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赵曼菲一声惨叫。李昀从后面冒了出来，一脚把赵曼菲踹开，顺便挥开制住易梦的手。

随着众人的惊呼，赵曼菲也从周莉君的搀扶下缓缓爬了起来，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两人，不甘的表情似乎立马又要冲上来。

“你打她一下试试？”李昀把易梦挡在身后，冷冷盯着赵曼菲。

神经麻木的易梦已经听不清他们在对骂什么，好像赵曼菲又被推倒摔在地上，她在哭，易梦觉得大脑开始刺痛，眼前一阵反白，逆着光线，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杨钟离。

教室里几个男生见赵曼菲被欺负哭了，纷纷要求将矛头指向李昀：“打女人你还是不是男人？”

“赶紧给人道歉。”

“你没事能不能别发疯？”

李昀把伸到他面前的手一把拍开，不以为然道：“她活该。”

本想着要英雄救美出把风头的男生面子被损，气的瞬间挥起了拳头朝李昀砸去，其他几人见状也速速一人一拳一脚围殴了上去，一场争吵很快变成了教室斗殴。女生们纷纷尖叫着躲开，易梦便喊李昀名字便上前拉人，却不知被谁的手狠狠推了一把，砸到窗户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易梦被推攘到一边，扶着桌子才没摔倒。

“你们干什么呢！”

门口传来一声厉喝，杨钟离把书包一扔，五步并三步的跑了过来，边分开几人边大喊，“已经有人去喊班主任了，你们再不停手等着开除吗！”

听到此话，几人才停了手。李昀头上破了点皮，嘴角也出了点血，退坐到后面的位置上喘着粗气。其他几个男生虽然是群殴，但也因为实战经验不足，吃了不少苦头，反正身上淤青也少不了。

杨钟离瞪了几人一眼，叹了口气径直走向窗边去安抚易梦，“你没事吧？”

出乎他意料的是，平日里温柔的女孩一反常态的甩开了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悲伤。

“滚。”

杨钟离一脸震愕，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无力，哪怕她伸出手，自己也拉不起来她的感觉。他看了看四周，也很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尚未等到他问出口，匆匆赶来的老班就已经杀到，一声令下，相关人员全部办公室报道。

“易梦......”

女孩经过时他轻轻唤了一声，只换来了她的不屑一瞥。

雾气笼罩校园，深秋的太阳还未光顾上这些祖国未来的栋梁。早自习的朗朗读书中，335班的声音格外弱了许多，原本应当坐满的位置，空了十几个，显得一丝凄凉。

杨钟离捧着英语资料，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心绪不宁望着后面那两个空着的位置，他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宛如一把冰刀，猛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一时的口不择言，酿成了大祸。

办公室内，平时文明班级的常客335班，此时正有一个算一个的把教师过道给排满了。

班主任王卢，脸色铁青，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就端坐在那里，也不开口，眼神暗沉地扫过众人。

作为此次此次事件中唯二两个女生，易梦低着头委屈的盯着脚尖，可以说她从上高中第一天就没有进过办公室，她既不是班委又不是个身上带事的，是平时老师眼里实打实的乖学生。

结果没想到第一次进来就是因为打架这种事，丢死人了。

这时手上突然传来了一点温热，李昀轻轻用手背蹭了蹭她，与易梦的紧张不同，办公室常客的他很是轻松自得。

男生侧着头，浅浅对她笑了笑，像是安慰她，但明显易梦更紧张了。

“一大清早就在教室里干起来了，李昀你可以啊，战场改内战了？走哪打哪？”班主任脸色愠怒，一开口就拿李昀做了靶子。好像有前科的人，被怀疑是理所当然的。

李昀也不愧是常客，脸皮早已练出来了，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半点慌张，脸上甚至还一丝嬉笑道：“老班你别一开口就把枪子往我身上打啊，事情缘由，来龙去脉问都不问？说不定我这次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呢。”

英雄救美......

易梦的脸不自觉红了一下。

班主任冷哼了一声，“回回就你最喜欢耍嘴皮子。”讥诮归讥诮，几秒过后，还是板正了脸问起了事情缘由。

易梦脸皮子薄，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明白赵曼菲先在黑板上骂她，又造谣她跟李昀的事。至于赵曼菲更是闭了嘴，说出来对她更没好处。

其余几个男生相互对视了几眼，一口咬定自己就是看见李昀打赵曼菲自己才上前帮忙的，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记得，不清楚，不知道。

