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当众被逼决裂那天起,他们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林砚被扔进最深处的禁闭室。
不足三平米,没有窗,没有灯,只有一摊永远干不了的水渍,和一股霉味、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恶臭。门一关上,就彻底与世隔绝。
没有时间,没有昼夜。
只有饿、渴、疼,和快要把人撕裂的想念。
他蜷缩在角落,伤口发炎,高烧反复,浑身烫得吓人。意识模糊时,全是林屿的脸——哭的、笑的、喊哥的、被电得浑身发抖的。
每一幕,都在凌迟他仅剩的理智。
他们逼他说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喉咙里。
我讨厌你。
我恶心你。
我再也不要见你。
假的。
全是假的。
他一遍一遍在心里道歉,对着空气,对着那个他护不住的少年,无声地磕头。
“小屿……对不起……哥对不起你……”
“哥没有讨厌你……哥最爱你了……”
“再等等我……再等等……”
可连他自己都不信,还能等到什么。
另一边,林屿被关在另一间禁闭室。
少年本就没那么坚韧,被电击、被殴打、被硬生生拆开,被最爱的人亲口说“讨厌”,早已被磨掉了所有锐气。
他不哭不闹,只是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
看守来送饭,他不吃。
来逼他认错,他不应。
问他还想不想哥哥,他像个破布娃娃,一动不动。
只有在深夜,意识涣散时,他才会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魂。
“哥……我疼……”
“哥……我好想你……”
“你别不要我……”
他信林砚。
从头到尾,都信。
信他是被逼的,信他是为了护自己。
可信,挡不住疼。
心,疼得快要烂掉了。
不知过了多少天。
也许三天,也许十天。
门,终于被打开。
刺眼的光涌进来,林砚下意识遮住眼睛,听见外面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是他的母亲,和林屿的父亲。
他们来了。
不是来救他们,不是来心疼,只是来“检查成果”。
林砚被拖出去时,几乎站不稳,浑身脏臭,瘦得脱形,手腕上是勒出来的旧伤,背上是新伤叠旧伤。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林屿。
少年被人架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只是在视线碰到他的那一刻,空洞的眼睛里,才极轻地颤了一下。
就一下。
父母站在他们面前,像看两件脏东西。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敢不敢胡闹。”母亲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早点听话,何至于受这么多罪。”
继父冷冷开口:“记住,你们这是病,治好之前,别想出去。”
林砚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们明明知道……我们没病……”
“我们只是相爱了……”
“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只剩厌恶:
“相爱?两个男的,还是兄弟,也配叫相爱?说出去,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们只是要一个正常的家。”
“而你们,是家里的污点。”
“污点”两个字,轻飘飘落在地上,却把最后一点亲情,砸得粉碎。
林屿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哑,带着一种彻底破碎的疯癫。
他看着父母,又看向林砚,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要的就不是治好他们。
是要他们死掉。
死掉那份心思,死掉那份喜欢,死掉彼此。
直到变成,他们想要的“正常人”。
哪怕,是行尸走肉。
父母走后,他们被再次带回禁闭室。
这一次,连假装的希望都没了。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上,望着无边黑暗,轻声说:
“小屿,你听见了吗……”
“没有人来救我们了。”
隔壁,传来林屿极轻的回应,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听见了……”
“哥,我不想治了……”
“我也不想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林砚闭上眼,眼泪滑落。
他懂。
他都懂。
“好。”
“不治了。”
黑暗中,两个声音,隔着一堵墙,隔着地狱,轻轻应着。
“哥,你在哪……”
“我在。”
“你别离开我……”
“不离开。”
“我们一起……烂在这里好不好……”
“好。”
“一起烂在这里。”
没有电击,没有殴打,没有辱骂。
可这一章,比所有折磨都疼。
因为他们终于承认——
人间,已经不要他们了。
只有地狱,肯收留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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