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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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康州抚州的人立时起身附和。

康州孟家孟绍和道:“楚兄所言极是。”

抚州石家石秉应声:“楚兄此言不虚。”

石秉带来的儿子石岚逸拉了拉他的袖子,眉头皱得死紧。

金允执当场冷笑出声,旁观者一刻不敢懈怠地盯着他。

金允执朝着挽澜岗三州家主的方向缓缓上前一步,古井不波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孟绍和觉得熟悉,幻视平日里在源灵联席会开会,赵砚明每每要动真格时的神情。

“诸位今日言及于此,无非是觉得:昔年贵宗收容我、供我衣食、容我修习本门功法,便是对我天大恩德,如今我重立宗门、抽身而去,便是薄情寡义、不知感恩。”金允执目光沉沉落在提出这个观点的为首之人脸上,出声时眉峰微挑,带着几分讥诮,“——可诸位可否公允自问一句?”

琅州家主楚渊莫名冒出一颗冷汗。

金允执道:“当年我宗门覆灭,余身孤悬,天下宗门蜂拥而至,层层角逐争抢——所求为何?”

他把关系着挽澜岗的每一个人都看过一遍,“世人皆知,云溪山灭门遗孤,身负绝脉古法、宗门传承、旧部机缘。谁先得我,谁便握有最大裨益。挽澜岗当年之所以疾驰先至,抢下收容之权,从来不是出于恻隐慈悲,而是逐利而来,是权衡利弊后的择优下注。”

“你们今日口中的‘好生供养、未曾苛待、保我功法不断’,从来不是无私恩德,是你们争夺筹码时本该付出的成本。挽澜岗养我数年,并非悯我孤苦,而是赌我来日可再起、可回馈、可依附、可以成为挽澜岗囊中之物、门下利刃。”

金允执越说,声调就越低:“……挽澜岗当初可有说过要求回报?允我修习本门功法,如此本分之事还得夸一声仁厚宽和才对?”

“彼时我血脉、心法、旧部残势尽在你们眼底,留我传承不断,只不过是为保全我身上所有可利用之价值,是为保住你们这场下注不会落空。若当年挽澜岗当真无私施恩,如今便该是不图我的回报、不谋今日红利。”

看着楚渊抬袖抹了一下额角,金允执的声音放缓,“可事实全然相反。”

“从一开始,这场收容便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挽澜岗付我数年安身之地,保我一脉残传,同时稳拿名声、占尽道义,手握云溪山遗孤这枚最大筹码,坐看天下瞩目。这笔买卖挽澜岗当年心甘情愿,争先抢夺,这是你们自己选的。”

镜观复悄然入殿,将此情形尽收眼底。

“如今我忍辱蛰伏,不易重立山门,何曾亏欠挽澜岗分毫?我身为云溪山门人——谈不上叛离挽澜岗,也并未带走挽澜岗半分物件、更未曾恶意污蔑挽澜岗丝毫名声。”

金允执逼近陆承寰,贴近一步,陆承寰就梗着脖子后退了一步。

金允执目光平平,神色淡淡:“我想结束这场勾心斗角的局面,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挽澜岗押注成功,绝对一声不吭坐收万世红利,押注未成,便像现下这样大呼委屈、控诉我抽身无情。”

四周窃窃私语更甚。

金允执与诸位讨公道:“天下焉有此理?”

孟绍和搁在身前的手攥拳,憋出一句道:“强词夺理!”

云溪山奉宣宁三州也不坐以待毙,纷纷站起来附和:“诸位心中自有一杆秤,当年之事,未曾争得我们宗主抚养之权的宗门、世家,哪一个不是捶胸顿足?如今谁敢站出来说当初自己不是私心用甚、不是觊觎云溪山累世簪笏的深厚根基!”

挽澜岗三州哑口无言,金允执这才接话:“我不曾负挽澜岗养育安顿之义,挽澜岗亦不必自诩恩深义重。昔年挽澜岗为利抢我,今日我功成归宗。两清而已,何怨之有?”

周遭议论方才就没停下过,现在被质问当年争夺抚养之权时倒是鸦雀无声了。

挽澜岗三州家主面面相觑,依次落座,不再言语。

陆承寰转头看那群人当了缩头乌龟,差点没气晕,“金允执,你何必咄咄逼人?我们挽澜岗养了你那么多年,到头来就落了一个小人的名声?当真是养了个白眼儿狼啊!?”

金允执慢条斯理道:“……说顶天了,如今陆大公子斤斤计较还是在于挽澜岗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姑且没说自十四岁左右起就为着挽澜岗的大小事宜跑腿办事,有时昧着良心至夜不能寐,为着这事儿赵宗主去挽澜岗寻庆州之宝那晚还与我大动干戈,险些一抹脖子再不见天日……就当我这些付出都是喂了狗。若陆大公子心中还是不满,大可以也送个孩子来,让我养一养。我记得……陆家最小的老幺,陆檐,也正好八岁?”

陆承寰一噎,意识到再谈下去很有可能掉进什么陷阱里,现在这个情形对挽澜岗来说已经很差,他不敢再说话。

殿门处传来两声鼓掌,镜观复迈着八方步走进来,笑声浑厚:“——是我来晚了,原先还怕各位贵宾等候多时,扫了兴致,没想到金宗主和陆大公子如此贴心,竟然在此帮我热络气氛,万分感谢啊。”

赵砚明:有些事情,倒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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