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三月三,晴光蔼蔼,蜂蝶蹁跹,空中流淌着馥郁花香,温润的春风柔柔掠过郯国公府的朱门黛瓦,拂过一片盛开的蔷薇丁香,又吹动这家小姐郁金裙的裙尾。

萧善筠提起裙摆,迈过门槛进了正堂,堂内熏着清淡怡人的香,早膳已经摆好,家人围坐,只等她一人。

她笑嘻嘻地上前请安,“阿爹阿娘,女儿今日梳妆耽误,来迟了。”

说完,她和嫂子颔首见礼,又逗了逗年幼的侄子侄女,坐下准备用早膳。

即使早就知道女儿今日是要出门游玩,也没人能改得了她的主意,封夫人看她盛装打扮,还是开口念叨了一句,“郑家郎死了不过一个多月,你就大摇大摆出门去玩了......”

萧善筠打断母亲,话音清脆:“人是我杀的?”

她怎么就不能出门了?

此言一出,堂内立刻响起了忍不住般压得很低的笑声。

郑家郎是萧善筠订过婚约的人,腊尽春回时在从荥阳本家回长安的路上生了一场急病,大夫回天乏术,就此英年早逝。

封夫人一噎,下意识和丈夫对望一眼,夫妇二人对视后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可心里都觉得不该笑,只能一边笑一边尽量绷着脸摇头,好生难受。

再看看萧善筠,面上没什么表情,专心地吃着一块金乳酥。

春日和煦的日光斜斜透过窗侧的几棵碧树投入堂内,萧善筠正坐在这一片斑驳光影中。

双环髻上错落有致地插着精致的玉梳和珠花,细长蛾眉间贴着一朵菱花花钿,雪白莹润的脸颊因了不久前的走动泛着两团淡淡的绯红,在明媚的春光下娇艳若滴,般般入画。

她抬眼,一双漆黑的眼睛灵动清绝,一眄一睐,顾盼生辉。

“这些话在外面可不能说,”封夫人笑完了,正经起来,将女儿揽到怀中说话,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就算是在自家里也不准再说,在外面不小心带出来就不好了,让人家白白议论你的不是。若是郑家人听到了,他们心里也不痛快。”

萧善筠哼哼两声,表示知道了。

“你啊——”

见她敷衍,封夫人轻点女儿的额头,萧望之道:“好啦,咱们女儿生得这般机灵,哪里用你教她这些小事。”

“这哪里是小事了?”封夫人嗔了丈夫一眼。

“阿娘说得没错,阿爹夸我夸得更没错了,”萧善筠顿了顿,绽出一个慧黠的笑,“那你们女儿我的想法怎会有错呢?”

闻言,萧望之和封夫人都忍俊不禁,萧善筠眨了眨眼,垂头继续用膳。

未婚夫不幸病逝,即使是和她毫不相干的人,如此年轻就逝去,她也觉得遗憾。

只是若他死了她就得日日在家悲痛不能出门游玩,那就是两码事了,是她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用完早膳,萧善筠陪侄子侄女玩了一会儿就出了正堂。

一路分花拂柳,她走了片刻踏出自家府门。郯国公府坐落在宫城附近的崇义坊,府内雕梁绣柱十步一景,府外则星罗棋布遍是贵胄朝臣的家宅。

萧善筠坐上一辆青帷马车,向曲江池畔赶去。

今日正是上巳节,长安丽人竞相出行,临真长公主前几日给她下了帖子邀她去赴宴。

道上车马骈阗,比平常热闹十分,善筠在马车里听着车厢外时不时传进来的说笑声和马蹄声,心情也不自觉重新畅快起来。

她随手推开半扇车窗,往外张望了片刻,就见好友卢玄玄家的车马就在不远处的车道上。

卢玄玄是祁国公的孙女,两家门第相当,从小被母亲带着互相做客时就在一起玩耍了,两人长大后关系也一直很好。

萧善筠命人传话过去,果然那辆马车里就是也要去曲江池赴宴的好友。

不一会儿,卢玄玄下了马车,向萧善筠用力招了招手后快步向善筠走来。

她今日也精心打扮过,一身鹅黄的襦裙,秀美俏皮。两个十几岁的少女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几句,就戴上遮阳的帽,弃了马车,一道骑马往城南赶去。

到曲江池时已是半早,日头高照,惠风里夹着一丝热意,遵循古礼来春浴的,拖家带口来踏青的......不论从哪儿下脚,看过去都是人影幢幢,乌压压一片。

萧善筠摘下帽,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见这人头攒动的光景,不禁轻轻拧起两道好看的眉。

“年年都来,年年你都嫌人多,”卢玄玄挽着她的手,“走啦,我看到长公主身边的人了,喏,就在前头引路,我们快过去吧。”

萧善筠和她咬耳朵:“依我看,这样盛大的节日就该让人分批过才是。”

两人手挽手到了长公主提前命人占下的地方,池边春草茵茵,嘉树秾翠,偌大一片草地用各色各样鲜妍的帷幔遮挡隔绝人群,安静不少。

让长公主用柳条沾着露水轻点额头后,众人三五成群地坐在了铺陈的地衣上,少女们穿着各色各样娇艳的春裳,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团团灿烂云霞连绵成烟。

另一端,是受邀的少年郎君们。

中间并无屏风帷幕等阻障,萧善筠随意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将折好的柳条分给她要好的几家小姐。

“我们一起编吧,古话说上巳节编了柳圈戴上,一整年都能避开虫蝎的。”

