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扯进去的孟楷嘴角一扯,却也深知洗脱不掉,“……楚兄言之有理。更何况陆宗主先前重病时就下了令让大公子权摄宗主一职,那证明在宗主心中您早就是下一任宗主。放眼看去,宗主膝下四子三女,大公子您、三公子陆在州、六公子陆亦安、小公子陆檐……后两个虽然有一个是坤泽,但两个年纪都太小,最小的那个现在才八岁。只有三公子是个乾元尚且能与您比较比较,又偏生是个外来养的,成不了气候。其他三个小姐,二小姐陆素商身子弱,四门不出难堪大任,四五小姐陆念、陆介然,一母所出的庶女,打小就不受器重,如今一个十七一个十五,尚未天启,瞧着就是一生中庸的命,如今摆在眼前的继承人人选,除了大公子你还能有谁。”
听着两个兄弟这么说,陆承寰心里霎时好受多了。
他最近在挽澜岗待着处处受气,父亲大病初愈没什么心力管他,母亲则一个劲儿在他耳边叨叨,把陆在州有多么多么不可小觑,说得那般可怕,好像今晚他安生睡一觉起来,明天就会看见陆在州高坐明堂大权独揽。
这段日子他睡不好吃不好玩不好,就连周恪予日日在身边侍候安慰,美人在怀他都觉得索然无味。
“……是了。”陆承寰吐出口浊气,松下了这些日子一直提着肝胆的那根弦,想来只是母亲身在这样需要争夺丈夫偏爱的家中,过于杯弓蛇影,这才一遍遍提醒他要争要抢。
“……周甯呢?”陆承寰先前烦他一直黏着,叫他没事自己出去转转别来打扰他们几个喝酒。
周恪予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现下一看人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楚仪撑着脸颊,抿了口酒,“先头大公子叫他自己玩去,他便走了啊,好像……从大门出去的?”
孟楷问:“要我去找找吗?方才大公子训了他,瞧起来有些伤心,说不准躲哪儿委屈去了。”
陆承寰皱皱眉,想起来时有那么几个没见过几面、归墟州麾下州区世家弟子对着周恪予打量过好几眼,也不知是以前听了流言蜚语今日第一次见事主,还是瞧上了周恪予的模样。
陆承寰搁下酒杯,“……我去找找吧。”
楚仪难得有眼力价,见镜轻轻举杯上了高台,觉得不大妥,“镜宗主恐怕要来了,大宴要开始了吧?我叫侍从去找找,大公子别出去了……”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侍卫地传声:“——云溪山、宗主到!”
外头通报的人话都还没听完,陆承寰就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猝不及防出现在眼前。
突然出现的金允执穿着一身熟悉的云溪山宗服,长身鹤立,衣袂扫过地砖,手里还拎着宗主令,似是才给侍卫瞧过,没等侍卫通报就闯进来了。
这如出一辙的场面让他幻视当初赵砚明因为抚州镇妖锁松动,闯进挽澜岗给了他一巴掌那天。
陆承寰腾地就站起来了,膝盖撞到食案,巨响一声,上盛的碗碗碟碟盅盅杯杯砸滚了一地。
众人皆惊。
金允执闻声才看向他,不过充其量也只是瞥了一眼,对那张脸并无特别的反应。
殿中热菜烟气缭绕、酒香漫室,满堂融融尽是欢洽盛景,就这么因着他的到来刹那鸦雀无声,热络之气骤降,如坠冰窟。
每一个人的表情随着自身身份递增,愈加震惊和沉重。
金允执的目光最终落在赵砚明脸上。
赵砚明好整以暇,盛酒递于他,却也显得没那么意料之中,言语有所停顿,“金,宗主?”
金允执接了酒杯,如今东家不在,照规矩,在座各位除了赵砚明没有任何一位值得他第一个行礼问候,“尊上。许久不见。”
他一口饮尽,目光转过扫视在已然丢了体统的陆承寰身上,陆承寰被他这一眼看得登时浑身一紧。
立时便有人窃窃私语,“……云溪山?”、“金允执怎么来了?他不是躲着一直不出面吗?”、“这是什么情况,镜宗主怎么邀请他来的?都说找不到人……莫不是早知道金允执的行踪?”
金允执抿唇咽酒,举杯倒扣,向一众修士示意滴酒未剩。
“——是你?”陆承寰气血涌上心头,声音终于能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听着明显都喑哑几分,言语中带着些刻薄的阴阳怪气:“……你不是躲着挽澜岗的搜查,在外头龟缩着不敢吱声吗?如今怎么敢回来了?”
赵砚明下意识伸手去接金允执手里空了的酒杯,伸到一半了又觉不对。
金允执把酒杯搁在他手中,不甚在意,“陆大公子,也许久未见了。”
陆承寰掐着指尖,一把跨过斜倒的食案,恨不得冲向金允执,赵砚明借放酒杯的动作侧身略挡。
陆承寰冲到跟前不由得止步,只得瞋目切齿,日日夜夜的怨怼此时化作口不择言的恶语相向:“——我们成契过!剜心之痛难受吧?你在外面找到什么人了吗,忍得那么难受也不愿意回来?你还真妄想出去重建云溪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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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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