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界长，下界位面有人冲破恒面打上来了。”

系统立于大殿中央，神色淡然，未见半分焦灼。一双湖蓝色的宝石眼睛静静地仰望高处那枚定海神针，仿若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世界，都掀不起任何波浪。

事实也确是如此。

高台之上的男人慵懒地坐着，一侧肢体放于扶手支撑脑袋，淡然地注视着一切。

他浅笑盈盈，却在无形中让人心神一颤。抬手间，一切残垣断壁悉数归位，仿若刚刚的一切都是浮生一梦，从未存在过。

大殿寂静，唯闻跫然之声在梁柱间回荡。脚步由远及近，看门系统识趣地退下。

“为什么找我？”低沉的嗓音在空旷无比的大殿内环绕。

另一个声音徐徐道来：“荒诞之人太多。二人归隐山林，悬壶济世，可。寄情山水，共赴白头，不可。”

屹立于殿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原本如雪的白衣此刻脏污不堪，有血、有泥，甚至还混杂一些粉白色物体。

红白混杂，是……

“脑浆？”高台上的人捧腹大笑，脑袋一颤一颤，却盖不住那张俊朗冷冽的面庞，“疯在下界发够了，到了上界，就该清醒了。”

男人微抬指尖，一缕红线自那满身脏污之人眉间流出。刹那间，阴鸷的眼神逐渐清明，身上污秽也尽数褪去，只余一位清隽俊逸的娇子。

“这样舒服多了嘛。陌上人如玉，多好。”

“……”

“不说话？所以，你又凭什么认为我和他们不一样呢？”

低处的白衣男子不发一言，一双凤眼执拗而坚定，即使是仰视也不输半分。

良久过后，一声嗤笑在大殿四周徘徊，空灵悦耳，比起雀跃，更像是自嘲。

“你赢了。”

——

“宙枢界位面系统929号试验完毕——”

机械电子音于实验室内的一隅缓缓响起，立于008身前的巨大培养舱内的，是他的新同事，也是宙枢界新一名位面系统。

伴随着舱门的彻底开启，929缓缓睁开双眼，男人湖蓝色的双眸在灯光照映下愈发璀璨。

只是一瞬，培养舱与929彻底断开连接，如瀑的长发当即疯长，大有淹没整个实验室的架势。008随手一挥，像是已经经历无数次那样，将一管注射液精准无误地投入了929的眉心。

929有意识后看到的第一眼，便是一个被头发包裹全身只剩一双眼的……史莱姆？

008看清929看智障一般的眼神，头顶的火焰几乎要把头发烧焦，然而只是幻想。他气急败坏地把裹在身上的头发悉数扯下，再一抬眼，落进929恍然大悟的目光中，好似在说：“原来这是个人啊。”

929从舱内缓步走出，跨过一地长发来到008身前。

008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剪子，一眨眼的工夫，929原本拖地的长发，瞬时间成了齐腰。他满意地点点头，道：“这才像样了点嘛。”

929似懂非懂地摸了摸自己少了重量的脑袋，随即便是一个灿若朝阳的笑容，那双眼睛亮亮的，无声中与记忆某个模样重合。

008一愣，但很快就调整好，恢复他那高深莫测的模样。

“你是新生系统，照例都是要去界长那里报到的，他现在正于月白园休息，我带你过去找他，顺便路上，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身份和任务。”

929点点头，答了声“好”。

008看他一眼，一边徐徐前行，一边慢条斯理地道：“宇宙浩瀚无边，被银河割裂，世界开始多样化，从而便生出了位面。”

“位面是什么？”929面露疑惑。

“位面，核心是独立的、有自身法则的平行世界。你可以将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看作主体，而位面便是类似这个主体，却又与之完全不一样的平行时空。”

“位面有限量吗？”

“没有。”

看着对方讲话，929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似曾相识。仿佛自己曾经也身处在万千纷扰中的一处，曾置身虚无，亦置身人潮。处于某个位面，像这般听人言语。

“喂！我后面要说得很重要，给我仔细听！”见人发愣，008有些不满，自己也不像那些教育系统一样催眠吧，为啥还能发神？

“啊！不好意思。”929连忙道歉。

“万物皆有制衡，世界的法则便是——有得必有失。所以，每一个位面内必然会出现几个悲剧，承担位面的副作用。”

929蹙眉：“那岂不是……无妄之灾？”

“对。”008肯定了他的见解，“就是无妄之灾，我们称之为祟种。祟种担起位面的制衡，不入轮回，死后也不得安息，灵魂化为齑粉，分散成上亿块散落各处。通俗点说，倒大霉。”

“凭什么？”

008轻笑一声，看向929的目光都多了几丝欣慰。他轻叹道：“是啊，凭什么。”

929愤愤不平，眼神里全是新生的坚毅，“肯定有办法能改变的吧？”

“有，这也正是我们的任务。我们宙枢界是世界的一个bag，作为系统可以穿梭各个位面。而位面中的人死后，也是归我们宙枢界管，但负责的是往生系统。”

“宙枢界长，是力量的象征。没人知道他的来处，我们也不敢妄自谈论，你只要知道我们的界长是个很好的人，这就够了。”

929作为新生系统，本身对于要见宙枢界最高统治者心里是犯怵的，008的话就像是定心丸，稍许安定了狂跳的心脏。

两人继续谈论着关于宙枢界的事情，路上时不时遇到几个系统，无一例外，面对008时全都毕恭毕敬。

又一个系统专门大老远跑过来打招呼后，929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他们怎么都对你这么尊敬？”

008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负手而立：“宙枢界的最高统治者是界长，但所有位面系统的最高统治者，是我啊。”

“啊！？”

929眼里的震惊丝毫做不得假，008倒是对他的反应还挺满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了。”

008解释：“也是我的问题，之前忘记跟你说了。”

“宙枢界的系统分为八大类，其统治者分别便是前八个系统。除开我们，还有看门、教育、医疗、秩序、往生、考核、实验，七大系统。”

“前五者顾名思义，而后面两者——实验系统便是实验室里那些人。像我之前说的，下界的人死后都会来到宙枢界，归往生系统管，但你有没有想过，系统如何诞生？”

“从下界人里找？”

“没错。考核系统的职责就是为系统分类，实验系统便是负责把人变为系统。”

那这就说得通了，之前异样的感觉都得到了解释。

929长呼口气，心中一朵谜团终于清亮：“所以我之前也是下界的人，但我为什么不记得了？”

008停顿两秒，道：“转变过程中都会洗刷记忆，这是必经的过程，也是新的开始。”

929点了点头，对此他也是不排斥的，或是能说认同。

“好了，我们到了。”

谈话间，两人早已不知不觉走到目的地。

白蓝色的花海蔓延至无边尽头。漫天夜空却不止繁星，还有极光环绕，银河拱桥，月上华晕同现，各种奇幻景象汇聚同一片黑夜。繁杂又不凌乱，聚积却更加美轮美奂。

“进来吧。”

明明一眼瞧不见人，空灵的声音却如在耳侧。

008伸手推向929，使他一个踉跄向前。等他站稳回头却猛然惊觉来时的路早已不见，代替的是另一片无垠花海。

“直走，我在极月湖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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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系统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