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屋出来后,两个人沿街慢慢走着,周围是小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声和家长们的说话声。
“以后可以带小妍来这边玩。”
“嗯,她应该会挺喜欢的。”
“小孩子不都喜欢这样的地方吗?”
裴越将俞知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拽出来牵住,塞进自己兜里。
俞知任由他把玩式的动作,忽的想起来什么,转头看他,审问犯人似的问:
“我问你,你到底怕不怕黑?”
裴越听见着这话,表情瘫了片刻,半天没吭声。
“嗯?问你话呢?”
俞知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裴越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又合上,重复几次后,他才吐出声来:
“我不怕黑。”
“哦?那之前在宿舍怎么说怕黑?”
“看不出来?”
裴越反客为主。
“……”
“为了追你,就你一根大木头,我要再不主动点,咱俩这辈子都没可能。”
“你骗人就骗人,还把理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俞知小声吐槽道。
“是是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人,下回直接告诉你行了吧。”
俞知将手从裴越兜里抽出来,兀自加快了脚步,不在理会身后裴越的调笑。
游乐场的外面就是一整条小吃街,各种吃食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裴越和俞知就从头开始逛,遇到喜欢的就停下来买点尝尝。
周末的小吃街人很多,两名少年就随着人流缓慢移动着。
某一刻,裴越觉得这一切很虚无缥缈,他独自一人陷落其中,伸手去抓,满手空寂。
下一秒,俞知拉住了他的手,兴奋道:
“裴越裴越!你看那边,好热闹,我们也去看看吧!”
俞知的眼睛是很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上挑,眼型狭长深邃,明明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渣男眼,可裴越却在那双眼睛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东西模糊不清,复杂至极,裴越定义不了它,只知道它代表着某种联系,他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代替了原本手中的空寂。
“好。”
裴越轻声答应下来。
俞知口中很热闹的地方是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跳街舞,裴越和俞知都对街舞不太感兴趣,看了会就走了。
等逛完一整条小吃街,两人手上各提着两三个塑料袋,随便找了个小摊位坐下,开始解决在路上没吃完的小吃。
俞知只吃了一点就饱了,把塑料袋往裴越那边一推,留下一句:“你先吃着,我去买两杯奶茶。”就跑了。
裴越看着俞知飞快溜走的身影,无奈又宠溺的笑了笑,认命地拿起一串烤面筋往嘴里送。
不多时,俞知便提着两杯奶茶回来了。
冬日的暖阳晖光洋洋洒洒地铺在俞知身上,让他乌黑的发丝和眼珠也染上几分金黄,透着金灿灿的柔光。
见裴越嘴里的是桌上最后一串烤年糕时,俞知放心地坐下来,吸溜了一口奶茶,讲课另外一杯奶茶递给裴越,嘴里嚼着椰果,口齿不清地夸道:
“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喝。”
裴越接过奶茶尝了口,确实还可以,把最后一块年糕解决完,起身收拾垃圾,俞知也跟着起身帮忙,被裴越按住。
“我来就行,你在这坐着看好奶茶。”
“哦,好。”
裴越扔完垃圾回来就看见俞知呆呆地坐在马扎上,机械地吸着奶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近敲了下俞知的脑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唔,没什么。”
“走了,接下来想去哪玩?”
“嗯——裴越。”
“嗯?”
裴越牵住俞知的手往外走。
“我们去打耳洞吧。”
“嗯?打耳洞?”
“对。”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
“我刚才在奶茶店看到的,我们也去打一对吧。”
“不怕疼?而且打耳洞会出血的,要是出问题了怎么办?”
“我不怕疼,止血的话——你看这个是什么?”
俞知不紧不慢地回着裴越的问题,将手头上的奶茶塞给裴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管药膏。
裴越看见药膏挑了挑了眉。
“怎么随身带着?”
“自从拿到了之后我就一直带着,我怕再出现意外的情况,有这个的话能去打耳洞了吗?”
“可以。”
裴越见他这么坚持,准备也齐全,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想到周围就有一家纹身店,便带着俞知往那边走。
这个纹身店是之前裴越陪宋齐铭来的,那会的宋齐铭正处于叛逆期最厉害的时候,身边一群狐朋狗友,个个都带钉子。
为了合群,他便拉着裴越来打耳洞,后来怎么着裴越不太清楚,好像是被齐晓娴发现了,然后宋齐铭就就被迫跟那帮所谓的“兄弟们”断了,连带着耳朵上的耳钉也不见了。
一条寂静的小街上有一间风格很个性的小店,门头上只有两个字,风华,就是裴越口中的纹身店。
店门打开,里面的暖流瞬间就向俞知冲击过来。
“好暖和!”
