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进城这事，我原本是打算跟疯子两个人走的，谁知那两个家伙也跟了上来。不对，其实准确来说，是画昭君被疯子拉来的，然后这家伙就顶着一张臭脸，硬生生地跟上了我们。

再次踏入那座熟悉的城池，我却有些说不清的异样感。明明才离开了几天，可城里的模样却变了不少。原本记忆里清清冷冷的街道，如今多了好些摊子和店铺，一下子热闹了许多。虽然街市变了，但这条街，仍旧保留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街上有卖包子的，有糖葫芦的小贩，也有摊着香囊和各种小吃的小摊。我走着走着，目光被一个卖发簪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有时候我会想，也许……如果我没有女扮男装，也许很多事就会不一样了吧。这些念头突然就钻进了脑子。

“喜欢？”画昭君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我耳边响起。

我一愣——他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的？

我迅速回过神，嘴硬地撇了他一眼，说道：“我一个堂堂男子，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他却在我身后冷笑了一声：“堂堂男子，也不会偷偷掉眼泪。”

“你！”我猛地回头，怒视他一眼，最终还是压下了火气。罢了，我这次进城，是为了来看丫丫的，没必要跟他争执。

可我在城里转了整整半个时辰，依旧没能找到那面馆的招牌。

“奇了怪了，我记得就在这附近啊……”我皱着眉，低声嘀咕。

“逍公子莫不是记错了？”一旁的潇安福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安慰着。

“我不可能记错……”我低声回应，“这地方我走了十七年，怎么可能记不清楚……总不能搬家了吧？”

“哎——”我实在是忍不住，随便找了一个正在看摊的人问道：“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是不是原来有家面馆？以前就在这附近的，现在搬哪儿去了？”

那人听了我的话，神情一愣，随后带着一丝疑惑回道：“你说那性狸开的？这不就是嘛。”

说着，他抬手指向街边一栋破旧的房子。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却只看到一栋烧毁过的木屋。

这不对啊……面馆不是那栋红色外墙、上面还挂着大木招牌的木屋吗？怎么会是这……

“你别开玩笑了……”我试图挤出一点笑容，语气却已经开始发虚。

那人反倒愣了下，然后叹了口气，说：“你刚回来吧？前两天，有一伙不知什么来历的人进了城，后来那家面馆里的人就全被杀了。谁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因为这事，那伙人赔了城府不少银子。现在我们日子也算好过了，小伙子你也偷着乐吧。”

……他在说什么？

他的意思是……我离开了才几天，丫丫他们，全、都、死、了？而城府不但没管，还收了赔款？

疯了……这世道疯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冲进了那栋被烧毁的屋子。火已经灭了，可地上散落着一地的纸钱。对，那纸钱我认得——跟疯子之前用的一模一样。

“是他妈你干的对吧？！”我怒吼着朝疯子扑了过去，将他狠狠摁倒在地。

“是你们这帮破算卦的？！”我骑在他身上，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透着崩溃。

“你给我个解释！”我吼着，情绪像脱缰的野马般完全失控。

为什么……如果我没有拒绝丫丫，如果我带她走，是不是她就不会死？而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我明明已经不想留在这座城了，为什么现在，这些人死了，我却这么痛苦？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呼吸变得沉重，心脏像被钝刀割开，痛得我几乎站不稳。

只听“砰”的一声，我的身体直直倒在疯子身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我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雕花木梁上垂下的淡紫色纱帐。檀木香混着茶香萦绕在鼻尖，身下锦被触感丝滑——这分明是上等客栈的天字号房。

转头就撞进潇安福含笑的眼眸。他正执着一盏青瓷茶盅，氤氲热气模糊了抹额下的泪痣。

想起昏迷前的失态，我猛地扯过锦被蒙住脸，声音闷在丝绸里："疯...疯子他..."

"无碍。"冰凉的扇骨轻轻挑开被角，"不过逍公子确实冤枉了好人。"

我盯着被面上繁复的缠枝纹，喉咙发紧："可那些纸钱..."

"世人皆知四派鼎立。"他忽然正色，茶盏在案几上叩出清响，"却不知还有群见不得光的'影'。"湘妃竹扇"唰"地展开，露出扇面血色的残梅，"他们专偷各派秘法..."

"为什么？"我猛地撑起身。

扇缘划过我颤抖的手背："因为他们...都没有元丹。"

茶盏突然倾倒，褐色的茶汤在案几上蜿蜒成河。我盯着那道缓缓扩散的水痕，仿佛看见自己支离破碎的认知。

"恨到极处..."他忽然用戏腔轻吟，"可是能移山填海的~"尾音上扬得像个荒诞的玩笑。

扇骨"啪"地合拢，指向窗外熙攘的街市："多少谣言...不过是为护住金銮殿上那把椅子。"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片羽毛："那冥币确实特殊...逍公子要不要去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