来的，所以这一点也没法当做证据。”

陈冰默默看着宋成栋当年的笔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孙局见状用手敲了敲桌子，

“这些你回去慢慢看，还一个疑点也很重要，来杜教授，您给说说。”

杜教授朝着孙局点点头，拿出几张尸检时照片，一一指道：

“当初在整理被害人遗体时，我们发现这些尸块被处理得十分‘干净’，没有找到任何被害人的衣物。尤其是八号被害人的耳朵，明明有四个耳洞，却没有耳饰，这显然是被人仔细地清理过，为得就是避免留下痕迹。可同时我们又在被害人的颈部发现了姜海的指印和皮屑，就是这一处‘疏忽’引起了我们的怀疑。”

“因为凶手是以分尸的方式处理了被害人的尸体，那分尸时他完全可以将颈部的伤痕破坏掉，而且对比凶手处理被害人衣物的谨慎程度，根本就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李景岚仔细看着那几张照片，跟着赞同，

“对，八号被害人的头部是从第三和第四颈椎处被切断的，正巧在那些指印上方……与其说是疏忽，倒更像是刻意避开了尸体上的指印。”

陈冰抿了下嘴，微微皱眉，

“这些的确都是疑点，但却做不了直接证据，只能说明本案的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但证实不了杨文德就是这个凶手。”

孙局无奈地点点头，把手里的照片往桌子上一扔，叹气道：

“是啊，所以当时也就这么结案了……市里催得紧，老百姓也吓得不敢出门；再加上姜海已死，证据也有力，杨文德和另外两名打手咬死了是姜海一人干得，最后就只判了杨文德十六年……”

说到这，孙局突然一个一百八十的大转弯，语气又激动起来，

“可五年后，就在我们都快把这个案子忘了时，突然碰见一对儿曾经住在杨文德家隔壁的老两口，我当时和他们一聊嘿，还就真问出来一些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认定了杨文德才是主犯！”

陈冰和李景岚问：“什么事？”

“原来那姜海从小就寄养在杨家，但他脑子有点儿问题，初中都没上完就辍学了；而杨文德呢，也有问题，根据那老两口听来的，好像就是喜欢男人，为此杨文德他爸还把他送进戒同所做电击治疗，直到88年他爸去世才彻底自由了。”

杜教授将几页资料递到陈冰和李景岚手里，接着孙局的话往下说：

“那种戒同所的手段是相当残忍的，我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杨文德的犯罪模式和其他同性恋杀手不同，可能是戒同所的经历让他本能地恐惧自己同性恋的身份和行为，所以只能用其他方式来宣泄自己的**。”

“另外，局里后来也派人去姜海老家了解情况，证实了姜海的母亲在难产中去世，姜海因为难产时的脑缺氧遭到父亲遗弃，是杨文德的母亲见外甥可怜，才收养了姜海。他的学习能力有限，反应也比别人慢，虽然看着和常人无异……但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平水厂’特大杀人案的主谋呢？”

陈冰听了半天，终于将整个始末梳理清楚，他扫视了一圈堆积在桌子上的案卷材料，沉声道：

“如果杨文德真是幕后主使，那这个人的心思实在太深，他在做下第一件案子时就已经想好了以后的出路，所以无论姜海的结果如何，我们都很难判定杨文德是主犯……要想从这点入手、重新翻案，恐怕没那么容易。”

说到这陈冰突然眯起眼睛看向孙局，

“但这个案子明明是十四年前您和老宋办的，您却特意支开老宋，留下我和景岚开会……不是没有原因的吧？”

孙局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嚷嚷道：

“陈冰你，你都快成精了你！”

说着就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证物袋和两副手套，甩到了桌子上，

“因为杨文德在狱里表现良好，减了两年刑，上个月刚被放出来。”

“这是三天前青山监狱的狱警检查他遗留物品时发现的，你们看看吧。”

陈冰带上手套，将一个笔记本从证物袋内取出。

笔记本是监狱特供，看样式已经有些过时了，至少是十年前的东西。

陈冰将笔记本打开，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他的呼吸越快，一股凉意自脊背直冲而上，瞬间笼罩了全身。

笔记里的每一页都是一副宋成栋的画像。

这些画像无论是角度还是大小都一模一样，甚至连细节都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就是铅笔模糊的痕迹，虚虚实实的，像是给画里的宋成栋渡了一层柔光，那是手指不停摩擦所留下的。

陈冰看着这些画像，眼前竟有一种眩晕感，直到翻开最后一页，

那是一个崭新的宋成栋，铅笔线还没有晕开，他一手夹着烟，若有所思地靠在墙上，是宋成栋十四年前的样子。

（再次播放雾都茫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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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