最后还是李昀掏了掏耳朵，向前一步挨着桌边从他进教室看到的情况仔仔细细讲了清楚，至于易梦和赵曼菲又是怎么干起来的，他也不清楚，不知道，不晓得。反正一句话，他没错。

事情清楚了一半，王卢也发觉了两个女生之间的支支吾吾，把几个男生口头教育一番，又勒令操场跑十圈外加负责下午卫生，便把几人放了出去。

而现在，办公室里就剩下了易梦和赵曼菲两个女生。

王卢拿起保温杯呷了一口茶，语调缓慢了许多：“我晓得，刚刚人多开不了口，现在就剩你们两个了，说说吧，你们两个到底什么问题？哪个先动的手？”

想着刚刚李昀那淡定自若的劲，易梦也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是我动的手，但我觉得我没有错，是赵曼菲，我一早过来就看见黑板上写着易梦——劳改犯之女。她还当着全班的面造谣我和李昀谈恋爱，顺便还辱骂李昀没有父母。”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敢说你爸没有坐过牢，他李昀就是没有爹妈！”见易梦先发制人，赵曼菲也忍不住反驳道。

“够了！”王卢的表情突然变得阴沉，几乎是骂着对赵曼菲说：“人家父亲以前做过关你什么事？李昀父母又关你什么事，不传恶言，不伤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读那么多年书就没一个老师教过你？”见赵曼菲低着头不再说话，王卢转变了方向开始训起了易梦：“都是同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打人？平时看起来也是温吞吞的女生，怎么也尽学些坏的，暴力能够解决什么问题？”

一通训斥后，罚了两个承包今天的卫生，又在老师的光辉下强行让两人握手言和，从伸手握手不过短短3秒，但对于各打了50大板心里皆不服气的两人来说，无疑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赵曼菲眼睛死死盯着易梦，嘴里说着对不起，手里的力道却是格外的大，她的不满与不甘全部现在了上面。易梦在感受到痛的那一瞬间也发了力气予与还之，制造痛苦的人还高高在上用鄙夷的目光灼人，受了欺负的人凭什么要舔着脸上去讨好，这样跟以前求和的晚清也没什么区别。

从办公室出来，周莉君早已在门外守着，见赵曼菲出来就赶紧上去一阵安慰。易梦懒得听她们的叽叽喳喳，正好早自习已经下了，她慢悠悠走到围栏边，今日难得出了太阳，风也不再凌冽变得温柔起来，抬眼望去，正对面便是一中的操场。被罚跑步的几个男生已经跑完了最后一圈，纷纷走去买水喝，只有李昀挠着头走回了教室。

他从来不会在外面花一分多余的钱。

第一节课开始前的五分钟，两个人坐回到了位子上，李昀侧着头看着易梦，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想说什么？”见他腼腆的像个小女孩，易梦直白的问道。

“那个......”李昀挠了挠下巴，又挠了挠头说道：“你不要因为被训而感到难过，我虽然不知道前面怎么了，但你不像是会主动惹事的人。打架没有什么的，我经常打......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错，那么你因为这样去打人也没有错，别人欺负你，你肯定要还手的，所以别闷闷不乐的。”

这还是他们做同桌以来，李昀头一次和她讲那么多话，语无伦次伴随着断断续续，明明自己是惹事的源头，倒像是他连累她一般的语气。

易梦点了点头，心不在焉的应着，不管他说得如何？她的精力实在是无力认真地和李昀交流。目光注视着前面高瘦的背影，刚刚进教室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自己一眼，是心虚还是愧疚？

此时，杨钟离似乎也感受到了背后如刀般的眼神，他挣扎着往后看了一眼，女孩的控诉的眼神比冰要冷，比刀还要利，只一眼他便赶紧回头，不再敢看。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老子的道德经，高中紧凑的学习不仅仅折磨十几岁学生的神经，上了年纪的老师一个个也憔悴损早早用起了小蜜蜂，唯独这个语文老师，快50的年龄仍然能保持高水准穿透力的嗓音，大谈四方：“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生而弗有，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天下的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丑的观念也就出来了；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恶的观念也就产生了。“有”和“无”互相对立而产生，困难和容易互相矛盾而促成，长和短互相比较才形成，高和下互相对照才有分别，音和声由于对立才显得和谐动听，前和后彼此排列才有顺序，这是永远如此的。

因此，有道的人用“无为”的法则来对待世事，用“不言”的方式施行教化；让万物兴起而不加倡导，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已有；抚育万物但不自恃己能，立下了功勋而不自我夸耀。正因为他不居功，所以他的功绩就不会失去。”讲到这里，语文老师战略性喝了一口水，咂了一声说道：“有没有同学能解释一下，老子通过这段话想表达的是什么含义？”

早晨第一节，发呆的发呆，打瞌睡的打瞌睡，还有好些因为早上那件事心不在焉的，2分钟过去，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