“哈,外面确实挺冷的,两位小帅哥,想做点什么?”
纹身店这会没人,说话的人就坐在吧台后面追剧,应该就是店主。
这人是个女生,很年轻,二十岁上下的样子,一头挑染的红色长卷发显得她整个人放荡不羁,十分有个性。
她的长相很有冲击力,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娇俏可人,眉骨处的小钉子给她平添了几分野性。
她看见有人进来,只抬头瞅了一眼,而就是这一眼,却让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抬头再看,嘶——后面个高点的男生……咋这么眼熟呢?
“诶?你……裴越?”
认了半天,沈妤才认出裴越。
“这才过了几年,小沈总就不认识我了?”
裴越一边帮俞知解下围巾,一边毫不留情地攻击着好友的记忆力。
沈妤:“……”
这话真是太文明了,文明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她看了眼裴越身旁的俞知,忽然福至心灵,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哎呀,咱们说话还需要那么文明吗?以前不都是以本人为中心,亲戚为半径,全方位无死角句句到肉吗?
怎么着?现在上了高中到变乖了?不像你啊小越越!”
裴越:“……”
“你说的那是以前的你吧,我并不记得我以前很爱说脏话,还有,小沈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俞知,伯俞泣杖的俞,见微知著的知……”
“等等!等等!等一下!”
沈妤打断裴越继续施法。
“哪个‘俞’?哪个‘知’?”
裴越:“这都不知道,小沈总怕不是——嘶——”
俞知及时止住裴越的话头,解释道:
“榆树的榆去掉木字旁的俞,知识的知,你好!我叫俞知。”
“你好!我叫沈妤,三点水的沈,妤是女字旁加上一个给予的予,是裴越的朋友,也算他半个姐姐吧,你可以叫我小妤姐。”
“我谈恋爱的事情你是北京那帮人里第一个知道的,今天我们俩打耳洞的费用就当是见面礼了,不过分吧。”
沈妤发现裴越这人真是拥有一句话就气死人的能力,但碍于还有俞知这个弟媳在场,她不好发火,怕给面前看着就很温柔的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行,怎么不行?那我提前祝你俩长长久久啊!”
“好啊,小妤姐,那可真是太谢谢了。”
裴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妤,着重加重了对沈妤的称呼。
俞知有点怕这两个人在这么下去会打起来,挽上裴越的胳膊笑着说:
“小妤姐,我们去打耳洞吧。”
“好啊,来,小俞,姐姐给你消毒。”
俞知拉着裴越跟在沈妤身后,走进了店内的工作室。
工作室走的是复古朋克风,天花板上一顶顶暖黄色的吊灯和整个房间的风格相得益彰。
沈妤来到一排玻璃展台后,拉过一旁的暖光灯,朝俞知招了招手。
“先来挑个耳钉的款式吧,就当我送你俩的礼物。”
俞知闻言又拉着裴越去到沈妤那边。
“谢谢小妤姐!”
沈妤讲玻璃柜上的大多数款式都拿了出来,摆到了展台上面,微笑地看着俞知。
“别笑了,都笑出来褶子了。”
裴越的嘴依旧稳定发挥。
“你,单独收费,十倍的价钱,给钱,五百块。”
沈妤右手食指指着裴越,面无表情道。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俞知再次出声:
“你们看这对怎么样?”
俞知手里拿着的是一对月亮型的银质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挺好看的。”
“一般。”
裴越和沈妤几乎同时开口。
裴越眯了眯眼,语气不是很好:
“怎么一般了?”
“因为我这还有一对更好看的。”
沈妤的脚蹬了下地面,将老板椅滑倒了另一边的吧台上,拉开抽屉找了找,拿出来一对包装精美的耳钉。
“看看,这对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那对好看很多?”
