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起,辞厌缓缓起身,准备去3楼接水,刚走出教室门,跟转角的江妄撞了个正着,辞厌立马低下头,小声说:“对……对不起”。江妄缓缓低头,从他身边绕开,指尖擦过辞厌垂在身侧的手腕,却没半分停留,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半分,径直走向楼梯口,背影冷得像结了冰。辞厌攥紧空着的那只手,指节泛白,望着他的背影,喉间的涩意翻涌上来——他早该知道,江妄从来不会对他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就像海底眼底的光,也早就在一次次失望里,慢慢暗了下去。
走廊里的喧闹像潮水般涌来,又在他身边退去,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辞厌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江妄擦过的微凉触感,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错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闷痛,低头继续往楼梯口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许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没有力气。
三楼的饮水机旁围了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结束的数学测验,看见他过来,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打了个转,又飞快地移开,装作继续说笑的样子。辞厌假装没看见那些探究又带着几分同情的眼神,接了半杯温水,指尖抵在冰凉的杯壁上,那点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总算压下了几分喉间的燥热。
“辞厌。”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辞厌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紧,温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他缓缓转过身,池听澜站在不远处的窗边,穿着和他同款的校服,眉眼间却没了往日的温和笑意,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疏离,像隔了一层雾,再也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池听澜。”辞厌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像一片被风吹得发颤的羽毛,“找我有事吗?”
池听澜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顿了顿,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下午的历史小组作业,我跟林晓一组了。”
辞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却又想起上周池听澜抱着笔记本蹲在教室门口等他一起改PPT时,自己因为要给江妄送遗漏的笔记而匆匆跑开的样子;想起池听澜在操场的看台上等了他半个钟头,最后只收到他一句“抱歉,我忘了”的消息时,发来的那个沉默的句号。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推到一边的温柔,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最近总忙着往江妄那边跑。”池听澜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辞厌心上,“我们……别再勉强了。”
他没说勉强什么,但辞厌懂了。从池听澜不再主动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从他不再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等他,从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所有的信号都在告诉他,那个曾经会把他护在身后、会在他难过时偷偷塞一颗橘子糖的池听澜,已经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温柔,把他推回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的角落里。
“好。”辞厌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的风吹散,“我知道了。”
池听澜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汇入了往教室走的人流里,背影和刚才江妄的一样,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辞厌握着水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杯口,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掩去了他眼底慢慢涌上来的湿意。
预备铃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刺破走廊的喧闹,学生们匆匆往教室跑,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将他孤零零的身影彻底淹没。辞厌攥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他慢慢抬起头,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就像江妄从未给过他的半分温柔,就像池听澜慢慢熄灭的爱意,都在这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课间,彻底画上了句号。
他深吸一口气,将杯里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也压下了那句没说出口的“我错了”。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没有回头,只是眼底的光,也跟着池听澜的背影,一起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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