萧善筠一本正经道,素手捡起一根长长的柳条。

几人都知道她怕虫,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坐她右边的卢玄玄嗤嗤笑了几声,打趣道:“大家快编,编好了都给我们阿筠戴,叫她这辈子都不会被虫咬。”

萧善筠向前摊开双手,掌心向上,做了个通通笑纳的姿势。

踏春的节日,天光晴好,宴上摆着美酒细点,微风吹拂,所有人都心情极佳,寻常小事也能笑起来。

几个年少女孩被萧家大小姐的手势乐得东倒西歪,不知是谁撞翻了地衣一角摆着的河东葡萄酒,你怪我我怪你的,又是一阵清脆悦耳的笑。

暖洋洋的日光洒在身上,风吹动萧善筠的披帛,她抬手压了压,舒服地眯了眯眼,嘴上和友人谈笑,手指灵巧地穿梭在柔嫩的柳条间。

“萧大小姐新丧了未婚夫,怎还有心思赴宴?”

一道尖利的女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不巧,这时候正好没什么人吵嚷,虽音量不高,不少人都听见了这句不怀好意的话,很快就是一阵轻轻的议论声。

“这是谁在说话?疯了吧,想和阿筠当面吵架比嘴皮子?”卢玄玄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萧善筠手上编柳圈的动作没有停。

和母亲温和的絮叨不同,这话里含着一股对她的挑衅。

不过一瞬,她就想好了四种回敬的说辞。

第一,是长公主下帖子给她的,长公主显然觉得她可以来,有意见怎么和宴会主人说去,看看该滚的是谁。

第二,只是定下婚约的未婚夫,还没有纳采,不论怎么说她都是萧家人不用守孝,有意见不妨和礼法说去。

第三,未婚夫死了就不能赴宴,你家最好永远别死人。

第四,对她有何不满大可直说,为什么要拉一个已逝之人出来说嘴?

自然了,最直接最了当的,就是不顺着她的话以理反驳,而是痛痛快快地将这人骂一顿。

萧善筠扯了扯唇角,准备开口。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倏然间,一道漂亮的少年嗓音穿过几树绿荫几丛花木,落在了萧善筠的耳中。

宴会上瞬间静默。

还在琢磨上一句话的人错愕地张大了嘴,在斗花草的惊讶地垂下了手里握着的花枝,在喝酒的险些一口将嘴里酒液喷出来......

仿佛连春风摇晃草木的簌簌声都随之变小。

善筠原本要骂人的话在唇齿间顿住了。

也难得地怔住了。

“阿筠,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世上难道有死而复生的事?!”

萧善筠的手臂被卢玄玄和李家小姐一左一右拉着晃了晃,她回过神,错愕地循着声音看过去。

隔着层层叠叠的翠叶碧枝,不远处连绵的地衣上坐着数十个锦袍玉带的青年男子。

她的目光,几乎是刹那,就定在了中间一人身上。

他身材高挑挺拔,手上正闲闲地把玩着白玉酒盅,身穿一袭绯红宝相花纹圆领袍,腰上一条嵌金蹀躞,挂着香囊玉佩种种,除此还有便刀和一柄短剑,剑鞘镶嵌的赤红宝石在明亮的天色下,熠熠生辉,灼人眼目。

如此鲜亮的打扮,寻常人穿只会俗不可耐,却衬出他十足的贵气俊美,更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轻狂风流。

竟是容臻!

两年不见,萧善筠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哪有人赴宴还腰间佩刀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方才好像并没有看到他......

四下哗然,周遭的声响渐渐大了起来。

若说方才那句还是宴会上偶尔会出现的机锋,那容臻这一句话简直就是石破天惊了。

今日宴上诸多男客,若论风头最劲,自然是容臻。不单是一副潇洒美少年的外表,他是皇后的亲侄子,由圣人夫妇养大,深得圣人信赖爱重。两年前他立下大功封侯,名满二都,在座勋贵子弟里没有一个能相提并论的。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在疑似自认萧大小姐未婚夫的容侯脸上打转。

日光下,容臻似笑非笑,少年眉眼俊逸,气度飞扬,眼里含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玩味。

在一群金质玉相的少年郎君中,如一轮朗日。

不可忽视,不可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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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v1sc,先婚后爱,婚内追妻

外戚新贵尉迟家的小娘子,嫁给了世家裴氏的郎君。

两年后的某日,尉迟璎对镜梳妆,耳后露出一点暧昧痕迹,婢子小声问道:“夫人,您真的不打算告诉他吗?”

尉迟璎浑身一僵,连忙用发丝遮掩住痕迹,坚定地摇了摇头。

做梦都没想到,她在别业小住的时候,会撞上她那个在成婚三日后就回到驻地的夫君上京述职,他似乎还中了秘药,意识不清,翻来覆去将她当做了一味解药......

幸好她跑得快,他没有认出那个女子是她。

她在京中吃穿不愁,没有夫婿在身边,每日睡到自然醒,乐得清闲自在,才不想顺着家人的意思趁此机会讨好裴绪。

他是冷峻严肃的世家子弟,若是和他感情好了,他要带上她一起外放,日日对着那张冷脸,她还怎么活?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隐瞒住自己便是那个女人,客客气气地将他送走,继续做一对井水不犯河水的高门夫妻。

-

偶然发现妻子就是那在别业和他春风一度的女人,裴绪面无表情,指尖如被火燎。

天之骄子,顺风顺水,一朝被人暗算,裴绪定要清查到底,对妻子,心中也存了愧疚。

妻子美丽温柔,在京中独处寂寞,他起了带她上任的心思——

不曾想,她为了不和他一起生活,竟死死隐瞒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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