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刚刚还是10%，一下子涨了40%是什么鬼？中彩票了？

来不及震惊高兴太久，929感觉到一只颤抖着的手轻柔地、小心翼翼地附上他的头。这双手小巧、皮肉松垮，显然不是辞萃的。

929抬头，他这次借着月光看清了。看清了那双通红的眼，看清了悲喜交杂的年迈面庞，看清了发着抖欲言又止的嘴唇。

一股悬空感陡然袭来，他被辞萃举起来了，像是一场交接仪式，树婆婆小心接过，眷恋地看着，仿佛看一眼少一眼般珍惜。

929愣愣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与之对视，他待在这个怀抱里也很眷恋。很温暖、很舒服，像是鸟儿回到巢穴那般的归属感。

一阵晚风恰时刮来，929被吹的清醒，一个激灵就让树婆婆瞬间警铃大作，快速抱着他回到屋内。

辞萃依旧跟在身后，进屋点亮根根蜡烛。原本漆黑的房屋一瞬通明，暖黄灯光照在所有人脸上。

树婆婆迅速拿袖子擦了把脸，转头又继续看着929，似有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929余光察觉辞萃想走，下意识想要拦人，翅膀不停扑腾却又不能言语。

最终还是树婆婆察觉意图，开口留住了人：“小辞啊，外面那么冷，屋里暖和就别出去了。”她嗓子有些干哑，说完还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辞萃应的很痛快，改了个步子顺势在桌边坐下。

良久，树婆婆像是终于看够了，柔声问道：“阿洲啊，你这么久怎么都不回来看看阿婆呢？阿婆好想好想你啊。”

929快速眨巴两下眼睛，想表达自己也想阿婆，可显然树婆婆没能理解这层意思，还在不停询问，仿若不得到一个答案不罢休。

“阿洲啊，你怎么不理阿婆啊？阿婆做错什么惹阿洲不开心了吗？”

929再次快速眨眼。

没有。没有生气！

怎么不懂呢？

929欲哭无泪，当即换了种思路，歪头对着辞萃不停眨眼想要寻求帮助。辞萃和他对视一眼，接收信号，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你点头是什么鬼？

929现在恨不得就这么死在这里。

“言洲，你怎么不说话？树婆婆很想你。”辞萃突然道。

929有这么一瞬觉得辞萃是在故意整他，但下一秒他便立刻读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他缓缓张开嘴，试探着开口：“阿婆……”

果然，树婆婆没有察觉丝毫不对，她没有意识到一只鸡开口说话是不对劲的，或者说在她眼里她怀中的根本就不是一只鸡。

929开口的瞬间，树婆婆再也来不及顾及任何形象，泪水扑簌落下。

像什么呢？不是断线的珍珠，而是流淌的小溪。

一整晚，树婆婆真的就把929当成了言洲。先是关心吃穿用度，后又关心人际交往，问他过的好不好，问他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929耐心听着，一句一句回答。恍惚间，他都差点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言洲，把树婆婆当成了自己的阿婆。

也许这也是系统的天赋技能——入戏快。

或许等他完成任务，还能去其他位面混个奥斯卡影帝当当。

祖孙俩聊了多久，辞萃就坐在一旁听了多久。他能听出，两人之间的交谈基本上都是真情流露。

只因他听到929在谈及某件事时无意间抱怨了一句，说自己有个很气人的反骨搭档，应当就是他无疑了。

929抱怨完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眼神虚瞟。

辞萃则状似无事发生，浅抿茶水。直到929松了口气收回视线，他才用余光回看过去。

一夜无眠，缕缕金黄晨光穿过木窗那刻，进度条再次动了——

【总部提示：主线任务进度55%】

929盯着进度条不禁疑惑。

长了5%？就因为彻夜长谈？

929是系统不用睡觉，辞萃的话就更不用说了，但他面前的这位小老太可不行。

最后树婆婆还是在929的半推半就下躺下了。929就是哄小孩般轻拍小老太的手，小老太也真就像个老小孩，拉着929的小爪子不撒。

树婆婆满眼希冀的看着929，问：“你不会走的对吧？我睡醒你还在对吗？”

929原本哄孩子的心境被打的一塌糊涂，现在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承诺——他在，不会走的，一定在。

可任务完成后呢？这个小老太怎么办呢？

929心里五味杂陈，想开口，喉咙又像是堵了一坨棉花。

“他在，不会走。您放心睡吧，我帮您看住他。”辞萃替他回答道。

树婆婆看向辞萃，满眼感激，乖巧地拉着929的小爪子合上眼。

929等到人彻底睡熟才慢慢抽出爪子。他跟着辞萃走出房门变回人身，拉伸肩颈，发出几声“咔嚓”的声响。

他把任务进度涨了的事情告诉辞萃，辞萃看着倒是没多惊讶，毕竟昨晚树婆婆那个反应，任务进度不涨也说不过去。

回房路上，929想着等他们任务完成走之后的事不免愧疚：“辞萃……你说我们之后走了，树婆婆怎么办？”

辞萃闻言停下脚步看向929，929也随之停下。也许是因为心里烦闷，手里小动作不停，一直拉着发带在手指上绕圈。

辞萃上手，轻柔地把他缠在手指上的发带解开，道：“最近多陪陪她吧。”

929深吸口气“嗯”了声。

之后几天，929白天和辞萃一起出门帮树婆婆买菜砍柴，晚上继续和树婆婆促膝长谈。

他们聊了很多。聊择偶、聊下棋、聊那片楠林，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天全部聊完一样。辞萃一如既往，不插话，就在一旁静静的听。

昼夜颠倒的生活对于老年人来说是很不好的，929有提出过意见，只是小老太说睡不着，有次直接熬了一天一夜，故而只能继续任由着她了。

这样的生活偶尔会让929忘记自己系统的身份，他好像是身为人在感受这个世界，但每早上升5%的任务进度条都在把他拉回现实。

这个进度条就像是被人调试好的倒计时，每天都会涨5%，每天都离离开越来越近。

第十天清晨，美好幻境的终章。

树婆婆依旧紧紧拉着929的小爪子，她看样子一如往常，但929却知道即将到来的离别。

第一道晨曦洒下，像是告捷，又像是安慰。

树婆婆躺在床上和929平静对视，他们这次牵了很久的手，不知是谁不想放开。

【总部提示：主线任务进度100%】

【总部提示：恭喜系统929与其宿主辞萃完成主线任务——夙愿得偿，尘埃落定。特此奖励3000积分，已发放账户，请注意查收。】

树婆婆看着929，满目慈爱。渐渐地，她像是有些困了。

929又像是哄小孩一样轻拍她的手，小老太也如往常紧紧拉着小爪子不撒。

树婆婆最后看向辞萃，满眼感激，乖巧地拉着929的小爪子合上眼。

929还是等了半个时辰才慢慢抽出爪子跟辞萃一起出房门。

他拿起发间的蓝白发带，回头不舍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中。

“你挡我眼睛干嘛？”

辞萃没解释，指了指他指尖的发带。

哦对，宿主要和系统一起才能穿梭位面，可他现在从辞萃脑内世界里出来了。

“那我回……”

929话还未说完，自己的另一只手就被人拉住、包裹。很温暖。

“走吧，牵着也算是一起。”

是安慰吗？

929脑中猛地爆发出这个念头。

他对着辞萃微微一笑，回握过去，另一只手催动发带。

“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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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