沈妤将耳钉摆在展台上,扬了扬下巴,示意裴越和俞知看她刚拿来的这对。
裴越没有很在意沈妤的话,不走心的瞟了一眼,而后又看了一眼,最后彻底被吸引起了注意。
两只耳钉被规整地摆在透明的玻璃盒子里,不染尘埃,说是晶莹剔透都不为过。
沈妤拿来的这对耳钉也是银质的,造型是小鱼,灵活宛转,活灵活现,落在干净的玻璃盒里就像真的在水中游着一样,让裴越不由得想起了一段曾经背过的文言文。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这怎么不算是也在描写鱼的灵动呢?
但最吸引人的是耳钉上两颗不同颜色的小钻,设计师用料十分大胆,别出心裁地用猫眼石当了鱼的眼睛,还是不同颜色的猫眼石,一颗鸦青色的,一颗淡金琥珀色的。
“怎么样?好看吧?这对可是我前两天刚到货的,平时都是放在抽屉里不给外人看的,刚才正好看见你俩的眼睛,立马就想起来它了,太搭了!简直就是为你俩量身定做的一样!”
沈妤单手支着下巴,由衷地感叹道。
“好看,连带着刚才那对月亮的一起包起来,多少钱?”
裴越掏出手机准备支付。
“这对可不便宜,光是这两颗钻就得五位数,更别提它还是出自国际某知名设计师之手,之前还登上过时尚杂志呢!”
“给个数就行,多少钱?”
“你姐姐我呢也不缺钱,这对耳钉就当是买我弟媳高兴了,不收你钱了。”
“行,你说的,别到时候在拿这个要挟我替你办事。”
“诶——你这样说就不好了,我是那样的人吗?”
“呵。”
“走了走了,去给你们打耳洞。”
沈妤说着就来到了工作室另一边,准备着消毒的器材。
消完毒,裴越率先躺在了专门的小沙发上。他打的是左耳,“咔哒——”清脆的一下,一只黑色眼睛的小鱼就被钉进了裴越薄薄的耳垂处。
“嘶——疼不疼?”
俞知紧张地问。
“不疼,没什么感觉。”
裴越接过俞知递来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耳朵上的小鱼,挑了挑眉,难得夸道:
“你技术还挺好的。”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裴越心情很好,没有反驳她这句把自己夸到了天上去的话。
俞知打的则是右耳,耳垂已经被冰敷过了,还涂上了止血的药膏。
沈妤对待俞知明显要比裴越认真,但她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啧啧,小俞,你比裴越小吧,看着年纪就不大。”
“嗯,我比他小两岁,初中的时候跳过一级。”
“哦,这样啊,那你成绩很好啊,还长这么好看,跟裴越这小子处对象可惜了,姐姐认识好多帅哥,长得帅脾气还好,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沈妤用棉签轻轻拭去俞知耳垂上多余的药膏,只留下薄薄的一层,同时将器材对准之前做好标记的地方,比划着准备动手。
“啊?不用了吧,小妤姐,我和裴越感情挺好的——”
俞知的语调在针头刺穿皮肉时变了形,耳垂处也不出所料开始往外冒血珠。
沈妤没精力接他的话,拿无菌纸吸干净血珠,又挤了药膏上去,紧接着用镊子夹住一块冰块轻轻的贴着俞知耳根处的血管,时不时挪动几下位置,让血止的更快。
过了一会,沈妤撤掉了冰块,取了支棉签小心擦掉了药膏,观察了会,见没有血再冒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双脚蹬着工作位上的横梁将自己踹出去老远。
“还疼吗?”
“有一点点余痛,不过不严重。”
俞知拿过放在一旁的镜子对着看了看,又去问裴越:
“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
“但是……我晚上要回家,如果被我妈妈看见了怎么办?”
“你就说是我硬要拉着你去打的。”
“真的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没事,你这样说就行。”
“……好吧。”
“两位,别腻歪了OK?我的店要打烊了。”
身后沈妤懒洋洋的声调响起,催着他们出去,
裴越略挑了下眉,反其道而行之,低头在俞知额上落下一吻。
“喂,你们两个,再不走我就把你们锁里面了。”
沈妤带着笑喊他们。
裴越抓上放在一边的围巾,将另外一对耳钉揣进兜里,牵起俞知的手就往外面跑,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俞知全程被拉着走,只来得及和沈妤道了个别:
“拜拜小妤姐!改天再来找你玩!”
“拜拜!”
待两人跑得不见踪影后,沈妤才笑着摇了摇头。
“这臭小子!”
点击弹出菜单